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韩乃田

　　籍贯：江苏省盐城市

　　身份：广东省珠海警备区香洲干休所副师职离休干部，原万山要塞区副参谋长

　　终年：82岁

　　去世日期：2008年4月26日

　　4月25日上午，广州军区总医院重症监护室，已不能言语的82岁离休军官韩乃田和81岁的妻子戴桂情深相拥。此时无声胜有声。

　　4月25日下午，戴桂在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喊：“老头子，我要进去看你！”韩乃田突然使出全力应答了一声。不过，26日中午，他还是走了，一脸安详。

　　韩乃田生前是广东省珠海警备区香洲干休所副师职离休干部，曾任万山要塞区副参谋长。

　　失散7年不肯另娶

　　韩乃田和戴桂1943年结婚，他们生在同一条村子，自小青梅竹马。1926年出生于江苏省盐城县农村的韩乃田家境贫寒，从小领着妹妹沿街乞讨。他的少年时代正值国家内忧外患之际，于是15岁便参加了革命。

　　八年抗战，苏北战乱让很多人颠沛流离。婚后不久，韩乃田随部队南征北战，和新婚妻子失去了联系。他起初在苏北抗日，后来随部队辗转到东北解放东三省，先后参加了四平解放战役、辽沈战役和平津战役等，屡立战功。老年时他跟家人忆起前半生，总是笑说自己命“硬”，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1948年10月，在辽沈战役的第一阶段中，人民解放军东北野战军主力对据守锦州的国民党军进行攻坚战役。当时韩乃田是排长，在一场狙击战中，他带着战士往城内突袭时受伤，满脸是血倒在地上。连长以为他没救了，让士兵用担架把他抬回来。悲恸的士兵抬着他准备安置，韩乃田突然从担架上跳下来，摸了摸脸上的血，一声猛吼“我死不了，我还要继续打仗”，竟扛起枪继续作战。

　　战火纷飞的年代，韩乃田和妻子失去联系7年之久。有人劝他另娶，他总是回绝说要继续寻找妻子下落。1950年，他得知妻子的音讯后欣喜若狂，夫妻俩在湖北武汉团聚。韩乃田当时已经升任连长，随后他南下广东珠海，开始了海岛岁月。

　　守岛30年难顾家

　　从上世纪50年代初开始，直到韩乃田1980年离休，他的青春留在了珠海大大小小的海岛上。

　　1951年海军虎门要塞和万山独立水警区成立后，驻万山群岛部队开始了海军建设。韩乃田和士兵们在海岛上造营房、挖坑道、修战壕，一呆就是30年。

　　早年的海岛荒无人烟，连住人的房子也没有。韩乃田带着士兵用芭蕉叶、树叶和树枝搭建了草棚，冬不遮风，夏不挡雨，妻子常常打趣说他就像一个“泥猴子”，“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回到家连人都认不出来。”而生火做饭也是难事，岛上没有火，好不容易找到了火种点燃后，大家趴在地上一起用嘴巴吹气，脸被熏得黑乎乎的。“

　　万山群岛解放后，珠江口斗争形势仍然错综复杂，不断有敌对分子对沿海进行扰乱破坏。那时韩乃田极少回家，女儿韩女士回忆童年，记得最深的却是四处搬家。“父亲几乎走遍了珠海各个海岛，我们也随他搬迁。他走到哪里都念着他的兵，很少管我们的学习和生活。”也许是习惯了父亲的忙碌，家里的4个孩子都比较独立。那时才十一二岁的女儿，常常代替不识字的母亲去父亲单位领工资，给远在老家的爷爷奶奶寄钱补贴家用。

　　离休后爱的补偿

　　家庭担子压在妻子一人身上，韩乃田心感愧疚。1980年，原任万山要塞区副参谋长的他离休了，终于可守在妻儿身边，但妻子却不幸中风患上了痴呆症。从此，夫妻俩换了位置，家里大小事务都由韩乃田操劳，他每天陪坐在轮椅上的妻子说话，帮她捏背揉肩，推她出去散步，不时给她换汗湿的毛巾……

　　年轻时忙于工作，韩乃田对子女没有尽到太多责任，晚年他把爱都转移给了孙辈。孙辈们的学习和饮食起居，事无巨细，他都很上心，哪个孙儿考试考得好，他想着法子奖励。而老人也开始喜欢回忆往事，把年轻时的征战故事絮絮地告诉家人。家人评价他，“老来越发可亲，童心越发重了”。韩乃田还买了一堆书回来学养花，并在屋前屋后种满了菜，号召全家人一起来施肥浇水，比一比谁种的菜长得茂盛。

　　临终前拥抱老伴

　　去年8月份，韩乃田因心脏病住进了广州军区总医院。在病中他一直念叨远在珠海的妻子。女儿问他，“您想我妈了？”他点点头。女儿又问要不要把妈妈接过来，他却摇摇头，贴着女儿的耳朵，吐词困难地说，“她身体也不好，经不起折腾。”

　　今年4月份，病情越来越重，韩乃田被转进了重症监护室。此时他已不能说话，但头脑仍很清醒，经常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女儿问他，“您是不是想我妈了？”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女儿又问，“那我们把妈妈接过来好不好？”这次他没有摇头拒绝。

　　4月25日上午，戴桂被接到医院探望老伴。经不住家属的再三哀求，医生总算答应让他们进重症监护室探望。呼吸已异常困难的韩乃田，看见妻子，眼神一下子亮了，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摸了摸妻子的脸颊，然后把她紧紧揽入怀中。儿女回忆说，患了痴呆症多年的母亲那天似乎特别清醒，她把头伏在老伴怀里，痛哭流涕：“老头子，你要安心治病，等病好了我接你回家。”

　　下午1时多，戴桂又来到病房，但这次医生没同意她再进重症监护室。她只能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看老伴，大声喊道：“老头子，我要进去看你！”早已无法言语的韩乃田，竟突然用尽力气应了一声“嗳”，这一声，让病房外的家属和护工们霎时潸然泪下。

　　离这最后一声应答不到24小时，次日中午12时15分，韩乃田闭上了眼睛。夫妻俩似乎心灵相通一般，那个时分戴桂也显得焦躁不安。直至今日，子女们还没把这个消息告诉老人，只是哄她，“爸爸还在广州住院呢，等病好了就回家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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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写：本报记者 谢红梅

　　图片由家属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