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之问

　　●广东的粮食安全战略问题。广东粮食的自给率如何？在全球粮食市场越来越为个别跨国公司所影响的情形下，广东是否应建立自己的粮食跨国公司？在粮食贸易及粮食金融中，广东如何争取主动权？

　　———摘自《岭南十拍·南粤十一问》

　　近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同一天发表声明预警粮价飞涨可能给世界带来战争等“可怕后果”。广东省农业厅相关人士也表示，广东作为“第一缺粮大省”的状况并没有在改善，而是在加剧。

　　“手中有粮，心里不慌。”“百价随米价！”粮食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要资源，粮食安全也是一国和一个地区经济安全的重要内容，粮食关系到千千万万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也关系到整个国家的稳定。

　　七山一水二分田———广东全省户籍人口有7899.64万。改革开放30年来，广东的人均耕地比1980年的1.27亩减少了2/3，以常住人口算，人均仅O.37亩，只为全国的平均数的1/4.广东，已成为我国粮食消费大省和调入大省。近年全省每年粮食消费需求约为3400多万吨，而本省粮食生产总量仅为1500万吨左右，缺口近2000万吨，半数以上的粮食需要依赖省外采购或国外进口，粮食安全的压力很大。

　　2007年，得益于国内粮食大丰收，广东进口粮食59.5万吨，价值2.5亿美元，在数量和总值上比2006年同期分别下降38.5%和22.5%，不过尤为值得警醒的是，进口平均价格422美元/吨，上涨26%.

　　民以食为天。在快速工业化和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广东一面承受着与日俱增的人口压力，粮食生产和粮食安全问题也亟需引起更为广泛的关注和重视。

　　“广东是全国最大的粮销区和调入省，也是改革开放30年来粮食体制改革和对外开放的首选之地。如何深化体制改革、扩大对外开放，走出一条科技含量高、经济效益好、资源消耗低、环境污染少、人力资源得到充分发挥的新型粮食安全道路，对广东”当好排头兵、增创新优势“的意义重大，对确保国家粮食安全富有启迪。”华南农业大学洪凯和周建华教授，承担了由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省政府研究中心资助的《广东粮食安全问题研究》课题。

　　◎现状堪忧

　　耕地极少

　　人均耕地仅为全国平均数1/4粮食问题日趋严重

　　中国用世界7%的土地养活了占世界22%的人口———人们习惯用这样的数据来描述中国人口众多、耕地稀少、人均耕地更少的现实国情。

　　鲜为人知的却是，作为人口大省的广东，不宜耕种的土地占了全省土地的80%，适宜耕种的农田仅占20%左右，广东也因而有“七山一水二分田”之称。

　　尤为值得关注的是，改革开放30年以来，广东的工业化和城市化快速发展，进一步加剧了对耕地农田的占用。广东省发改委粮食调控处课题组的研究报告显示，2003年广东的耕地面积3201万亩，比改革开放初1980年的4126万亩净减926万亩，减幅达到22%.

　　与此同时，由于加工制造业为主的第二产业发展对劳动力需求上升，内地务工人员大量进入广东，使广东的常住人口大幅增加。目前，广东的户籍人口比1980年增加了3000多万人，达到7724多万，如果加上流动人口，则达1亿多人。

　　“到2003年，广东的人均耕地比1980年的1.27亩减少了2/3，以常住人口算仅为0.37亩，只为全国的平均数的1/4.”广东省发改委粮食调控处课题组在一篇名为《建立广东粮食安全预警机制问题研究》的研究报告中披露。

　　在一个人均耕地占有量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1/3左右的国家，广东省的人均耕地占有量又只有全国平均水平的1/4！

　　未来的形势则可能更为严峻。据广东省粮食安全研究课题组预测，今后十年，全省粮食自给率都将在50%左右徘徊，这意味着全省半数的粮食需求都要从其他省份调入或从国外进口，必将导致我省的粮食供给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全国乃至世界粮食生产状况的影响。

　　目前广东全省年粮食需求总量已经接近4000万吨左右，年平均增长率为2%左右。主要有居民生活用粮、工业用粮、饲料用粮和种子用粮等部分。

　　实际上，由于广东省本身就是一个人口大省，“平均每年人口增长率在16‰左右，估计到2015年全省户籍人口可能超过9000万，加上流动人口现已超过1亿，口粮需求构成了粮食需求的主要组成部分，此外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居民食品结构会发生很大变化，对肉禽蛋等精细加工食品的需求也大幅增加，这必将加大全省饲料用粮和工业用粮的需求量。

　　“粮食问题是目前广东面临的一个重大的战略性问题。”广东省多位农业专家认为。

　　依赖极强

　　严重依赖国际国内市场粮食安全形势严峻

　　广东省发改委和广东省粮食局的数据显示，目前，广东已成为我国粮食消费大省和调入大省，近年全省每年粮食消费需求约为3400多万吨，而本省粮食生产总量仅为1500万吨左右，缺口达2000多万吨。

　　广东每年从省外购进和国外购进的粮食总量都是很大的，近几年基本上都占到总需求的一半以上。就全省粮食输入的区域而言，所涉及到的省份和国家比较多，国内主要是湖南、江西、湖北、安徽、河南、河北、山东等粮食主产区，国外主要是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产粮大国。我省粮食调入品种最多的是玉米和小麦。因此，我省每年的粮食调入任务都相当繁重。

　　实际上，中国国内粮食市场的环境本身波动就较大。近年来，我国气候早涝反常现象加剧，使粮食生产不确定性的风险加大。

　　“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我国种粮的比较效益低下，不注重粮食生产者的利益，粮食生产要素不断流失，这种状况给我国的粮食安全带来极大的隐患。”广东省有关部门的研究报告认为，随着我国粮食购销体制改革的深入和粮食产需关系的变化，粮食产销的市场化程度将进一步加深，粮食价格及供给等不确定因素也将进一步增加，全省粮食安全面临更严峻的考验。

　　广东的粮食安全问题，也是近年来包括全国两会，海内外媒体关注的焦点之一。

　　2007年6月，全国政协农业视察团来到广东，就“加强农业科技支撑，推进现代农业建设”进行专题视察。在广东省政府、省农业厅、科技厅等部门召开的座谈会上，时任全国政协委员、国家粮食局局长的聂振帮就曾专门向副省长李容根提出“广东粮食自给率低，60%的粮食需要从省外调入”的问题。

　　民以食为天———在粮食问题上过度依赖省外市场甚至国际市场，显然存在较大的市场风险。特别是依靠国际市场的进口同样存在更大的市场风险。2007年，广东从国际市场上进口的粮食，价格出现大幅度上升。

　　据广州海关的统计数据显示，2007年广东进口粮食（含大米、小麦、玉米等谷物及谷物粉，不含大豆）共计59.5万吨，总价值为2.5亿美元，总量和总价上比2006年同期分别下降38.5%和22.5%，不过进口平均价格为422美元每吨，大幅上涨26%.

　　实际上，平均价格26%的增幅还得益于国内粮食的大丰收。专家分析认为，国际粮食价格持续高涨对粮食进口价格的影响仍将继续，“由于国际粮食库存量下降，短期内粮食价格难以出现回落迹象，而且较大可能继续保持上涨，广东粮食进口价格仍将继续受到影响。”

　　“即便2007年国内粮食大丰收，广东粮食供应充足，但粮食安全问题仍然存在潜在的危机。”广东省农业专家如是说。

　　◎应对措施

　　保护耕地

　　多种途径增强自给

　　“保障粮食安全关键是严格耕地制度！”2008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农业部副部长尹成杰，全国政协委员、中粮集团董事长宁高宁等人纷纷表态认为，从国家层面上讲，保证农产品供给最重要的一个措施是要守住18亿亩耕地这条“红线”。

　　保障广东的粮食安全，首先需要保护广东的耕地，这也是记者采访的广东省粮食专家们的一致意见之一。

　　“广东有铁律：3000万亩基本农田不能动用。”去年6月，面对全国政协农业视察团的考察时，时任广东省副省长的李容根承诺。

　　“充分利用现有耕地，开拓新的技术和模式发展高效农业。”广东省农调队产量处副处长郑祖辉认为，发展高效农业即是广东解决粮食问题的出路之一。

　　广东温氏集团董事长温鹏程开创的农户加公司的合作模式，探索多年带动农户3.65万户，近年来被广东粮食主管部门和研究者屡次提及，今年的全国两会上更是被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和广东省委书记汪洋关注。

　　实际上，为提高广东粮食自给率水平，多年来中央和广东省各级政府都在努力。

　　1993年以来，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通过各种渠道增加对粮食生产的人、财、物投入，促进粮食生产的发展。广东省在投入粮食生产的项目很多，其中在1994-1997年分四批建立了50个商品粮基地县，省财政平均每个基地投入资金300万元，一共投入资金达1.5亿元。

　　不过，与巨大的投入并不对称的是，对各批建立的商品粮基地与非商品粮基地的粮食生产情况的对比表明，广东商品粮基地粮食播种面积、亩产、总产量在1998前后的较长时间里，发展速度不如非商品粮基地县，“这说明广东投入商品粮基地的资金最终效果不明显。”郑祖辉认为。

　　同样，在另一项以粮食安全为中心的农业政策种粮直补上，也存在着难以实现预期目标的类似问题。

　　2004年，国家从粮食风险基金中拿出100多亿元，对主产区种粮农民进行直接补贴。如今四年过去了，《南方农村报》记者今年3月对“全国粮食生产先进县”广东省五华县，进行相关调查却发现，种粮直补政策这一国家整体粮食安全政策体系中的重要棋子，却交上了一份不甚满意的答卷，没有完成它所预期的目标，反而引发了新的矛盾。

　　“以粮食安全为中心的农业政策，面临着高成本与低效率的矛盾，对其进行调整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卢锋认为，以广东省五华县为代表的事例证明，在农民粮食生产决策对于预期市场价格存在显著反应的现实背景下，粮食并非特殊商品，应尽量减少政府行政对粮食生产和流通的干预。

　　增加储备

　　改革粮食储备制度

　　如何在国际、国内粮食市场波动较大的情况下，确保广东粮食安全，粮食储备成为一个突出的难题。

　　“政府储备粮至少应达到两个目标：一是确保粮食安全，确定合理的专项储备规模；二是确保效率。”郑祖辉认为。

　　根据世界各国的经验，粮食的安全储备规模大约是粮食消费总量的17%，其中专项储备5%，周转储备12%，即使不考虑农民手中的储备，按广东全省总消费量的5%计，130万吨的政府专项储备规模即可达到国际公认的安全水准。这部分储备只负责平抑趋势产量与实际产量之间的差额，保障粮食安全。

　　在确保粮食储备的效率方面，郑祖辉认为在政府储备粮中，除专项储备粮以外的部分，要引入市场机制，重新设计市场经营思路，规定除要完成国家规定的为平抑市场供求进行吞吐调节的政策目标外，还要考虑经济效益目标，以提高国家财政支出的效率。

　　“改革政府粮食储备制度。建立、完善粮食风险基金，为粮食储备提供强有力的资金支持”，也成为农业专家们的建议之一，政府根据一定标准，核定可以代理储备粮业务的企业，对符合条件者颁发许可证，以引入竞争机制，提高效率。

　　“引入市场机制进入到政府主导的粮食储备制度中来，被认为是改善粮食储备制度的方向之一：政府根据实际产量偏离趋势产量的程度，同时兼顾市场粮价偏离目标价格的程度，确定吞吐调节的数量、地点和时间，并责成粮食储备代理商按规定执行。”郑祖辉建议，因执行吞吐计划而发生的亏损由政府另行补贴，得到的利润由政府与企业按规定分成，政府储备粮的吞吐调节和推陈出新在批发市场上进行，取消过去层层下达指标的计划经济的管理办法。

　　◎未雨绸缪

　　建立预警

　　建立粮食安全预警机制

　　粮食安全是一个由多要素组成的复合体系，其中包括生产、消费、储备、贸易等诸多环节，而生产又受可耕地资源、气候、灾害、耕作者利益等等因素影响。

　　“建立较为完善的粮食安全预警机制，提出粮食供应前期预警和趋势信号，通过必要粮食储备进行投放调节，确保粮食生产丰年欠年的稳定供给，是保证粮食安全、保障社会稳定的必要手段和重要措施。”广东省发改委粮食调控处和广东省粮食安全问题研究课题组的研究这样认为。

　　实际上，在粮食进口依赖程度较高的日本，印度等国家，国内的上海、福建等特大型粮食消费城市和地区，都有自己的粮食预警预测体系。

　　广东省地处热带亚热带地区，气候温暖，日照充足，雨量充沛，无霜期长，适宜粮食尤其是水稻的生长，一年可两熟或三熟，口粮主要是稻谷，饲料粮除少量甘薯外，大量购进玉米，2003年稻谷总产占粮食总产量的84%.

　　不过与此同时，广东省地处沿海，地形复杂，旱、涝、风灾频繁，特别是西江、北江西岸的珠江三角洲著名粮产区，由于抗洪水灾害的标准不高，粮食生产的不稳定因素长期存在。

　　此外在粮食生产状况中，广东还突出表现出“两少两低”：据广东省统计数据显示，2003年全省人均粮食占有量仅有187公斤，而同期全国为375公斤，美国为1250公斤，加拿大为2214公斤：全省粮食单产水平低；粮食自给率低，仅达57%，广东省粮食缺口逐年增大。

　　因此，农业专家们认为，在粮食安全形势日益严峻的现实背景下，粮食储备和粮食预警机制的建立显得尤为重要。

　　充足的粮食储备，不仅能增强防灾抗灾能力，降低灾害影响程度，也是粮食市场的稳定器。广东省在1992年在全国率先建立了省、市、县三级地方粮食储备制度，同年建立了粮食风险基金制度。

　　广东省发改委的数据显示，广东省粮食储备规模大多数年份都维持在国家规定的六个月的销量水平，储备品种主要是稻谷，其次有少部分小麦。尽管如此，我省粮食储备仍存在一些不足。近几年，虽然全省粮食需求总量增加幅度很大，但是储备粮食总量没有明显增加，照此趋势发展下去，全省粮食安全储备将受到越来越大的挑战。

　　2003年，广东省政府批准实施《广东省粮食应急预案》，随后在2004年又颁布实施了《广东省省级储备粮管理办法》；由广东省粮食局牵头组织多位专家学者作了《广东省粮食安全问题研究报告》，详尽地分析了我省现阶段粮食安全所面临的一些问题。

　　“我省粮食安全工作也存在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粮食安全缺乏一套完整可信的指标体系和切实可行的预警机制。”广东省发改委粮食调控处的专家课题组早在2005年的研究报告中明确认为。

　　课题组认为，对粮食不安全情况的准确界定是建立粮食安全预警系统的重点和难点。此外，需要坚持责权一致、明确分工责任并配套相应的权力，坚持可操作的原则。

　　触目惊心的数字

　　全省不宜耕种的土地占80%，适宜耕种的农田仅占20%左右，广东因而有“七山一水二分田”之称。

　　目前，广东的户籍人口比1980年增加了3000多万人，达到7724多万，加上流动人口，逾1亿多人。

　　到2003年，广东人均耕地比1980年的1.27亩减少了2/3，以常住人口算仅为0.37亩，只为全国的平均数的1/4.

　　近年全省每年粮食消费需求约为3400多万吨，本省粮食生产总量仅为1500万吨左右，缺口近2000万吨。今后十年，全省粮食自给率都将在50%左右徘徊，全省半数粮食需求都要从其他省份调入或从国外进口。

　　采写：本报记者 姜锵

　　插画/周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