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震十分钟后，两点38分，我当时看的表，我就决定启动破坏性地震应急预案。”

　　“这个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交通中断，外面进不来，只能自己解决。我立刻找到了人民银行协调，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从银行开库提取现金132万应急。”

　　甘肃的最重灾区文县，紧邻青川，离5·12大地震震中汶川仅200公里。“幸运”的是，虽然紧邻震中，但相对于四川灾区而言，这里死伤没有那么惨重，截至昨日下午的统计，在这个25万人口的县城里，死亡111人，伤1394人。

　　但“不幸”亦缘于此，伤亡人数现在被很多人认为“不太多”，因而误以为这里的灾情不严重。实际地震对文县造成的损失堪称惨重，全县90%以上的民房倒塌或成为危房，目前的保守估计损失已达118亿元。但截至昨日这里收到的捐款仅有700万元，政府层面划拨的救灾款2000万刚刚到账。最为急需的救灾物资帐篷总计需要5万多顶，目前仅收到1.3万顶左右。药品、食品等常规物资也奇缺。远不能满足需求，同时还面临着严重的震后次生灾害。

　　相比媒体聚焦的四川，文县似乎被遗忘了。重重困难面前，文县如何面对？昨日下午，记者在陇南市委找到刚开完紧急会议的文县县委书记徐世林，由于采访前恰逢一次余震，我们的对话在车里进行。

　　伤亡 2点半学校还没上课

　　南都：文县的伤亡人数统计是否确切？这里的房屋倒塌损毁比四川有些地方还严重。

　　徐世林：现在我给你的统计数字，是最新的。这个我们没有必要隐瞒。灾后我们上报很及时，第二天就把知道的12个死亡者上报给陇南市。这个问题很多人有怀疑，我可以给你解释，地震后很多学校倒塌，我们这里也有，但我们在地震之前就已经改成夏令时（注，从5月1日起，当地执行“夏时制”，早晨8时上班，中午12时下班，下午3时上班，6时下班），下午2点半学生们还没有上课；另外，文县多数是农民，现在的季节，他们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都开始外出做农活，很少有人在家里。所以我们这里虽然房屋倒塌损毁严重，但死伤人数相对来说较少。

　　南都：灾后上报为什么开始只有12个人？

　　徐世林：文县的县情你这两天也了解了吧？我们平常都说这里“七山一水两分田”，这里绝大部分是山区，很多村子都是散居在各个半山或者高半山。灾后我们这里的电力、通讯、和大部分交通中断。灾后统计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快。

　　自救 震后十分钟启动应急预案

　　南都：地震时你在哪里？

　　徐世林：我在上班的路上，走路。

　　南都：地震时刻你有什么反应？

　　徐世林：我当时走着就要到单位了，就觉得山摇地动，站不稳。政府对面的山上尘土飞扬，人们到处喊到处跑，突然间很恐慌。我当时立刻意识到是地震了，而且是强地震！一边往办公室跑一边喊大家不要恐慌。

　　南都：通讯交通中断，政府怎么应对？

　　徐世林：当时我们都聚集到了政府大院。在地震十分钟后，下午两点38分，我当时看的表，我就决定启动破坏性地震应急预案。

　　南都：预案是之前就有的？

　　徐世林：是的，我们省里定的。我们首先确定好分工。对救治、排查、交通通讯恢复等方面均安排了相关领导负责。

　　救人第一，政府买单。震后银行瘫痪，我们又联系不了外界。我立刻找到了人民银行协调，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从银行开库提取现金132万应急。这个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交通中断，外面进不来，只能自己解决。首先对市区排查后连夜派领导赶赴各乡镇排查救人。山路随时有滑坡，车到不了的地方就走，很多领导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到第二天凌晨，我们终于从碧口转接上了陇南市委电话，及时汇报了灾情。

　　储备 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地震

　　南都：文县在2006年就发生过一次5级地震，这里应该是地震多发区吧？

　　徐世林：我们靠近四川，应该算松潘地震带。

　　南都：之前没有一些长期的准备么？比如储备物资、防震住房设计等方面？

　　徐世林：储备物资方面，国家应急储备的确不是很充分，不光我们不够，省里，国家也不够。2006年那次5级地震，我们还是从民勤借调的帐篷，才够用。用完了又还回去，这次，又是一样的情况，更严重。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地震。住房方面，我们对公房要求是抗八级地震的。民房很多是自己建的。

　　南都：可是很多医院学校也塌了。

　　徐世林：是有些公房垮塌，有的是因为年代问题。

　　南都：有没有考虑以后建房做防震设计？

　　徐世林：这肯定要的，以后一定要注意这方面。

　　救助 这里还缺3万多顶帐篷

　　南都：灾情这么重，现在救助情况如何？

　　徐世林：现在公路都已经打通，通讯也恢复。各乡镇人们基本能保障生活。

　　南都：但我在下面看到现在帐篷都远远不够。

　　徐世林：这方面，坦白说，我们国家在应急方面还是不够。比如说物资储备，到现在我们拿到的帐篷只有1.2万多顶，还缺3万多顶。只能让很多人凑合一顶帐篷。

　　南都：那你们怎么办？

　　徐世林：我们一方面继续向上级申请，整个陇南市可能也就两万顶帐篷，大部分都给了我们，对我们还是很照顾的。另一方面我们现在也希望外界能够关注我们，这里急需帐篷，（文县）碧口和青川一样，余震不断。希望各界救助。

　　难点 泥石流隐患可能更大

　　南都：除了帐篷，还有哪些救助难点？

　　徐世林：太多方面。（目前）吃的问题基本能解决，发放了米、面和方便面。最重要的是灾后的隐患排查，若不解决我估计会造成比地震本身更严重的灾害。

　　南都：山体滑坡？

　　徐世林：对，我们的整个地貌和地质，我很清楚。本来平时就多山体滑坡。地震过后现在还没有强降雨，但是一旦有较大降雨，马上就会有很多山体滑坡、泥石流，对居住在山腰上的全县村民，将是灾难性的。我们已经请了省国土资源厅的专家专门考察地质，尽快给出解决方案。

　　南都：我们今天在路上就看到了很多小规模山体滑坡，但这些问题短期不可能解决，在路上看到很多救灾帐篷搭在山腰，能否把他们先安置到别的地方？

　　徐世林：这个工作我们正在做，很多农民舍不得自己的房子里埋的东西，不愿走。有的甚至因为帐篷不够还住在危房里。现在我们已经开始了拆除危房工作。

　　南都：有当地群众反映，在窦家坝村拆除危房，是强制性的。但当地村民之前就因为大唐电力建设麒麟寺水电站的问题与政府有摩擦，不愿拆迁。这次强制拆迁，把一些人列为“移民”，他们认为没有把他们的地震损失计算在内，很委屈。

　　徐世林：只要房屋倒塌损毁，都是受灾群众，你说得对，他们应受到双重补贴。

　　南都：在个别农村，类似这样的矛盾不注意的话，会不会影响灾后重建？

　　徐世林：能去的地方我都去，工作上我们政府肯定秉持公正，对每个人的损失和补偿都会合理计算。另一方面，我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有的人，在地震过后，反而有一种“等靠要”心理，等解放军，靠政府，要物资。我希望灾后我们能一起努力，政府做政府该做的，人民也要自强。

　　采写：本报特派记者 杨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