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监督机关的侦查是另一回事,网友的调查也不能完全取代专业部门的法律结论。
满足网友们的好奇心,满足他们对于真相的执著,是我主要的目的。
当网友调查组顺利进入看守所的消息在网络上跳出时,电脑屏幕前的伍皓松了一口气。他是云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此次网友调查活动的幕后推手。
幕后推手曾是记者
伍皓认为:过往经验已经表明,网民的质疑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自动消退,质疑声反而会一浪高过一浪。
这应该是伍皓两个月前走马上任后,第一个令人吃惊的决策。此前他的身份是新华社云南分社记者。去年出版的《伍皓说新闻》是他对自己记者生涯的总结。
新任副部长的创意让习惯了传统套路的政府官员感觉跟不上他的思路。
按照陈规旧律,当“躲猫猫”3个字在网络上风起云涌时,云南省委宣传部面临几个选择:一是拖,冷处理,指望着热点事件几天后自生自灭。二是堵,一纸禁令足以让省内所有媒体集体收声。三是删,调动一切资源,借助行政力量,进行网络清洗。四是等,待政法机关按部就班完成调查后,再另行召开新闻发布会。
“但是我们不愿意做第二个周老虎。”昨天傍晚,伍皓在接受《南方都市报》采访时说。他认为:过往经验已经表明,网民的质疑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自动消退,质疑声反而会一浪高过一浪。
伍皓是在接待西藏一个考察团的间隙接受采访的。此时网友调查团正在紧张撰写调查报告。此前,一个调查团的成员走进他的办公室,询问是否要在报告发布前阅读全文。伍皓的态度是“不审查”、“不干预”,他希望以此换取网友的信任。
警方态度曾有抵触
公安机关认为,发布的消息必然被网友曲解,新一轮传播的结果,很可能是雪上加霜。
在赢得网友信任之前,伍皓首先要赢得同僚的支持。2月19日,他主持召开了一个协调会。与会人士分别来自云南省、昆明市两级公安宣传处,以及省检察院和省委政法委相关处室的代表。
伍皓声称协调会很快达成了共识。但知情人士透露,警方代表的态度有些抵触,并在会上提出了不同意见。公安机关认为,发布的消息必然在传播过程中被网友曲解,如果再次高调处理“躲猫猫”事件,新一轮传播的结果,很可能是雪上加霜。
伍皓的回应是一个老生常谈的政治概念。那是不久前云南省省长秦光荣在两会上作的政府工作报告。报告说,2009年云南要全力打造“阳光政府”。
但伍皓对政府官员的动员绝不止于“外交辞令”。云南省委宣传部新闻出版处副处长龚飞在前日接受本报采访时曾回忆说:“整个上午我们都在说服各部门配合媒体采访。”
在外人看来,推动警方态度转变的另一个因素是伍皓的个人经历。他有着16年的媒体从业经验,前后8年分别在西藏和云南度过。在当地,伍皓被视为应对舆论的专家。他本人在接受采访时亦对这种说法表示认可。
两个“盟友”的表态,让伍皓最终赢得了这场争论。他们分别是云南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张田欣和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厅厅长孟苏铁。两位常委对网友调查团持开明态度。
记者第一反应:假新闻
一名外省记者事后回忆说,报名时,龚飞在电话那头核实这名记者的身份,“我心里还想,这哥们装得真像!”
当天下午,省委宣传部在网络发布公告,征集网民参与调查“躲猫猫”事件真相。这一消息带给网络的震荡不亚于“躲猫猫”事件本身。
一位外省记者说他看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假新闻”。他在网络上查询云南省委宣传部对外公布的所有电话,随后以网友身份致电宣传部要求报名。当龚飞在电话那头核实这名记者的身份时,“我心里还想,这哥们装得真像!”这名记者事后回忆说。
不过伍皓表示,网友参与的热情大大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网友名额也从最初的4名增加到8名。
当晚,通过QQ和电话报名的网友就超过了千名。
最终,调查委员会确定为15人。其中省委政法委、省检察院和昆明市公安局代表4人,云南信息报等媒体代表3人。网络和社会各界人士代表8人。记者注意到,后面8名代表中,有5人是云南当地媒体从业人员或有媒体工作背景。
一位具有“网民”和“记者”双重身份的调查组成员揣测说:云南省委宣传部希望网友调查能够尽可能得到正面传播,自己的媒体身份有助于实现这一目的。
而龚飞则表示,鉴于“躲猫猫”是一个网络事件,因此在挑选成员时对网友有所倾斜。他引述伍皓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的话说:“对网络的舆论,要用网络的办法来解决。”
调查组调录像被拒
有成员抱怨:“我们遭遇了‘二十二条军规’,完全不是警方对手。”另有成员则认为:“既然国家法律有禁止规定,调查组成员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后来调查中遇到的障碍被不幸言中。在“调取监控录像”及“会见同案证人”两个问题上,警方均以涉及侦查秘密及保密法等法律法规禁止为由,拒绝了调查组的要求。
个别调查组成员后来抱怨说,“我们遭遇了‘二十二条军规’,完全不是警方对手。”另有成员则表示:“既然国家法律有禁止规定,调查组成员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在伍皓接受本报记者采访之前,已经有一位调查团成员向伍皓反映了“遭遇”。
他对此评论说:组成网民调查团,是为了尊重网民的知情权、表达权、参与权和监督权,他们用网民的眼睛、耳朵,去认知和理解这个事件的真相。但法律监督机关的侦查是另一回事,网友的调查也不能完全取代专业部门的法律结论。
至于调查报告的发布,伍皓表示,他不会审稿、不会修改,要把这件事完全交给网友。此前,调查组在活动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这份报告不会提出明确的结论,但会提出一系列尚待查清的问题。组长“风之末端”说:“有些问题我们无法介入,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这一番话也让全程跟踪采访的媒体感到些许失望。有记者表示,将如实记录网友调查团遭遇的障碍,不管警方是否欢迎这种报道方式。云南省委宣传部新闻出版处副处长龚飞表示,宣传部不会围绕此事向省内媒体下发通知干预。他说,“既然我们走出了这一步,就不想再退回来。”
伍皓则表示,宣传部无意通过一次活动统一亿万网民的思想。“满足网友们的好奇心,满足他们对于真相的执著,是我主要的目的。”伍皓这样说。
本报记者贺信
“躲猫猫”最初是谁说的?
晋宁县公安局副局长闫国栋:源自同监室一疑犯,并非民警所说
本报讯(云南信息报记者江枫)晋宁县公安局昨天向“躲猫猫”舆论事件调查组通报情况时,副局长闫国栋说,李荞明死于“瞎子摸鱼”游戏,而非“躲猫猫”游戏,“躲猫猫”一词源自与李荞明同监室的一名犯罪嫌疑人之口,并非民警所说。
但李荞明的表叔陈本平等人称,他们是在农历正月十八那天(2月12日,即李荞明死亡当日),在跑马山殡仪馆听到晋宁县公安局的闫副局长说李荞明死于“躲猫猫”游戏。
陈本平说:“我们当时都不相信,乔明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大小伙子了,怎么还会玩这样的儿童游戏?再说了,玩个游戏怎么至于玩死了?”
不过陈本平等人也证实,农历正月十九(2月13日)那天,晋宁县公安局向李荞明的亲属通报情况,会上闫副局长使用的词语的确是“瞎子摸鱼”。
事件简讯
李家索赔总额锐减
本报讯(云南信息报记者江枫)昨日,晋宁县公安局工作组再次与李家就善后问题进行协商,李家在索赔40万元有难度的情况下,改成了给予25万元丧葬费便“一次性了断”。
殴李者曾私藏枪支
本报讯(云南信息报记者江枫)工作组成员朱正武警官昨日透露,致李荞明死亡的嫌疑人已经锁定为与其同监室的普某。晋宁县公安局认为,普某的行为涉嫌故意伤害罪。朱正武还透露,普某此前因涉嫌私藏枪支犯罪,被羁押在晋宁县看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