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日即将到来，广东有11家博物馆将开始全面向公众免费开放，其中包括广东省博物馆。在此之前，武汉、上海、浙江等全国各地的多家博物馆，都已经先后打起了“免费”的大旗。按照中宣部、财政部、文化部和国家文物局四部委联合发布的有关通知，全国近500家博物馆、纪念馆将在今年内全部免费开放。国内博物馆界正发生一场“革命”，首当其冲的改变在于免费开放后，博物馆迎来的汹涌人潮。这成为对博物馆管理者们最大的挑战，他们紧急商讨对策，加班加点工作，增加保安、讲解员、清洁工，甚至要准备充足的卫生间卷纸。

　　在应对了最开始的人潮之后，更多的思考也正在展开：“免费的午餐”是不是和收费的时候一样美味？博物馆能不能提供真正有质量的展览和服务？“人流洪峰”顺利通过之后，博物馆还能吸引观众走进来吗？这些将是管理者更加需要长久考虑和解决的问题。

　　首批试水

　　万人进馆“挤瘫”湖北博物馆

　　王红星是湖北省博物馆馆长，最近这段时间，他忙得团团转，就像其他很多博物馆的管理者一样。不过，和很多忙于应对首批汹涌人潮的博物馆不同，王红星现在不是为免费开放后出现的问题而头疼，而是忙于接待来访者。来自全国各地的博物馆同行和媒体记者，都期望能和王红星聊一聊。

　　去年11月6日，湖北省博物馆率先面向公众免费开放，四部委发布政策时，湖北博物馆已经免费对外开放3个月，人流已经逐步回落。作为“博物馆免费”的试行者，湖北博物馆被视为“成功典范”。对“取经者”们王红星实在应付不过来，干脆写了三篇文章挂在湖北博物馆的网站：“你们去找我写的文章，我告诉你名字，在网上都可以找到。”

　　“最高峰时，1万多人排队等候进博物馆参观”，而在平时，他们每天接待的人数在500人左右。王红星对最开始几天的火爆局面依然感到心悸。开放当天，万人进馆“挤瘫”了博物馆，大批武警和保安在现场维护秩序。然而，游客还是不断涌来。7日下午，湖北省博物馆已停止发票，但发票窗口外依然挤满了想要参观的游客，博物馆里面、道路栏杆、台阶上都坐满了游客———免费开放第二天，省博物馆即宣布，近日将闭馆检修。

　　王红星介绍，湖北博物馆的免费开放，最早是由李长春视察提出的。去年9月5日，李长春在视察期间谈到让更多的公众免费享用公共文化资源的问题，希望湖北在中部地区带个头，实行博物馆免费对公众开放，湖北省的主要负责人当即表示马上让有关部门作调研，这直接促使了湖北省博物馆在11月6日的全面开放。湖北省政府也决定，每年由省财政拿出3000万元，补贴其门票收入和日常运行费用。一直以来“博物馆免费”都是业内讨论的热点话题，也是博物馆界一直认同的必然趋势。可以说湖北博物馆试行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促成了中央有关单位作出在全国各地博物馆大范围推行免费制度的决定，从而开始了这一场全国范围的“博物馆革命”。

　　但湖北博物馆的免费之路并不是一开始就顺利的。“博物馆以前门票30元/张，每天参观人数在500人至1000人左右，主要以游客、学生和单位组团为主，免费开放后，大部分都是本地居民。”王红星介绍。博物馆免费开放给一些武汉市民生活带来了变化。武汉媒体就报道过一位老人，70多岁的曹婆婆，拿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等孙子排队。她说，自己就住在博物馆对面，已经有30多年没进馆参观过，以前一张票要花30元，想参观又舍不得，而且当时馆内文物不多，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珍品，听说免费开放，还有许多国宝，就想一睹为快。

　　王红星用“混乱”来形容最初的现场局面：“人们用闪光灯拍照，上厕所蹲在马桶上，不会用感应式水龙头就用手拍打，厕所的卫生纸被扯走，宣传资料被成叠拿走，院子里的花被摘掉不少，小学生在展厅里做作业，老太太打牌晒太阳，甚至还有小孩在展厅撒尿……”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了11月16日，参观人流才逐渐回落”，度过了10天梦魇般的日子，王红星已经轻松了许多。湖北博物馆目前每天人流量已经维持在2000人上下。

　　春节期间，在上海美术馆和福建博物馆重演了王红星在湖北博物馆所经历的一幕：在上海美术馆，一位四五岁的小男孩解开了裤子，站在齐白石的一幅立轴画下面小便；在福建博物馆，昂贵的动物标本遭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就像王红星当初所焦虑的一样，他们很急切地想知道：王红星当时是怎么做的？博物馆免费了，他们该怎么办？

　　也不是所有的博物馆在免费开放后都出现“爆棚”的局面。广东省博物馆在今年春节期间也实行了短期的免费开放，原因是当时有大量外来务工人员因雪灾滞留广东，博物馆为了满足外来工的文化需求，无条件向公众免费开放。博物馆方面定下了每天3000至3500人的控制人数，但几天下来，并没有出现人潮汹涌的局面，每天进馆参观的人数大约1000人。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分析，一方面原因是春节人流小，另一方面是那几天天气寒冷，再加上博物馆没有大范围进行宣传，因此观众人数不算多。但这只是特例，接下来3月1日将要进行的全面免费，则让省博上上下下颇有点紧张。

　　省博副馆长莫鹏告诉记者，他们已经开过十数次会议讨论对策：“以前省博物馆每年都有2天是免费开放，一个是文化遗产日，另一个是博物馆日，这两天都有过万人进馆参观，我们人手不够因此非常紧张，也试过不慎打烂东西。”

　　顶住“洪峰”

　　保持卫生间干净舒适成了重要任务

　　“从决定开放到正式实施，中间实际上只有一个月时间”，王红星说，在这一个月时间里，他们对硬件服务设施进行了突击改造，增设馆内指向和禁止标识，添置了垃圾桶和公众休息座椅，增加了观众排队围栏和存包处等等，还将保安、保洁、讲解员和咨询员的队伍作了必要的扩充。此外，他还专门对员工进行了培训，推行固定标准的文明用语，要求员工避免冲突，文明服务。

　　尽管如此，涌入的人群，依然让他们措手不及。为了维持现场秩序，现场出动大批保安和武警，参观人数太多，释放出大量二氧化碳，严重污染了馆内空气，也影响了展室的温度和湿度，对此，文物专家忧心忡忡，文保专家陈中行说，馆内展出的都是原件，许多国宝级文物更是世间罕有，一旦毁坏，损失难以估计。

　　“必须控制进馆人数”，湖北省博物馆原设计的正常接待能力为日均3000人，针对免费开放后的变化，王红星决定，将每天的观众量控制在5000人以内，以保证正常的参观环境和文物、观众的安全。

　　为了适当控制客流，王红星还采取了分时段发放免费参观券的办法。博物馆广播定时播放参观须知，讲解咨询人员加强组织疏导，引导文明参观。在馆门口发票处增设了观众排队领票围栏，每天9：00开馆发票，上午发放3500张，下午发放1500张。

　　和湖北博物馆一样，面对即将汹涌而来的观众，许多博物馆首先想到的都是如何抵御这第一波“洪峰”。这其中要做的工作，往往细致到想象之外。莫鹏举了个例子：“在以往的免费开放日，人满为患的时候，博物馆的卫生间往往是人们怨言最多的地方。所以保持卫生间的干净舒适成了我们一件重要的任务。”为了保证使用方便，他们甚至把所有的自动水龙头都换成了手动的。“同时我们也需要保证博物馆里有充足的饮用水提供给观众。”

　　除了为观众提供便利的观赏条件，让博物馆头疼的另一个难题是如何保护展品和展馆的安全，“控制人数”是一个办法。广东省博物馆在春节免费开放时，也和湖北博物馆的做法一样，给入馆的观众发票，发完额定的票数就不再让观众入场，以此控制人数。莫鹏告诉记者，虽然现在还没确定3月1日之后每天的控制人流量多大，但这个做法是到时肯定会采用的。

　　在控制人数的同时，博物馆方面还需要增派人手，为观众提供服务的同时做好管理工作，这个方面，深圳OCT当代艺术中心（简称OCAT）有它的成功经验。位于华侨城的OCAT自2005年建立之初，就确立非营利、免费开放的原则。李彧莎是OCAT的工作人员，在她的记忆中，3年的免费开放过程中并没有出现大的事故。

　　“每个展厅里，有重大展览时，我们都会增派人手。每天开馆前我们都会跟保安有一些交接，这一块的保安是由专门的机构来负责的。”李彧莎介绍，当代艺术有时候还是强调互动性，跟传统的博物馆是不太一样的，有自己的办法，“比如目前正在展出的第六届当代雕塑艺术展，有一位艺术家的作品是一种人造水滴，由于不是固定的，为防丢失，艺术家自己就做了很多预备的水滴。”

　　谷文达的《碑林———唐诗后著》，放置在户外，“展览的时候是在室内的，最后就是他们捐给我们是放在室外的。当时也考虑用玻璃罩罩起来，但是观察的效果不好，当时艺术家觉得没关系，他觉得中国的碑就是要放在室外的，不需要另外进行保护”，让李彧莎高兴的是，尽管碑林没有进行特殊的保护，但观众都很爱惜。

　　如何面对免费带来的形形色色的观众，深圳市博物馆的做法叫人暖心。他们从今年年初一开始免费开放，在增派人手的同时，还在展厅内添置了40双布鞋，为的就是招待穿拖鞋的观众。“因为博物馆是个高雅艺术的殿堂，我们要求观众必须衣冠整齐，现在免票了，但原则还是不能变，”该馆副馆长叶杨解释：“因此我们准备了一些布鞋让穿拖鞋进来的观众换上。估计到了夏天的时候将会大派用场。”

　　免费的理由

　　纳税人去参观为何还要收费？

　　在人潮涌进博物馆的同时，一波关于博物馆免费开放的讨论热潮也在媒体、网络上进行。大部分人关注的不是“该不该免费”，而是“免费后会怎样”。实际上类似的讨论早在几年前就已开始。广州美术学院教授李公明在2004年就开始公开大力主张，博物馆、美术馆等这种由政府投资建设的、非营利的公益性事业单位应该向市民免费开放。在李公明看来，首先博物馆收费的前提就是不存在的：“博物馆是用纳税人的钱建造的，纳税人去参观为什么还要另外收费？就像一个家里的主人，去自己的一个房间看自己收藏的宝贝，还要交钱吗？”

　　不过，当时李公明提出这一看法的时候，招来不少的反对意见，“反对的声音说，这样做社会上各种闲杂人员都可能进入到博物馆内，睡觉、把博物馆当休息场所，那会破坏了博物馆清净的高雅的环境。”李公明认为这些都不能成为收费的理由：“从西方诞生了博物馆、美术馆以来，它们就肩负着对于人类文明的普世价值的传播，这是一个核心的问题。自由、民主、平等，对生命的关怀，对社会正义公平的关怀等等，很多的重要的精神理念都与博物馆、美术馆的设施建立有关。博物馆不是一个简单的休闲场所，它的免费开放体现了现代公民社会对公民权利的回归。免费是理所应当的，并不是谁给的恩赐。”

　　李公明反对用各种理由阻挠博物馆免费开放的做法。“我当时就提出，如果设了门票，有的人，比如低收入者，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进博物馆；但如果不收门票，他们就可能会去。对于这些人来说，能够进一次博物馆，对他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这有利于一个国家国民素质的提高。”而免费开放后对博物馆造成的压力，对比起整体国民素质的提高，李公明认为孰轻孰重是一目了然的。

　　在博物馆学界，李公明的这种看法基本上已经形成共识。故宫博物馆副院长李文儒就认为，对于博物馆的公益性，一直以来社会、公众的认识度都不够。“博物馆是谁的？是社会的、公众的，说白了就是老百姓的。”

　　免费开放带来的人潮，使一些博物馆对“观众素质”的这个问题颇有微词，在李公明看来是没有道理的：“比如有些极端的说法，认为博物馆免费开放了，‘到了夏天民工都会进来吹空调’，我听了这个话就觉得真是难受啊。民工也有公民的平等身份，不管他有钱没钱，进博物馆是什么心态，这个权利是他的。有很多衣冠楚楚的人，你怎么知道他们看展览心里想的是什么呢？万一他心里想着哪天来偷这幅画呢？作为博物馆方面，是不能去追究人家‘为了什么要来’。还有，对于那些从来没有进过博物馆的人，即便是为了吹空调，他进去了，可能环境、氛围对他都有影响，可能会有一些慢慢转变感染的作用。”

　　近几年来，全国一直有零星的博物馆尝试免费向公众开放，这让学者们很欣喜：“早在2002年，番禺博物馆和湛江博物馆就在全国率先开放。”中国博物馆学会副理事长、原国家文物局副局长马自树当时听闻此事，非常高兴，特意写了文章，后来发表在《中国文物报》。“杭州市在2003年5月18日‘国际博物馆日’宣布开放了园文部门属下的所有博物馆、纪念馆和艺术馆。次年1月，浙江省又全年免费开放两个省级博物馆，在国内尚属首次。”马自树说，直到2004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在《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未成年人思想道德的若干意见》文件当中，要求对中小学生进去参观实行免票，这才拉开了全国范围博物馆免票的序幕。

　　马自树认为博物馆在公民的文化平等上迈进了一步，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过去有些博物馆的门槛很高，越好的博物馆门票越高，有的甚至高到了上百元，有些博物馆馆中还有馆。这成为了一个门槛，将很多人挡在了门外。一般的中小学生，他没那么多钱去参观，想参观也参观不了。更不要说一般的市民、工人、下岗工人、农民。”

　　马自树曾在国家文物局主管博物馆工作，他反复倡导的是博物馆的社会教育功能，而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门票的设置，他认为造成了资源的极大浪费。“虽然有这么重要的文化公共场所，但是由于门票的门槛挡住了，使得这个教育的社会职能不能很好地发挥。”这一直让他感到遗憾。

　　让马自树难忘的是在国外的博物馆参观的经历，有些博物馆对教育非常重视，特别是有些欧美的博物馆，它们对孩子、对学生的教育专门有老师，就是博物馆专门的教务员，带着孩子们慢慢讲解，做笔记。“我在俄罗斯参观过一个博物馆，因为小孩嘛，对小学生的奖品很高，他们在听课的时候仰着头，结果那个讲课的老师跪着在那里讲，跪在那里跟小孩交流，这种情况就很感人。所以他们的服务意识实在需要我们好好学习，借鉴。”

　　资金来源

　　基金会对博物馆的运作很重要

　　博物馆的免费大门一旦敞开，带来的不仅仅是人流的压力。更多深层次的问题，正在逐渐浮出水面。首先是资金的问题。没有门票的收入，还需要加大投入，博物馆的资金如何解决？按照国家四部委的通知，门票收入减少部分全部由中央财政负担；运转经费增量部分由中央财政分别按照东部20%、中部60%和西部80%的比例进行补助。

　　不少人对此有喜有忧。喜的是国家对资金支持作出了承诺。李文儒认为，对博物馆来说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以前门票收入被视为博物馆的一项收入来源，现在免票以后，国家愿意为这一部分买单，也许会使得以后政府对博物馆的资金投入更加规范，这对博物馆运营来说是件好事。”但也有不少博物馆界人士对此持观望态度：“这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究竟‘门票收入减少’部分是多少？‘运转经费增量’又是多少？除了中央财政补贴的20%，其他的80%从哪里来？现在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对博物馆来说是不是件好事，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一位不愿意透露身份的博物馆专家说。

　　有专家就认为，对国内的博物馆来说，可以逐步学习国外博物馆的操作模式，吸纳社会资金。省博院长助理阮华端举了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为例子：“他们每年的经费是25亿日元，相当于1.7亿人民币，其中5亿日元是自筹的，来源主要是企业财团赞助。这跟政策有关，日本有减免税收的政策吸引企业赞助。比如说我的公司捐赠了500万，那么公司今年的税收就能减免多少。这个做法在我们国内现在还不是很系统，这也许是以后的一个发展方向。”

　　深圳OCAT在这方面有一些值得借鉴的经验，它隶属于何香凝美术馆，而美术馆是交给华侨城代管的，OCAT所有的经费由华侨城地产投入。随着OCAT的活动越做越多，尽管有稳定的资金支持，但是拨款已经远远不够，从2007年在国内巡展的“气韵———中国抽象艺术国际巡回展”就成为OCAT成立以来首个与国际性基金会合作项目。

　　OCAT中心主任黄专介绍，国外基金会介入中国艺术活动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赞助艺术项目，一种是独立运作，比如法国尤伦斯基金会在北京798建立的艺术空间。OCAT和美国J&J艺术基金的合作属于前者。“基金会对博物馆的运作很重要，但无论是赞助还是独立运营，外国基金会在进入中国时都遇到了一定困难，这种合作最大的障碍在于中国没有接纳国外非营利性基金的法律保障，没有监管、免税等相关法律制度。这使得双方的合作不能在制度上接轨。”

　　黄专认为，对博物馆来说，解决资金的问题，除了“开源”，还应该“节流”。他参观了国外众多博物馆，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健全的义工制度。“这些义工就是一些专业学院的学生，他们的工作也非常灵活，你来工作一周也可以，你来工作一天也可以，甚至几个小时都行，而美术馆不仅节省了很多人力费用，而且可以使得整个社会关注这个美术馆，我觉得基本在中国没有这种制度。”OCAT借鉴了这种义工制度。当有大型展览时，他们就请来美院的学生帮忙，“这实际上也在一定程度上缩小了运行成本，同时，也用博物馆的资源来教育这些学生”。

　　展品质量

　　陈列条件太差，不适合展出真迹？

　　除了要解决资金的问题，免费后的博物馆，还需要面临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持续不断地吸引观众的参观，这个问题可能比免费前更需要重视。胡斌是中央艺术研究院博物馆专业的博士生。春节他陪父母在广东省博物馆参观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个问题：“那天尽管是免票，但博物馆里的观众并不多。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就隔着两条街，北京路却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在胡斌看来，免费开放不一定就是对观众的最大吸引力：“刚开始的几天可能有大量的人涌入，但第一波的热潮过去之后，博物馆还能吸引到观众吗？免费开放只是一声令下，但民众能够真正爱上博物馆，也许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来培养。”

　　对于这个问题，不少博物馆都开始了冷静的思考。王红星专门写了一篇《免费开放与博物馆的可持续发展》：“当人流回到常态时，如何采取措施保证市民反复回到博物馆，这对博物馆工作人员是更大的考验。更为重要的是一些小馆，本身吸引力可能不会太大，如何在免费开放后，市民愿意去看，不要还是门庭冷落的老样子，这都是博物馆免费时代提出的新问题。”

　　广东省博物馆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他们的对策是增加高质量展览的频率。莫鹏告诉记者，目前正在馆里展出的河南考古新发现展原定展出到3月底，但现在因为免费政策出台，估计观众人流量会增大，他们考虑提前撤展，已经开始联系策划新的展览，以此保持对公众的吸引力。

　　李公明的忧虑则更深远一层。他认为，要建立和保持博物馆对公众的吸引力、公信力，博物馆需要做出持久的努力。“我有一种隐隐的忧虑，免费开放之后，博物馆会不会在展览质量上有所下降？”他举了以前在江西南昌八大山人纪念馆遇到的情形为例：“所有展出的八大山人的书画，一看就知道全都不是原作，而是复制品，但没有任何说明这些是仿品。”值得一提的是八大山人纪念馆并非免费开放的博物馆。李公明认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博物馆用仿品代替真品，又不加说明，这种做法已经形成了诈骗。他质问了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得到的答复是“纪念馆陈列条件太差，不适合展出真迹”。“我觉得这种说法很没有理由。八大山人这么重要的一个历史艺术家，国家拨款修建纪念馆，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保管和展览呢？这是一种很恶劣的做法，一方面用仿品欺骗观众，另一方面真迹却锁在库房里不见天日，久而久之再也不会有人相信博物馆展出的东西。我希望，这只是一种多余的担忧。”

　　在国家四部委的有关通知中，规定免费的博物馆并不包括北京故宫、秦始皇陵兵马俑等这些遗址性的博物馆。而这一类博物馆的票价，往往是最高的。这使得一些学者产生疑问，为什么这一类博物馆不免费？李公明举了国外的例子：“比方说，英国的大英博物馆，对全世界的人都是免费开放的，还有在伦敦的另一个顶级美术馆国家画廊，也是全免费的。如果从收藏展品价值高这个方面来说，大英博物馆是无庸置疑的。为什么人家可以免费，故宫就不行？”

　　对于遗址性博物馆不免费，有关方面的解释是为了限制人流，保证遗址的安全，但李公明并不认同：“用卖票来限制人数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像故宫一样，淡季60元，旺季90元的票价，对一般收入的人来说是很高的。很多人因此没有机会进入故宫看一看里面的国宝。控制人数可以有很多的办法，可以排队，可以抽签，可以投票，哪怕一天只放一个人进去，只要公平就没问题。”而且在李公明看来，展览过程中博物馆展品有了损坏，也不一定就是人流太大造成的，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比如博物馆方面疏于管理。“所以我觉得不能单方面听信某一个单位说‘因为会造成破坏，所以不能开放’。更好的做法是委托专业的人员进行解读，证实是否真的是这种情况。总而言之，我觉得博物馆免费开放这件事，只有把它拉到一个民主的政治轨道，一个世界的普世价值的这种运作里面，用这样的一种角度去运作，才能合理地解决各种问题，工作也才能有意义。”

　　撰文： 本报记者 黄长怡 钟刚 实习生 陈乃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