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与回应

　　当代中国的社会空间过于同质化和平面化，看似复杂而多样的群体却按照同一种意志来生活，看似隶属于不同阶层的人物最终却遵循同一个平面上的规则来处世；自上而下的权力的边界究竟在哪里？从下而上的私密空间的界限究竟在哪里？这些问题太重要了，重要到了经常有太多的现实事件成为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仅仅从这次深圳的公共摄像头偷窥民居之事件来说，问题的答案不但令人失望，而且到了令人发怒的地步。

　　公共摄像头其实也是随着现代技术发展而出现的一种治安辅助手段，它本身就一直给公众带来暧昧、隐蔽等负面情绪，尤其在公众根本不知情的环境下具有显而易见的暴力特征。它已经不止从隐喻上更是从现实中成为了权力的眼睛。公共摄像头本来是为了保护公民安全而监控犯罪分子的，但是无可否认犯罪分子的出现毕竟是短暂的、偶然的，在其余的漫长时段公众就成了被监控的对象，而且每一个公民都被视之为潜在的犯罪分子。这种必然的暴力逻辑却一直遭到忽视，正如同公共摄像头在治安上的威慑效力要大于实际效力也被忽视一样。

　　对于现代公民来说，公共事务与个人私密之间的基本划分应当是基本的政治常识。有些公共场所比如一些商场在醒目的位置就注明了内有摄像头监控，这种善意的提醒使我们在公共场合内注意自身的言谈举止，的确对一些不文明的乃至违法的行为有着很好的约束作用。这也就是说公民已经在公众的范畴内接受了这种公共权力的监控，如果这是他们的义务的话，那么他们有权利让自己的私密空间得到保障。这是公民与权力之间的最基本的协议。

　　不过对于技术格外发达的现代“治理型国家”来说，属于个人的私密空间已经大打折扣了。个人隐私信息的绝对机密性，应该是公民为了国家安全做出让步的基本条件，更应该是最高权力的必要承诺。可是，我们却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后现代喜剧化的社会里，我们可以通过网上直播来看到这种肆无忌惮的偷窥。真实与虚构、严肃与娱乐等等原本泾渭分明的东西现在正融合在一起，成为福柯提到的“全景敞视建筑”式的监狱。而且最可怕的是监守和罪犯彼此娱乐、互相分享，丧失了罪恶与不适感。要知道，失去控制的权力最终会伤害到包括主体在内的全体民众。所以权力需要不断地细化，权力与权力之间应该达成制约与抗衡，每一种权力的前面都应该有一个定义清晰、职责明确的定语。□王威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