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信

　　西班牙语Macho是多种欧洲语言中“男子气”一词的词源，指“雄性动物”。如今，西班牙人却彻底改变了男子气的军队给外界的观感，一位怀胎七月的准妈妈成为传统上由男性把持的西班牙军队里职位最高的指挥官。4月14日，现年37岁的卡梅·查孔穿着黑色长裤和宽松的白色孕妇罩衫，外套一件敞开的深色短上装宣誓就任国防大臣并检阅了仪仗队。报道说，这一任命被认为具有象征意义，体现了西班牙萨帕特罗新内阁“消除性别歧视、提高女性地位”的决心。

　　在我看来，这一任命不仅具有象征意义，也有政策层面的现实意义。具体地说，妇女工作权不仅是联合国《消除对妇女一切形式歧视公约》规定的妇女人权的一部分，西班牙政府的任命也是政策层面上落实和保障育龄妇女工作权的一次示范性行动。在中国，很多女性在找工作过程中遇到歧视，用人单位拒绝的理由之一便是女性进入单位后，将来会面临生育；生育意味着带薪假期和企业劳动力运营成本的增加。这种看法从长远来说非常荒谬———倘若没有妇女的生育，整个社会的劳动力何以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社会生产又如何维系？正因为如此，我国的《劳动法》、《妇女权益保障法》中都有保障妇女工作权的相关条文。

　　传统的性别分工的现状是，根据上世纪末统计数字，即便在发达国家薪酬较高的工作领域，也只有15%～20%工作者是妇女，而75%～80%的女性工作者在报酬、地位相对较低的服务业工作，更不要说如何去保障行动不便的育龄妇女工作权了。对即将迎来世界妇女大会的西班牙来说，妇女组织有理由欢呼这一任命，因为它标志着“数百万西班牙妇女完全也能将家庭与事业协调起来，查孔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孕期和工作并不排斥”。

　　同时，对查孔的任命也是对于军队中“阳刚气质”文化的一种挑战。军队里的女士兵并不少见。军队文化拒绝的并非女兵，而是女性所代表的阴柔气质，以及性别成见中的同性恋娘娘腔等；这与战争所体现的暴力，要求单一性别的集体行动有关。由此我们可以理解，当黛咪·摩尔在好莱坞大片《魔鬼女大兵》中变成一名合格的海军陆战队员时，她的月经便消失了———她的女性气质消失了。不难想见这一任命在西班牙国内引发的争议。一个军队协会就批评这一任命是对军队的“挑衅”和“蔑视”。

　　而对于西班牙执政工人社会党政府来说，任命和平主义者的查孔担任国防部长，不仅是出于性别平等政策的推动和考量，也寄托了欧洲左翼传统中的反战理想；这一理想的实现，有赖于在文化上逐步改造跟战争、暴力和犯罪联系在一起的霸权性阳刚气质。苏联小说家肖洛霍夫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长篇小说《静静的顿河》里，老房东对主人公格里高利大声嚷道：“打死的都是娘生的孩子啊！”而今的西班牙，军队检阅台下是明晃晃的刺刀、漂亮的军服，而检阅台上站着一位怀孕的母亲，她挺着的大肚子仿佛在提醒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们———战争总有胜负，而母亲是永远的失败者。□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