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广东产业升级系列报道之四十七

　　编者按

　　对于广东，产业升级的需要从未像今天这样迫切。综观各地的改革试验，曾经默默无闻的深圳大芬村趟出了自己的成功道路。作为一个资源配置结构中无甚话语权的村镇经济体，它超常规的财富累积与文化有关，更与自身的产业结构调整有关。它的成功是广东产业升级的样本，也是广东发展文化创意产业的样本，更是一个因地制宜、谋求科学与可持续发展的样本。文化产业是推动广东更快、更直接地切入全球产业价值链高端，提升国际竞争力的战略抉择；也是提高区域自主创新驱动力和文化软实力，加快工业文明向知识文明转变的重要抓手。剖析大芬村的转型路径和商业逻辑，对于当下各地的结构调整及文化产业发展无疑具有重要的参照意义，由是，我们与大芬村产业创始人黄江等展开了如下对话———对话人

　　大芬村产业创始人黄江

　　大芬村油画村管理办公室范育新主任

　　大芬油画产业协会会长吴瑞球先生

　　本报特约撰稿人唐寅清

　　大芬村逻辑

　　唐寅清（以下简称“唐”）：大芬村从一个300多人的小村发展成为了如今以油画产业为主体的，油画年出口总额超过5亿元，占全球近60%的油画市场，成为世界三大油画出口基地之一形成上万人的产业社区和出口基地，您认为油画产业为什么能够在大芬村得到如此迅速的发展呢？这种条件可以模仿和复制吗？

　　黄江（以下简称“黄”）：我个人认为，大芬村现象可以模仿但不可以复制。大芬村模式的形成最重要的是香港的商业模式与深圳的特殊条件结合起来，出现了以复制油画作为最终产品，以复制为纽带的产业链。我觉得我对大芬村的贡献就是引入了这种商业化的运作模式。

　　吴瑞球（以下简称“吴”）：我认为大芬村模式形成并迅速发展的因素有很多，如，这里交通便利，价格优惠、制作经营场地便宜，劳动力充足，生产成本低，大芬画工最多、画品风格多样、毗邻香港进入国际市场的便利，深圳市各级政府极具特色的扶持不干预政策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范育新（以下简称“范”）：深圳市各级政府的支持政策确实值得研究与总结，首先深圳开放的市场经济环境，深圳人敢闯敢干敢为天下先的特区精神以及市委市政府确立“文化立市”的发展战略，是大芬油画产业产生、发展基本条件；其次从政府的工作方式看，政府强力支持大芬村油画产业的发展，但对画家、画坊从不干预，而是集中精力于改造环境，完善硬件建设，人才引进，市场培育、规范市场行为等方面。

　　唐：大芬村最初是以临摹画为主，逐渐发展成辐射闽、粤、湘赣及港、澳地区的油画产业圈，这其中显现出大芬村模式极具活力和不断升级的能力。您如何看待这一发展过程？

　　黄：只要有钱可赚就会吸引更多人聚集，这其实是一个很自然的市场发展过程。当临摹画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们逐渐对原创油画有了需求，所以这个发展也是很自然的。

　　范：确实是这样。大芬村是以油画的复制、销售起家，经过媒体的宣传全国各地的美术工作者都知道在大芬村画画可以赚钱，有越来越多的美术工作者从各地来到了大芬村创业发展。他们中有油画学徒，从学校美术专业毕业的学生，还有各地从事专业绘画的画家以及各种原材料供应商。他们很自然地进行了分工定位，分工越细，聚集的人就越多，配套产业的发展也越大。

　　注意创意产业的特殊性

　　唐：大芬村油画产业有比较完整的产业链条，但主要的业务活动是分散的小企业甚至是家庭独立经营的，您认为这是大芬村模式的初期发展优势还是长期趋势呢？未来会向规模化和规范化的生产经营组织方向发展吗？

　　黄：大芬村模式的源头是家庭作坊，在发展初期，作坊是很有活力的，油画复制是龙头，相关配套产业也自然形成了以小型及家庭企业为主的合作方式。大家合作形成了一个大产业，这也是香港过往发展的经验。我个人认为，油画产业的发展有特殊性，即使是复制也具有很多的个体创造性，因此完全改变小型及家庭为主的经营方式是不太可能的。但是随着产业规模扩大和出口的增加，大芬村要发展领军品牌企业，使小家小户的经营模式变得更规范化，这样才是长久之计。

　　吴：目前大芬的企业过于分散、规模太小、需要进行适度的产业整合，可以考虑采取规划产业生态园区方式实现大芬村油画产业的规模经营。

　　范：我个人认为大芬油画村要想继续做强做大，分散的小企业，甚至家庭作坊式的经营模式需要改变，也就是说大芬油画村面临着一个重要的产业升级的问题。怎么升级？我觉得一个就是你提到的采用更加规模化和规范化的生产组织形式，这一点可以通过培育扶持骨干企业或进行整合组建股份制公司来实现；另一个就是要注意创作或研究自主知识产权的作品和产品，具体是扶持原创和开发新产品，将美术产业化发展推向纵深。当然，这一切最终还是要靠市场来决定，也就是说这市场需要你改变的时候，产业自然而然就会改变。

　　唐：目前，大芬村及我国其他地区的低成本的复制油画出现了明显的过度竞争，相互压低价格，一幅100元的画以30-40元出售，如何形成更加规范的市场竞争格局呢？

　　黄：我认为有一定的竞争是好的，有竞争才能提高水平。

　　吴：大芬村油画复制创作产业化和艺术品商品化，最大的优势是形成了比较发达的市场机制，有市场当然就会有竞争。从另外一层意义上说，竞相压价对消费者有利，也就会扩大市场，对油画产业的发展是有利的。如果企业能够自我设计，有原创的版权，自我升级，政府给扶持，开拓国内外市场直接对接销售方式的渠道，那么大芬村更加可以做强做大。

　　范：培育良好的市场竞争机制和价格机制，最根本的是要做好两方面的工作：一是发挥行业协会的作用，二是组织大芬村的企业开拓国际国内两个市场。我们主要是组织参会参展。在国内参加广交会、文博会网罗更多专业客户，还有就是主动走出国门到国外参展。在国内企业还要通过整体广告营销方案，培育更多的油画艺术消费者群体，到各大城市设立分销点。

　　成本的考验

　　唐：大芬村油画产业发展的外部原因是韩国经济发展后，大量定单从韩国转到了深圳，现在深圳经济发展水平越来越高，是否也会遇到当年韩国的情况呢？

　　吴：从人工及房屋租金情况看，工资上升了34%，房屋租金每年上升约30%.大芬村油画产业的主要原材料类型是颜色、笔、布、木材、油漆、包装材料、金属配件等，这两年也有了明显上升。大芬村油画年外销到国外的数量每年在上升，在总销售比例为6：4，国外占六成，国内占四成，形成了良性循环。问题是，国内成本上升及人民币汇率上升，压低了油画外销的利润空间。在外销与内销画的单位收益变化中，近些年外销画的收益下降，按照国外销售与国内销售的利润比例看，估计要倒过来，为4：6.国内宏观调控压缩了政府工程和宾馆酒店建设规模，未来也可能对大芬村油画的国内市场与收益情况产生影响。

　　唐：大芬村油画产业发展需要加快新一轮产业升级的步伐，我们应当如何分析与把握大芬村油画产业升级的目标与路径？

　　范：大芬油画村已经成为了深圳文化产业发展的一张名片，为促进大芬村油画产业的可持续发展，深圳市和龙岗区都把大芬油画村纳入了中长期发展规划。将来的目标是要把大芬油画村建设成为规模更大、档次更高、产供销设施更完备的大芬油画产业园区，使其成为国际化的油画生产基地、交易平台、展览中心、培训基地和旅游热点。在此过程中，形成合理的原创油画与临摹复制油画的结构比例可能是重要环节。当然，我们也需要不断提升油画临摹与复制的水平。

　　原创与复制的辩证法

　　唐：从收益上讲，临摹复制的市场规模大，相关产业带动作用大，整体收益比较高，原创画对产业链中的其他部分的影响小，但单画的收入高，如何能够在市场竞争下实现原创油画与复制油画相互促进，共同发展呢？

　　黄：大芬村就是大芬村，她不是中央美院，很难成为中国原创油画的基地，未来临摹与复制油画还会是大芬村油画产业的主体。但大芬村应当将原创油画作为未来发展的领头羊，创造品牌效应、提升临摹与复制油画水平。

　　吴：我们不能一说大芬村油画产业升级就简单地认为是发展原创油画。不错，大芬村油画能够打入欧美市场，靠的是低成本、低价格临摹名画。据美国海关数据，2006年美国进口的油画约40亿美元，比上年增长25%，相当于中国2005年全年向沙特阿拉伯或伊朗的出口额。大芬村的未来在于找到一条适宜的原创油画与临摹复制油画相结合的路子。

　　范：我个人认为原创油画和复制油画在大芬发展是不矛盾的，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大芬是以临摹为主，原创为辅。大芬的定位是文化产业，强调规范化、批量化生产，所以我们一边扶持复制油画，一边也积极扶持原创油画的发展。注重原创的培育和扶持，是为了让原创成为这个产业的金字塔的顶端，带动这个产业整体水平的提高。复制油画市场扩大也有利于原创油画市场的发展。

　　唐：我曾经看到一个故事：一个外国画商以2200元一张的价格从大芬买了8幅画，后来又被一个中国企业家从巴黎以每张1.6万元的价格买回来。这位企业家无论如何不相信这些画来自大芬，他说这是在巴黎的艺术展厅作为艺术品来卖的。这说明，大芬村油画产业最缺乏的是一个有效的直接的国外市场销售渠道，如何建立起这样一个销售渠道？

　　吴：这确实是一个核心问题。我个人认为各级政府应该适时调整升级扶持政策，比如，抓紧制定大芬村油画产业基地的5-10年的中长期规划，明确主要发展方向与政策，目前采取的文博会、广交会、走出去参加国外展销，原创画家多参加国内外知名度展览、艺术交流、写生创作等等都很重要，要持之以恒地做好，做出成效，但更重要的是加快国内外销售体系的建设，在国外建立销售基地，在小企业与大产业基础上建立起成规模的销售网络和品牌经营企业。文/唐寅清

　　地理参照

　　大芬村：

　　它原本是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布吉村民委员会下辖的一个村民小组，改革开放前人均年收入不到200元。1989年，香港画商黄江来到大芬，将油画这种特殊的产业带进了大芬村。大芬村的成功在于它改变了传统油画的创作方式，将个人的创作变成了流水线式的集体创作。整个大芬社区原有村民300人，但是外来的画工、画商多达12000多人。从1998年开始，区、镇两级政府开始对大芬油画村进行环境改造，并对油画市场进行规范和引导，同时加大了宣传力度，将大芬油画村作为独特的文化产业品牌进行打造。

　　地理论见

　　广东创意锵锵三人行———

　　建设珠江两岸文化圈的四大策略

　　中国社科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辛向阳认为，文化创意产业的核心在于“文化元素+高科技含量+金融手段”。他建议，珠三角发展文化创意产业，要注意选择好文化创意产业的内容。首先，选择的标准是关键。广东省社科院产业经济研究所所长向晓梅认为，建设“珠江两岸文化创意产业圈”，核心是促进产业升级、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和国际竞争力，动力是创意、创新，同时要以市场为导向，整合珠江两岸丰富的创意资源。中山大学社会科学院院长王珺认为，文化创意产业的发展关键在于人才和市场需求。

　　向晓梅建议建设“珠江两岸文化创意产业圈”有四大发展策略。一是采取互补联动模式，完善文化创意产业链，集聚创意生产力。二是依托制造业优势，通过文化创意产业实现产业融合发展，优化产业结构。三是与信息技术紧密结合推动文化创意产业发展。四是推动文化创意产业的集群化发展，形成特色和品牌。南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