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城中“花旦因入戏太深为师殉情”的话题持续发烧。民间粤剧名伶白云峰患癌去世三天后,其女弟子何海莹在师父家中自尽,并留下遗书希望两人能合葬在一起。有人认为这是“用自杀的方式来追求爱的圆满”。而昨日又有报载,自金融风暴以来,广州市心理危机研究与干预中心每日接到的心理咨询电话,因工作问题进而带来婚恋、心理问题的来电明显增多,“许多来电者将自己的窘境或心理困扰瞒着家人……平均每天有一例自杀问题的来电者”。或因个人际遇,或因时势起伏,自杀的话题一下重入民众视野。
世界卫生组织在预防自杀的建议中提到“媒体要淡化自杀报道”,可以想见,媒体在采写相关报道时,以怎样的手法精心拣选案例,以吸引大众的注意力,要不就是结合时事给出解释并提供建议。
“今生缘尽待来生”,这是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浩叹不已的悲情/奇情。说“奇”,因为这对恋人年龄差距大,又屡遭家庭阻挠。说“悲”,因为在许多悲情解读里,女弟子未能走出“以死求得圆满”的古老爱情戏码。我倒不觉得这是一段令人激赏的旷世奇情,实际上很多评论把种种轻生的念头和行动浪漫化了。在珍爱生命这一点上,即便不以宗教维度论之,我们依然可以通过教育来鼓励恋人之间建立独立自主的人格和工作空间;同时让年轻人知道,感情是可以协商的,那种没有退路的伴侣关系是不值得鼓励的。
研究自杀问题的学者吴飞认为,现代中国人从旧制度的束缚中解救出来,却还没有一套新的伦理来安身立命。所以,我们现在大多数人不懂得怎样“过日子”,也没有认真思考自己该怎样“做人”。这就是很多自杀的原因所在。
什么是好生活,这似乎是个无法穷尽的话题。但我深信一点,好生活是不悲情。自杀作为一个复杂的人类现象,其起因或与个体差异,或与大的文化背景和政治经济状况有关。许多资深的研究者和精神医师都承认,对于那些真正想自杀者,现有的干预策略和挽救措施都显得力不从心。即便如此,用世俗的眼光看,就像“能救一个算一个”的医者仁心,每个人都应该本着人道精神对有心理需求的人施予援手,有时候,可能只是几句安慰的话语、一次耐心的倾听那么简单。这远比坐在沙发上,掉几把辛酸泪,消费一段“旷世奇情”更有用。
自杀并不是大多数人离去的方式,即使在最绝望的境况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自处和排解之道。山崩地裂、金融海啸,这都不是生活的常态;生活的常态是,无论天大的痛苦,只要是言语可以表达的,人总归能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我最近看到的一则“不悲情”,反而充满力量的报道是,全国首次同性恋者亲友恳谈会在广州召开。由于社会文化原因而有着高自杀率的性少数群体,已行动起来,“抱团取暖”,互相打气。这样的报道令人欣慰,因为它在说明,一种善良的、互相支援的人类品质,无论在何种境况之下,都可以包裹和温暖那些需要抚慰的心灵。□果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