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语
“回家真好。”这是南航机师踏上台湾土地的第一句话。浅浅的海峡,让我们相思一个甲子。
第一次来,却恍似回家。本报记者一行3人,分别第一、第二和第三次踏上这个美丽的岛屿。一些重温,一些发现,在这块似远还近的土地,阅读它流离寻岸的身世。
我们的匆匆行脚,回到台湾,回到中华文化的优美深厚,也分享她的经验和价值。在相同与不同之间印证彼此,在友善互动中更加了解,逐渐熟悉。
这一束寄自宝岛的书简,我们希望为读者看到台湾,向她提问,与她对话。我们赞美让两岸握手的政治智慧,我们祈祷永远的和平与繁荣。本报特派记者李军
蒋介石陵寝在蒋经国去世前夕,都是需要团体提前申请,造册并经管理处审核后再回函予以确认,前后大概需要10天时间。前来的团体要在司仪的带领下对蒋介石遗像行礼如仪。现在不是这样了,每个人都可以在陵寝前探头探脑。蒋大头(介石)和蒋小国(经国)的公仔,也开始在慈湖景区公开贩卖了,娱乐化的结果,必然解构曾精心建设的庄严感。但祛魅后政客利用民粹进行的仇恨宣传,也成为转型初期台湾政治生活中挥之不去的新魅影。
那本书握在蒋介石的手中,向上扬起,或者他把它捧在手上翻阅。凑上去看,书上刻着“《中国之命运》蒋中正著”几个字。28个来自大陆教育系统的游客被上百蒋介石铜像围住,在这迷宫一般的雕塑群中,其中一个指着这本书说:应该改成马克思著作。那种放松的戏谑神态,让一旁导游的志工队长萧淯宏也忍俊不禁。
每天都有经由第三地到台湾的大陆游客到这里参观。桃园县大溪镇两蒋陵寝,这是台湾诸多地理景观中,最需端庄态度观摩的所在,也是与祖国大陆最具比照价值的历史性地标之一。但,挥别威权的台湾,已在民主化进程中远离了瞻仰领袖的虔心,日常这里终究只是一个观光的场地;而国共合作也早已取代了“汉贼不两立”的时代,大陆游客对此业已脱敏。
只是7月4日搭乘首班周末包机到达的大陆首发团,在来与不来的反复游移中,最终还是决定暂时避开媒体的闪光灯,只去士林官邸、涵碧楼等更少意识形态深意的与两蒋有关的地方。厦门首发团则趁所有媒体不注意,静悄悄到中正纪念堂转了一大遭———吸引力终究无法抵抗吧。长期对立的两岸格局,型塑了微妙的观光心态,对我们而言,阿里山和日月潭提供的新鲜感,毕竟远不如两蒋陵寝和中正纪念堂。
而对台湾地区民众而言,两蒋地理所能激起的那种百味杂陈的感觉,更属一言难尽。当两蒋传记作家王丰每次经过这些地方的时候,心中总有一种悲凉。这个一直关注蒋家命运和台湾前途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去里面走走了。那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大抵只是心不在焉的观光客。
蒋介石陵寝
威权时代的记忆
这里是蒋介石的地盘。几年时间内,慈湖的这片空地上密密麻麻生“长”出大小不一神姿各异的蒋介石铜像上百尊。在这里“会师”之前,这些铜像遍布台湾各地,在一个时代的记忆中锈蚀斑驳但难以磨灭。
“我刚生下来时台湾就有很多会师了。”生于1963年的任中华自读书起,就习惯了在校园门口的蒋中正像前敬礼,对他们一代人而言,很自然地生发出一种对领袖的尊敬。而国民党党史馆馆长邵铭煌在读中学的时候,每年蒋介石的诞辰,学校所设的寿堂里就会准备好寿桃和面线,在校长主持下,他要和其他学生一道去向蒋介石像鞠躬行礼。
那是一个需要领袖的时代,当1949年12月蒋介石率残部退守台湾,被攻陷的阴影就长期笼罩在这个孤岛的上空,他需要凝聚向心力。距台北不远的桃园大溪埤尾,因景致酷似故乡浙江奉化,大溪和“溪口”也只有一字之差,让来此的蒋介石甚为喜欢,1959年,洞口宾馆建成,3年后埤尾更名慈湖,这里成为他生前最常来的行馆之一。
蒋介石仍怀“反共复国”幻想,因应当时与大陆敌对的形势,慈湖在上世纪60年代的“国光计划”中被辟为战时疏散地区,大陆三年“大饥荒”等因素,让蒋介石认为“反共”时机成熟,开始筹划“国光计划”,5所新建的具战时指挥所功能的战备办公室也在1964年拔地而起。没有想到的是,次年侦察大陆沿海的海军战舰被解放军击沉,“国光计划”从此规模逐渐缩减。
“当年蒋介石对军民的文告是‘一年准备,两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成功’。一直到1971年退出联合国才绝望。”世态的反复,令任中华唏嘘。1981年,他在七海官邸担任蒋经国侍卫时,蒋介石已去世6年,慈湖的行馆变为陵寝。那时这一坐北朝南的砖造红瓦平房,仿四合院闽浙形式的布局和内部摆设就和现在没有二致。
蒋介石陵寝的正门内,立着红色古朴的屏风,“福”字朝外,“寿”字向内,被四个谐音“变福”的蝙蝠环绕,屏风的四角则是四只仙鹤。沿着蓝色亭柱和窗棂的环形长廊前行,蒋氏奉厝之所,黑白色的遗照悬挂在墙壁上,黄色菊花组成的十字架背后,他的尸骨将永久封藏在那黑色大理石棺内。
隔了时光迷离的隧道回望,台湾的蒋介石时代,毕竟有些模糊了。慈湖的战备隧道现在已是布满倒挂蝙蝠的荒废所在,防空避难所也有名无实久矣。1983年,任中华调到慈湖管理处时,这里归“国安局”直管,1997年降格隶属为“国防部”,再到2008年初,则变更为“国防部”下属之“后备司令部”管辖。这样一条下降的轨迹,符合蒋家在台湾转型年代的命运。
中正纪念堂
民主化浪潮的见证
1975年4月5日,蒋介石是在没落的心情中先他的政治对手毛泽东而逝的。“他一生都想回大陆。蒋经国在他死后守灵一个月,日记后来发表了,说他父亲有两大遗愿没有实现:一个是反攻大陆,一个是葬在家乡。”国民党党史馆馆长邵铭煌说。
作为蒋介石精神遗产的具象表现,中正纪念堂随后开始兴建。中正纪念堂管理处处长曾坤地说,当时海内外同胞纷纷自动捐款,与治丧委员会一道呼吁政府兴建中正纪念堂,民众陷于悲情中,对建堂“基本没有反对的声音。”
蒋经国在蒋介石逝后承续了权力,开始面对与蒋介石不同的挑战。这一次,主要政治对手由那湾浅浅海峡对岸的中共变为岛内民运人士,其中“台独”势力的坐大终成国民党心腹巨患。蒋经国决定向两方政治对手妥协,这边厢开放党禁、报禁,那边厢开放老兵赴大陆探亲。做完这些事,他就到慈湖附近的头寮新建的陵寝内依山傍水永远安息了。而在台北闹市区被赋予瞻仰、纪念和教育等多重功用的中正纪念堂,仍将吊诡地面对民主化浪潮中汹涌而来的敌意。
1980年3月完工的中正纪念堂采用的是杨卓成建筑师的设计,气势雄伟,且具中国“天人合一”的古典美学风格。主体建筑高70米,堂顶为尖状八角形,用宝蓝色琉璃瓦覆盖,四周墙壁则以白色大理石堆砌而成。上层大厅的正中央端坐蒋介石铜像,其背后的“伦理、民主、科学”遗墨据说代表了“三民主义”的本质。每天上午9时,高16米,重75吨的青铜浮雕拱门准时开启,蒋介石微笑的目光穿过堂下89级台阶(与蒋介石年龄相符)和瞻仰大道,遥视上书“大中至正”四字的牌楼。
牌楼与八角顶的中正纪念堂之间,有庑殿顶的“国家戏剧院”和歇山顶的“国家音乐厅”分立两侧,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于是成了“党外运动”的圣地,最大的一次示威发生在1990年3月,10余位大学生挑起的静坐行动,最终演化成6000余人参与、持续150小时的台湾40年来最大规模的学运,这是野百合精神的年代。渐次进入权力中枢的“党外人士”也开始在体制内发力,高雄市议会在野百合运动如火如荼之前,做出成立以来最激烈的“抗税”动作。
在偏于一隅的慈湖陵寝管理处执勤的任中华,也感受到风暴的来临。上世纪90年代中期某一年的4月5日,蒋介石逝世纪念日,担任管理处首席参谋的他接到线报,有五六百人将前往慈湖陵寝抗议,奉管理处负责人杨成荣少将命令,任中华站在了第一线。
抗议人员被拦在慈湖陵寝外的停车场附近,1000余宪兵、警察分段部署,任中华则带队和桃园县公安局长、大溪公安分局长一道,与抗议者协调谈判。“这是慈湖陵寝发生的第一次集体事件,我很紧张,要吓死了。”任中华说,为防激化抗议民众情绪,他们连障碍器材拒马都没有使用,经过一个小时的小心处理,化解了危机。
雕塑纪念公园
“伤痕与再生”
此起彼伏的示威抗议和权力的开放相互激励,很快到了1996年,蒋经国的接班人李登辉决定在这一年举行“总统”直选。自称20岁之前是日本人的李登辉,早年曾经加入共产党,是个复杂而善于隐藏的政治人物,在蒋经国向本省人释放政治权利的过程中,迅速蹿红。在“主流”“非主流”的斗争中巩固权力后,他也暗中向“台独”势力伸出了橄榄枝。
对蒋介石铜像的态度也在这个时候有了微妙的变化。桃园县大溪镇镇长曾荣鉴注意到,在空间解严的过程中,全台湾4万多尊蒋介石的铜像,已经没有了图腾的效能,有些地方已要将其拆除。“与其销毁,不如把它们整合到一起,做更宽广的历史教室。”“总统”首次直选次年,大溪镇公所开始设立慈湖雕塑公园,收集各地捐献的铜像。限于经费预算和其他条件约束,一直到2000年2月29日,园区才举行了首座蒋介石铜像的移置典礼。
而将“台独”写入党纲的民进党,在十余年赤膊奋战之后,也出人意料地在这一年赢得“执政权”,当那个出身贫农,有着浓厚乡土气息名字的陈水扁入主“总统府”后,“后两蒋时代”清算的风云终于到来。
“民进党执政后,去中国化,去蒋化,去孙中山化,结果很多政府机关或者学校自然就受到影响,他们要么把铜像移到偏僻的角落,要么就送给人。”国民党党史馆馆长邵铭煌说,党史馆还接到几个要捐赠的电话,除了一个体积恰好的铜像被放置在党史馆电梯一侧外,其它几座体积太大的,他都帮忙联系大溪镇,“大溪镇一接到这个消息,马上处理,吊车直接过去吊走了。”
现在慈湖雕塑纪念公园,已收集了140余座铜像,曾荣鉴的远见,让这里成为“全世界唯一为单一个人的雕塑所设立之纪念园区”———当然,这里除蒋介石像外,还有14座孙中山像和一座蒋经国像。
园区最著名的蒋介石雕塑来自高雄市立文化中心。这是台湾最大的蒋介石铜像,2007年3月被高雄市文化局拆解为117大块和百余小碎片。完整的重组修复存在难度,且要花费上千万元新台币。最后多方折中的结果是,重组焊接成一件颇具后现代风格的作品,其名“伤痕与再生”,则体现了对和解共生的希望。
高雄蒋介石铜像的拆解,正是在“去蒋化”运动如火如荼之际进行的。陈水扁的8年任期的结束,民进党面临新一波的竞选恶战。“不外是为了选举问题。”中正纪念堂管理处处长曾坤地这样来理解高雄蒋介石铜像拆解后,中正纪念堂面临的更名风波。
风波来之初悄无声息,未被媒体注意。2007年4月,隶属于“教育部”的中正纪念堂接到上级指示,缩小文物展示面积,将原在穿堂的文物都移到第四展厅。中正纪念堂照办后,要求“中正纪念堂”更名为“台湾民主纪念馆”的行政命令旋踵而至。
曾坤地最初争取“中正纪念堂”和“台湾民主纪念馆”两馆并存,一套人马,两块招牌。但“教育部”不允许。曾坤地解释其中的一个原因是,中正纪念堂是三级单位,三级单位的更名一定要经过“立法院”的批准,但“立法院”国民党籍占多数,没法通过,所以就要把“台湾民主纪念馆”降级为四级单位,取代“中正纪念堂”。
时任“教育部部长”的杜正胜是陈水扁旗下频繁更换的“部会首长”中任期最长的一位,也是贯彻陈水扁意志最坚决的一位。曾坤地说,更名最初被要求在10天左右完成,但在蓝、绿两大阵营的角力中,一直拖延到当年底完成。这中间令人目眩神迷的戏剧性冲突,大家都已耳熟能详。吊车在空中取下“大中至正”四字,代以“自由广场”的经典照片,宣告“去蒋化”运动最具招牌效应的一役以民进党暂时取胜告一段落。
在这次运动中,两蒋陵寝的命运是封园撤哨。
中正纪念堂
更名背后的政治博弈
相对纪念堂和陵寝而言,蒋介石生前居住的官邸和行馆,比较命好。草山行馆除外。
2007年4月7日深夜。占地近2000平方米的上世纪20年代日式建筑草山行馆,被付之一炬。“一定是被‘台独’分子烧掉的。”两蒋传记作家王丰的这个论断,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识见。在国民党到台湾之前,草山行馆是台湾糖业株式会社招待所,蒋介石最初把它当做官邸,待士林官邸在1950年修建完成后,这里就成了夏日避暑行馆,也有人叫它“草山老官邸”。
士林官邸公园是在1988年蒋经国去世后向公众开放的。这个官邸也是在原有的园艺馆基础上整修而成。能展现蒋介石与宋美龄个人性情趣味的地方,包括宋美龄最喜散步逗留的玫瑰园,玫瑰园两侧一百多株梅花,则是蒋介石的最爱。官邸内的西式庭园被认为是上世纪30年代台湾西式造景的最佳典范,也比较符合宋美龄的审美,而在蒋介石80大寿时建造的中式庭园,迎合的是蒋介石的口味。官邸公园内的慈云亭,是蒋介石怀念母亲而建,凯歌堂是他们夫妇以虔敬基督徒身份做礼拜的地方。
士林官邸的导览人员说,官邸正门口岗哨下面三个口,原来是架着三挺机枪的。山上更有防空堡垒,而今这些都和卫兵营房、活动中心等处一样,成为历史陈迹。这里是大陆首发团基本都会到的地方。“蒋公起居很简朴。”导览人员说。这从他在各地的行馆设置亦可窥见,这些行馆或者已成为宾馆,或者成为供游人参观的所在。
蒋经国的简朴、亲民更是近于有口皆碑。位于金门的蒋经国纪念馆建于1989年,今年7月6日整修后重新开放,这在某种程度上是金门扩大小三通后欢迎大陆观光客的一个举动。
与两蒋有关的建筑与地理,越来越从瞻仰的价值向观赏的价值漂移。任中华说,在一开始,慈湖的礼兵只执勤,不交接表演,直到1996年才改变,而蒋介石陵寝在蒋经国去世前夕,都是需要团体提前申请,造册并经管理处审核后再回函予以确认,前后大概需要10天时间。前来的团体要在司仪的带领下对蒋介石遗像行礼。现在不是这样了,每个人都可以在陵寝前探头探脑。蒋大头(介石)和蒋小国(经国)的公仔,也开始在慈湖景区公开贩卖了,娱乐化的结果,必然解构曾精心建设的庄严感。
中正纪念堂底层,原来只开放蒋介石生平等展览。如今,这里有邮局、咖啡厅、小商店和各种展览会。政治领袖神圣的光辉需要距离感来维持,民主的一个结果在建筑布局的体现上,同样包括愈来愈浓的世俗性。
但祛魅后政客利用民粹进行的仇恨宣传,也成为转型初期台湾政治生活中挥之不去的新魅影。中正纪念堂现在的处境颇能展现这种分裂的性格,自由广场牌楼的一侧,斜立着的说明牌仍然是“大中至正”,纪念馆内一不留心就可看到“中正纪念堂”的字样。曾坤地说,这些名称无法改的原因是,它们属文物。他也认为,中正纪念堂的更名是违法的。因未通过法定程序,“立法院”划拨预算的时候仍以“中正纪念堂”称呼这里,“教育部”的文件则用“台湾民主纪念馆(中正纪念堂)”来指称。
曾坤地自己也递了两张名片给我,一张是中正纪念堂管理处处长,一张是台湾民主纪念馆馆长。他相信再改回“中正纪念堂”是迟早的事。马英九此前也说过民进党的更名行动违法的话,但面对蓝绿对峙的现实,在当选后他说参考民意再作决定。
两蒋陵寝重新开放了。4月5日清明节,当选“总统”的马英九到两蒋陵寝谒陵。这是一个具有政治宣示意味的行动。一个民主社会该如何面对过去的威权历史,并反省自身,这对台湾仍是一个考验。
原大溪镇镇长曾荣鉴说,近来绝大多数有蒋介石铜像的单位都愿把它保存在原地,而不是送到慈湖。这更多是因国民党重新执政后投机性的仰承上意?还是大家对历史有了更多的谦卑?
透过两蒋地理,可以洞察台湾一个甲子的政治风云。太多的历史细节和转型纹理,积淀在门庭馆舍的表象下。两蒋传记作家王丰选择回避,“看了徒增感伤。”他说。
■访谈
少一些仇恨多一点包容
国民党中央党史馆馆长邵铭煌表示用非理性的方式破坏、侮辱铜像是不健康的
南都:蒋介石的铜像、行馆和纪念建筑都相对比较多,蒋经国就少了很多,到李登辉、陈水扁基本就没有了。你怎么看这种现象?
邵铭煌(国民党中央党史馆馆长,中正教育基金会执行长):蒋公(蒋介石)有个习惯,都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他是喜欢山,在大陆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到台湾后他仍然喜欢接近自然,喜欢接近山水。那些行馆除了阳明书屋和慈湖的行馆(现为陵寝)是新盖的,其他都是现成的公家房舍,提供给他去巡视的时候避暑、度假使用的。他去过以后,那些接待的官员,就把那里变成他专用的了。这当然和民主的观念有关系,跟官文化、马屁文化也有关系。在相对威权或者专制的社会里,会有这种情况。
至于立铜像,不一定是领袖本人下令。只是因为他本身太权威了,帮他做宣传的官员自然而然就想要神化他,把他伟大化。这样就产生一种所谓的崇拜。
南都:从世界史的角度来看,从威权政体转型到民主社会之后,清算是不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
邵铭煌:一定有的。民进党执政之后,恶意破坏也是有的,以前在南部有蒋中正的头像被吐口水、喷漆,或者把手折断,这是很偏激的有政治色彩的民众做的。民进党执政期间为激化这些绿色选民对他的支持,不断地丑化、抹黑蒋中正,说他是台湾的罪魁祸首,是“二·二八”事件元凶,白色恐怖的制造者。所以深绿的人看到他没有好印象,就痛恨。
因为威权体制给他们带来了一段不愉快的经历,像施明德和许信良他们曾被关押过,这些遭遇的感受一辈子都不会轻易消除的。但是一个成熟的政治人物会做一些比较理性的处理,不一定非要是清算,用非理性的方式破坏、侮辱铜像,这种清算方式是不健康的,只能取悦于一部分极端分子,让那些深绿的选民很爽,中间选民也会觉得很不舒服的,觉得我们换了民进党执政,就应该有执政的包容度,应该采取对整个社会发展有利的行为。
南都:最开始建中正纪念堂的目的,应该是想给人们一个纪念、瞻仰蒋介石的地方,同时发挥教育功能。后来出现的去蒋化运动,应该是始料未及的?
邵铭煌:我想有一部分人是从仇恨出发。我们应该尊重历史,说蒋中正有负面的作用,那也没有关系,只要在纪念堂里把蒋先生做过的功绩与过错一起呈现出来就好了嘛。他毕竟是已经过世的人了,不必要用现在的一种恨,对他做一种处理了。
南都:你怎么看两蒋铜像、纪念堂和陵寝现在的社会意义?
邵铭煌:现在那里更多是变成了一个观光的地方,观光也没有关系,不仅对经济有好处,对老百姓也有很大的启发价值,观光过程中总是要接触了解,会有历史教育的效果,这也是好事。我觉得这比中正纪念堂原来那种很严肃的纪念气氛效果还要好一些,那样很容易引起人们一些不愉快的回忆,或让人觉得这是一种帝王思想。
栏目统筹:李召
采写:本报特派记者 韩福东 实习生 张磊寇震
摄影:本报特派记者 方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