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思想之十年砍柴专栏

　　国家教育部刚刚在《义务教育音乐课程》中，把京剧列为音乐课的重要内容。看了这条消息，我为一些培养京剧演员的学校松了口气，也许这两年生源不成问题了，教京剧的老师也会香起来。行政的大棒一挥，哪个敢不从？师范院校音乐专业的学生不会唱京剧，请靠边站，今日如此竞争激烈的就业形势下，自然会有能唱几句“得得锵”的学生来争这个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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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下去，我担心会不会中考甚至高考，学生唱京剧的水平成为加分项目，再进一步和教育部门领导的升迁联系起来？如果这样的话，京剧不想在青少年中火起来都很难，即使学生不爱唱京剧，更务实的家长岂能放过这一升学的“阶梯”，不管什么嗓子，都有可能逼着去拜师学艺，一如《霸王别姬》中那些小学徒们。京剧这朵奇葩可能又会如“文革”时期那样在神州大地上处处盛开，某个乡村土台子上，五音不全的姑娘也会煞有介事地唱道：“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不过因为时代在变，人们对娱乐产品的选择空间更大，我设想的这番京剧盛景恐怕很难出现。一种艺术形式，一种思想，一种道德，它影响的扩大，行政力量的推波助澜固然有效，但如果没有大的社会环境，这类效果只能是昙花一现，甚至成为后人的笑柄。民国时期一些地方统治者力主的“读经运动”没能挽救传统儒学，难道音乐课中唱京剧就能挽救京剧？

　　京剧的历史说来并不长，它是由一些外来剧种进京后，不断融汇、变革而诞生的新剧种，秦腔、汉剧、昆曲对京剧的影响非常大。如果论历史悠久它不如秦腔，论词曲雅致精美它不如昆曲，论老少咸宜的草根性，它不如黄梅戏、越剧和花鼓戏。凭什么要用行政力量来推广京剧，而不是其他戏曲？难道就是因为它沾了个“京”字么？教育部这种行为是否构成对其他地方戏曲的歧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京剧是靠政治权力捧红的剧种。谈到京剧的火爆，不能不提两位女性。前一位女性是清朝的老佛爷慈禧太后。在老佛爷当政时，京剧刚刚从天桥那类穷苦人聚集的地方登堂入室，因为慈禧太后喜欢京剧，上若好之，下必甚之，北京城里的王公贵戚、满汉百官都好上这一口。深得老佛爷宠爱的谭鑫培、杨小楼等名伶也身价百倍，因为他们能在最高当权者面前说上话，达官显贵纷纷降尊纡贵结交他们。你说谭老板在官场中的影响是因为他的艺术才华还是因为政治权力的因素？恐怕后者成分更大一些。满清亡了，国民党迁都南京后，“京剧”变成了“平剧”，很是失落了一阵子。后一位女性―――江青距今时间更近，“文革”期间作为旗手的她，倾一国之力打造了八个样板戏，京胡之声一夜间响彻大江南北。可今天，这些样板戏除了供某些五六十岁的人士怀旧外，还有什么影响？

　　清末和“文革”，京剧的红火尽管沾了政治的光，但不得不承认也和当时大的社会环境有关。当时没有更多其他艺术形式，京剧的魅力对多数人是有吸引力的。尤其是“文革”，八个样板戏再单调，总聊胜于无，看戏总比蹲在炕头聊天有意思吧！

　　今天公众的娱乐形式多元化，很难有一种艺术形式能一统天下，无论他以何种面目出现。京剧想重现清末和“文革”那种畸形的繁华是不可能的，老老实实做好基本功，以自己不可替代的魅力吸引新生代才是正道。政府应该在改善整个社会文化环境上下功夫，为传统文化的新生提供一些柔性的支持，而不是粗暴地借助行政力量，希望如喂养北京烤鸭那样，将京剧一股脑填塞进青少年的心中。

　　（作者系法制日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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