广东省政协开会，搞搞“话题不限，自由举手，随机点名”的新意思，据说委员们因此热情迸发，现场火爆，引来当局者（委员们）和旁观者（媒体）一片叫好和一些惊奇（昨日《羊城晚报》）。

　　这也难怪，毕竟是物以稀为贵。在一个强调秩序、稳定和一致的社会，我们几乎所有的会议，只要是负责人认为意义重大，无不是气氛肃穆，大多是事前已内定的发言者照本宣科，恍若虔诚读经，正襟危坐的听者则面无表情，好似一群蜡像。即便是会后在镜头前偶有些即兴的慷慨激昂或者机灵幽默，也多半从神态中露出一些造作的痕迹。像广东省政协会议这样，有主持者的幽默、有委员们从后排冲到前面抢话筒、更重要的是还有嘘声的会议，的确有些稀罕之物的样子。

　　不过，很多时候，我们并不认为会议肃穆不好，相反，秩序井然并一次又一次地“取得一致”的结果，似乎是团结和胜利的表现。不信，看看报纸上所载其他国家的会议吧：墨西哥议员们推推搡搡，甚至躺到发言席上阻挠对方讲话，实在不成体统；韩国议员为抢话筒居然老拳相向，哪里还有风度；台湾地区的“立法院”会议，打耳光和扔皮鞋也成了一道风景线，实在有违文明礼仪；就是老牌的英国议会，每当首相发言，也常会被反对党议员的嘘声打断干扰，一点也没有绅士气派。虽然有人辩解说，这些议员代表民众去对打对骂，总比让他们身后的选民亲自去对打对骂要好。但对于我们爱好秩序的同胞来说，这样的混乱总是不好的，报纸，自然也多半是笑话他们的。

　　当然，长期实践后，我们发现秩序似乎也有代价。那就是委员们指定发言时往往不咸不淡，言之无物，真正想说话的没有机会，长此以往更变成“懒得说”一族，社会问题和民众想法往往得不到反映，甚至连自己的愿望都代表不了。因此，“敢为天下先”的广东政协来了个“话题不限、随机点名”，倒是真正接近了“会”“议”的本质，更因为委员的发言机会是自己要来的，表达是自愿的，发自内心的，也可以说是“发乎情”的。在仅有几分钟里，他们的“脱口秀”时也往往点出了一些真正的问题。看到这些，旁观者当然要跟在后面叫几声好！

　　然而，叫好归叫好，我们不能忘记会议的目的不仅仅在于“会”和“议”，也不仅仅在于明星委员的“脱口秀”，而更在于所议论的问题在会后如何解决。会议现场气氛热烈，委员问题提得尖锐，固然让人激动并充满希望，但如果“止于会议”，止于“引起重视”，而现实中的问题依旧，甚至有所恶化，那么这样的会议新风，和以往的庄严肃穆，大概也只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关系了。□张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