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定要用安全套！每次都用！坚决使用！不用不做！”

　　大量低价性交易所介导的农村、下岗、流动人口等边缘人员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属，有三四亿人之多，这是艾滋病“最具有杀伤力”的传播途径。

　　“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定要用安全套！每次都用！坚决使用！不用不做！”

　　2008年11月26日晚，在广州市花都区某卡拉OK的豪华包房里，一群服务小姐在国家高危人群干预人员培训讲师、四川省皮肤病性病防治研究所专家万绍平的带领下，高喊着健康誓言。为了这一刻的效果，万绍平跟小姐们讲述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艾滋病危害。

　　这同时也是广州市娱乐场所高危行为干预高级技巧培训班的一次现场演练。两年以来，广州市的“高干队”———娱乐场所高危行为干预队的队员们，用这种形式对近两万人次的娱乐场所从业人员、性工作者进行了艾滋病危害的宣传教育。

　　由于干预队所接触的对象是“小姐”这样一个敏感群体，因此，他们的工作内容一直秘而不宣。在今年艾滋病日前夕，本报记者才以工作人员的身份，现场观摩了这次干预。

　　另类开场白

　　“让你们更健康！少生病！多挣钱”

　　傍晚时分，还未到卡拉OK营业的高峰期。在这间约有60多平方米的豪华包房内，散坐着40多名年轻的女孩子，她们面容姣好，打扮时尚。看见防艾专家万绍平一行人走进包房，一些人开始窃窃私语：抽血的来了。

　　“各位妹妹们，下午好！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这个姓啊，要是用来作为你们的工资单位，你们肯定会很开心。”这是万绍平的开场白。他特地用了“妹妹”这个词来称呼这群女孩子，他认为，“姐妹”能体现双方平等和亲切的关系。在此前给队员上课时，万绍平就强调，在接触娱乐场所从业人员时，不能称呼他们为“性工作者”，更不能用“暗娼”、“妓女”、“鸡”等称呼。

　　道出自己的姓名后，万绍平提高了音量：“祝愿你们将来都能挣大钱！我今天来，就是要把在全国各地很多姐妹们那儿学到的方法传授给你们，让你们更健康！少生病！多挣钱！”

　　类似于跑江湖走场的开场白一下子活跃了现场的气氛，女孩子们开始热烈地响应万绍平：“有这么好的事吗？”“当然有，而且我们来这里是不收钱的。”万绍平话音一转：“大家都知道，现在中国的艾滋病、性病、乙肝等传染病都比较严重，给姐妹们的健康带来了威胁，所以国家特地拿出钱来给我们去做这样的工作。大家放心，我们不会问你们的名字，不会看你们的身份证，你们要是想联系，可以打电话给我们……”

　　做游戏

　　“记住这个瞬间扩散的印象，你会终身受益”

　　建立了初步信任后，万绍平开始与女孩们做游戏。他让工作人员给几个女孩和自己分发了安全套，并在安全套里注入了一些乳白色的液体。一名身着白色毛衣的女孩直言不讳：精子！大家嘻嘻哈哈笑成一片。万绍平解释道：“这是模拟精液，是用来做试验的。

　　接着，工作人员在模拟精液里滴注了一些黄色的液体，安全套里的液体变成了黑色。“咦，好脏！”女孩们纷纷鄙夷。万绍平用一把剪刀剪开自己手里的安全套，让黑色的液体注入一杯清水之中，清水立刻变混浊了。

　　“男人的精液虽然只有几毫升，但是里面有多达十几种，上万个病毒。如果不用安全套，这些病毒就会在你们体内扩散。”万绍平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记住这个瞬间扩散的印象，你会终身受益。”

　　真实故事

　　“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两姐妹染病，让全场一片静默

　　包房里气氛一直都非常热烈，万绍平偶尔也和女孩们开开玩笑。不过，他接下来讲的一个故事，却让这群看上去仍不识愁滋味的年轻少女渐渐变得沉默。

　　万绍平拿出一张漫画，上面画着两个少女手拉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这是两个来自四川农村的女孩子。”万绍平说，当年，她们因为家庭贫困而走出大山，到沿海某市打工。刚开始，一个月只能挣几百块钱。后来，她们到卡拉OK去做素台，后来到出台。她们赚的钱越来越多。几年以后，她们做了一次体检，一个患上了梅毒，一个患上了尖锐湿疣，同时，她们都感染了艾滋病。

　　“这是真实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们都才17岁，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万绍平的问题让全场一片静默。一个一直在玩手机的红衣女子也抬起头，看着万绍平。

　　展示图片

　　“我们能不能让后代染上这样可怕的病？”“不能！”

　　接着，万绍平向大家展示了一些性病的图片。从梅毒、淋球菌宫颈炎、尖锐湿疣……丑陋的病体一次又一次引起女孩子们的惊呼。而最让人难忘的，是一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背影。

　　“这是我们四川的一个妹妹。”万绍平说，当年，这名女性从四川到云南，出台的过程中感染了艾滋病。但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几年后，她带着一些钱回到故乡，结了婚，生了孩子，还开了一个小店做生意。当她病发时，她先生才知道她的过去。

　　照片中，这背影躺在凌乱肮脏的床上，周围密布着苍蝇。万绍平说，这里其实是一个猪圈。女人为了治病，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家产。当时政府的某位领导去看望她后，回来十分感叹，没想到艾滋病对人的伤害竟如此之深。几天以后，这个女人就离开了人世。

　　讲完女人的故事，万绍平手中拿着一个孩子背影的图片，他的背部有些畸形。在场的一些女孩已经猜到了，这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不幸的是，这个孩子也感染了艾滋病……”

　　“我们能不能让后代染上这样可怕的病？”万绍平高声提问。“不能！”女孩们答道。

　　健康宣誓

　　“我们一定要用安全套，每次都用！不用不做！”

　　在触目惊心的图片展示和讲述中，万绍平潜移默化地将预防艾滋病的观念传达出来。他拿出一张纸板，开始领读“健康誓言”：“为了自己的健康和幸福，也为了他人的健康和幸福，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定要用安全套，每次都用！坚决使用！不用不做！”

　　起初，女孩们的宣读还有点稀稀拉拉，一些人还在窃笑。不过，当一个身着黑衣服的女子主动站起来，要求再次领读这份誓言时，大家的神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她们似乎感受到，这种宣誓并不是在走过场，而是自己今后要真正面对的问题。

　　教授绝招

　　“要是客人不愿意戴套怎么办呢？”

　　“女性在做业务的时候要保护好自己，”万绍平说，他特地使用了“业务”这个词，是小姐们的“行话”。“要是客人不愿意戴套怎么办呢？”

　　讲完了艾滋病的危害，万绍平开始教小姐们防艾的“绝招”。他说，这些招数并不是他发明的，而是在自己十几年从事高危人群干预的工作中，从各地的小姐们那儿取得的经验。比如针对客人不愿意戴套的问题，一个小姐的办法是这样的。她首先跟客人说，不戴套的话我就不做了，要不就换人，“我们这儿有个小妹妹从来不用套”。如果客人同意换人，她就会外出过一会再回来，并告诉客人：“大哥，那个小妹妹前几天被防疫站查出有艾滋病，现在已经住进传染病院了。”

　　现状

　　她们背后有三四亿人

　　作为国家级的高危人群干预人员培训师，万绍平从事这一工作已有十多年。据不完全统计，现在他已经面对面干预了4000多个“小姐”。

　　艾滋病在中国发展到今天，已经从特殊人群向普通人群扩散。万绍平指出，目前艾滋病的传播途径中，吸毒和卖血都相对稳定，但大量低价性交易所介导的农村、下岗、流动人口等边缘人员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属，有三四亿人之多，这是“最具有杀伤力”的传播途径。

　　要应对这一威胁，必须要在巨量人员感染之前做好干预工作，而高危人群的干预问题首当其冲。干预的目的，是要引发人们的内在需求，从“要我防艾”变成“我要防艾”。万绍平说，在与小姐们接触的时候，必须要平等地站在她们的立场上，为她们着想。也因为这样的原则，万绍平能够迅速取得小姐们的信任，让她们能够静静地坐下来，听他长达一个小时的演说。

　　曾经有国外的记者问过万绍平，他所从事的工作是否代表中国的色情行业已经合法化，万绍平说，我只是在做一个医生应当做的事情，如果等我们把色情行业是否应该合法化的问题讨论出结果再采取行动，中国的艾滋病早就泛滥成灾了。

　　本版采写/摄影：

　　本报记者 王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