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是)啦!我和老公系(是)从广东来的,今天刚拍完‘分萨’(婚纱)照!”“灰(飞)机就要起灰(飞)啦!”2009年央视春晚小品《北京欢迎你》,再次验证了历年春晚舞台上,“鸟语”花香的广东、油头滑面的广东人,在令人讪笑之余,却不时让一些广东人感觉不爽。因而,有政协委员在省政协会议即将开幕之际,欲提交提案呼吁改善广东人“暴发户、傻里傻气”的形象。
由刻板印象制造出来的舞台形象,让不少广东人感觉自尊受损。我理解,提出这样的提案,源于生活于南粤大地上的人们对斯土斯民深沉的爱:以广府话为代表的粤地方言,其言辞之古雅韵致,其音韵之复杂优美,也许不足为外人道;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等粤人为中国现代化进程做出的贡献,难道不是有目共睹的吗?
然而我认为,以要求春晚“平反”的办法来改善广东人形象,这种做法未免消极,而且会带来一些问题。首先,文艺作品本身存在的问题,须以文艺批评为途径加以解决。纵观历年春晚,把农民、打工者、娘娘腔等身份和人格类型作为笑料加以讽刺,早已被诸多评论者诟病。如果我们把小品当作文艺作品来看,那么,人性的弱点不是不可以讽刺,只是,央视春晚不知疲倦、数十年如一日地重复这些陈旧的笑料(如果我们不考虑请托起哄等因素),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啊!
其次,一旦我们把改善广东人的形象,等同于论证广东人或者广东文化是多么的好,同样也是有问题的。因为,这种倾向,可能同样在强化某种偏见和刻板印象。比如,说不好普通话,难道真是广东人的弱点吗?我们同样可以这样阐释:说不好却又要说,老广一直在努力学习普通话,说不好是水平问题,敢不敢说却是态度问题;至少,说不好普通话的老广,走到哪里都算个“双语人才”(粤语和“煲冬瓜”)。还有,难道广东人只说粤语吗?不!我们不仅有说客家话、潮汕话的广东人,还有南来北往操各种方言的,五湖四海肤色各异的新广东人。
是的,我们都是广东人,无论操什么口音,如今的我们,早已不是春晚理解的那个广东人,很可能早已不是我们自己认识的那个广东人。建立广东的文化自信,不在于反击春晚小品拿老广开玩笑,也不在于在低层次上为地域文化辩护(很多时候,地域文化之争往往流于门户之见),而在于拿出广东人自己富于创意的文化产品:这样的作品是包容又是自省的,是基于历史又是反映现状的,是深具国际视野又蕴含本地特色的,是自信而又富于精神感召力的。孙中山先生当年以他浓重的南粤口音呼吁国人救亡图存时,有谁会因为他不标准的国语,认为这是一个广东的声音而不是中国的声音呢?□果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