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分子之王则柯专栏

　　最近几天的傍晚时分,我们都可以在天空的西南方向,看到明亮的两颗星星,下面一颗最亮,上面一颗次之。夜空中最早进入我们肉眼的就是这两颗星星,十分难得。我马上给我的学生发布消息,希望他们不要错过星空的这次壮丽演出。

　　大家知道,除了月亮以外,夜空里最亮的星星就是金星,她总是头一个抓住我们的视线。现在,木星难得地走到地球人看来与金星很接近的地方,出现一下一上双星同耀的天文景观。木星也是肉眼容易观察的行星,但是因为在夜空当中,木星这样亮度的星星有许多,所以要一下子在夜空找到她,也并不容易,除非你是天文爱好者。现在好了,因为走到与金星邻近的地方,木星也就沾了金星的“光”,变得马上可以确认。

　　从昨天开始,一弯新月登场,进一步演出了双星拱月的天文奇观。新月在下,往上首先是金星,随后是木星。这个凭肉眼就可以马上捕捉的天文奇观,欣赏成本那么小,如果不经意就错过了,那就实实在在是暴殄天物了。所以,我急忙向同学们发布消息。现在不是讲究“非物质遗产”吗?欣赏天文奇观,至少算得上是“非物质娱乐”吧,身心受益。

　　一弯新月两颗星星,完全是常识范畴,却写了这许多,只因为身在学校,痛感应试教育害得千万学子往往失去对世界和自然的好奇心。如果我告诉你,现在大多数大学生不知道月亮为什么会有盈亏,你会不会感到吃惊?

　　不幸的是,这是当今的事实。我曾经在最好的大学生班级里面,把“说说月亮为什么会有盈亏”作为一次选拔的一个题目,结果大多数同学都放弃了这个题目。少数回答这个题目的学生,多半试图运用“全影”“半影”的知识解释月亮的盈亏。这固然说明他们至少关心过月蚀这种天文现象,不过并不知道“全影”“半影”与月亮的盈亏没有关系。只有大约二十分之一的同学,这个题目答对了。大学生,按照三四十年前的说法,快要进入高级知识分子的行列了,却还是不知道月亮为什么会有盈亏,在我看来,这虽然并不妨碍他们修身齐家建功立业,至少是小小的一种缺失。

　　应试教育不自今日始。事实上,我发现许多大学生不明白月亮为什么会有盈亏,还是在我的大学时代,差不多五十年前。那天晚上,一个同学突然对大家说,月亮不圆了应该是被地球遮住,不亮的部分怎么会是弯的呢?这位同学来自北方的一个城市,虽然功课不理想,人品在几位学生党员当中算是很好的了。

　　记得儿时在石牌读小学,老师在自然常识课把只有太阳、地球和月球的一个非常简单的天文教学仪器拿到教室里面来,我们就懂得了月亮为什么会有盈亏。后来在康乐读小学,音乐老师给我们讲白键黑键半音全音,我们就懂得了五线谱的道理,以至于在“文化大革命”的荒唐年代,我这个五音不全的孩子王,可以让我的学生明白五线谱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我们的学校还讲这些吗?

　　爱因斯坦曾经批评现代教育体系“扼杀人类神圣的好奇心”。动物植物天文气象,都可以寄托孩子们天然的好奇心。现在大家痛感应试教育,于是出现素质教育的口号。观察双星拱月,是滋润孩子们好奇心的一项活动,几乎不需要任何投资。

　　紫金山天文台的王思潮研究员,既是我的儿时玩伴,又是我的大学同学。知道我要鼓动学生就便欣赏双星拱月的天文奇观,他马上在南京计算出12月1日广州的最佳观赏时间,那就是下午六点一刻到六点三刻,让我转告同学。

　　即使当天错过,明天后天还可以观赏,只是月亮会变得越来越亮,变得离开双星越来越远。最亮的金星总是容易找到,因为她最早在夜空的西南出现,慢慢西下,所以又叫做长庚星,天亮以前,她已经走到夜空的东南方,所以我们又把她叫做启明星。

　　(作者系中山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