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大家在关注的事,是奥巴马紧锣密鼓地行政分支组阁。美国国家权力有三大分支,立法分支的国会是民选的,司法分支的最高法院大法官们一旦入座是相对恒定的,只有这总统领头的行政分支比较特别。总统是民选的,领着的手下一班人马都是由他挑选随他上下,借用中国封建社会的说法,这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

　　大家最关心的是外交部长,也就是奥巴马挑选的国务卿候选人希拉里,源于这个选择有太多的戏剧性:奥巴马与希拉里是打选战打得旷日持久的政治对手,希拉里又是前总统克林顿的夫人。希拉里竞选失败后回到参院,有相当稳当的位置,凭她的能力和号召力,连任参议员不会有问题,她若有志于外交事务,参院也有个外交事务委员会。据说希拉里一直在权衡利弊,确实这里有很大差别。

　　同样是外交事务,参院的外交事务委员会为立法、为参院通过行政分支的外交政策和动作提供依据,同时,也在不断审查行政分支的外交行为。例如,在一个民主国家,总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决定打一场战争。所以假如大家今天把伊拉克战争简单归到布什头上,就是简化了非常复杂的世界局势。

　　所以,参院的外交事务和国务卿是“相反”的。假如希拉里在参院,她可能参与时不时把国务卿招来问话的听证会,质疑总统领导的行政分支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假如她是国务卿,到国会去就是那个受气包了。在参院从事外交事务,虽然也满世界考察,却主要是研究、决策、立法、监督,具体并不代表美国政府对各国斡旋,参院的外交委员会说是“外交”,其实更是对内的。参院也会一时兴起,发表点对外国的谴责决议之类,但对美国制度熟悉的外国常常不往心里去,知道这并不是美国的“国家政策”,而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民意表达。

　　国务卿就比较风光,在外面是美国的代表,当了国务卿,希拉里在国外说出来的意思就代表美国了。但国务卿又不是为所欲为的,她的言行只是一个传声筒,这对性格独立颇有主见的希拉里来说,也是一个严峻考验。希拉里和奥巴马意见一致倒也算了,不一致时,希拉里不能按照自己认为对的去做,而要按照奥巴马意思行事,这就很难忍受,弄不好干干就辞职了。一般来说,总统总是挑和自己意见很一致的国务卿,就省了这个麻烦,而奥巴马与希拉里曾是政敌,不一致的地方多了去了,竞选时的相互攻击中,外交就是很主要的一块。这就是希拉里对这个职务曾经很犹豫、大家也特别关注的原因。

　　现在奥巴马组阁的班子名单纷纷出笼,这些部长任命都必须由参院通过。大家的判断都认为“通过”一般不成问题,原因就在于奥巴马的班子基本是华盛顿政治圈的老手。事在人为,因此,论奥式口号“改变”的话,老政治家能提供的改变显然有限。这是在给所有人一个提示:美国还是美国。这是一个非常罕见的、按照自己立国理念慢慢一步步走来的国家。当外部世界急速发生前所未有的改变,它也会有自己前所未有的应对,不论这些应对是什么,它背后支撑的理念并没有改变。包括美国的外交,还是有非常恒定的内在规则在维持恒定的政策。与其注重谁上台、谁当国务卿,还不如关注美国外交政策中恒定的本质究竟是什么。那才是更为重要的东西。

　　(作者林达,原刊于新京报,本报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