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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工问题一直是发展中国家和地区难以摆脱的阴霾,只是我们过去都忽略了。在劳动密集型行业当中,童工的影子总是挥之不去,而劳动密集型行业又主要集中在欠发达经济体,这就引发了诸多争议。
童工也许可以改变家庭的贫困,但童工的使用又侵犯了儿童应有的权利。
如何才能改变这种困局?社会科学家(当然包括经济学家)必须面对以下的权衡:家庭的贫困和儿童的基本权利,哪个更优先?所幸的是,绝大多数学者都能达成共识———优先保障儿童的基本权利!所以国际劳工组织才把禁止使用童工作为劳工公约的核心目标之一,我国早在1991年就分别颁布了《未成年人保护法》和《禁止使用童工规定》。
很不幸,严格的管制并没有消除童工。这并不是未成年人心甘情愿地去做工,而是为了混口饭吃,或者为了近期的看似更高的收入,才不得不提前走上谋生之路。其实,童工源于贫穷,要消灭童工,就得消灭贫穷,这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如果仅仅依靠劳动管制部门监测和控制企业的用工情况,那么可以预见,童工现象不可能消弭。这与当地劳动管制部门是否努力无关,而与童工产生的原因有关。
康奈尔大学的考希克·巴苏(KaushikBasu)是全球知名的研究童工问题的经济学家,他把童工的产生缘由总结为供给和需求两个方面,从供给的角度看,童工都是来自贫穷的家庭,对这些家庭来说,孩子不工作实际上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或者说不工作的孩子是奢侈品,贫困家庭无法享用,这就是有关童工的经济学分析中著名的“奢侈品公理”。按照这个公理,家庭从理性决策出发,让孩子进入工作市场赚取相应的收入,从而减轻家庭经济负担。
仅仅从企业一端来监控,是很难消除童工现象的。那么从供给一端呢?更难。如前所述,只要存在贫穷,就一定存在童工。贫穷地区的家庭不愿意自家的孩子上学,而愿意其出来打工,不是这些家庭的糊涂决策,也不是这些孩子的父母个人品质和伦理道德有问题,恰恰是这些家庭很清醒:如果不早点打工,就无法解决生存的难题!所以,如果要从需求方来管制童工,就必然需要让这些家庭有动力送孩子上学。想想看,我国每年的义务教育经费都很难完全按照预算落实,就知道为什么管制童工会失效了。
所以,要有效地消弭童工,如果从需求方着手,鼓励产业升级应该是更重要的方面。如果企业的知识含量提高,不再坚守劳动密集型,或者不再固守比较优势原理,那么工作岗位对知识的要求就会正确引导劳动市场上的求职者决策,未来的求职者看到各种岗位对知识的基本要求,就有动力先学好一定的知识再进入工作市场。而这样的企业也没有动力雇用童工。如果从供给方面着手,那么首先得解决贫穷家庭的后顾之忧,这就需要基本养老和医疗保障的普及;其次,通过义务教育的足额投入来让每个未成年人都能够无成本地上学,降低其退学或者不上学的动力;最后,给这些贫困的地区和家庭更多的经济自由,让其更好地获得发展的机会。
原载5月9日《上海证券报》,本报有删节,作者:周业安(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