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好莱坞进行的一项评选中,加拿大的韦士拿(Whistler)被评为最受明星欢迎的滑雪胜地。韦士拿滑雪场位于加拿大西部,离温哥华100公里车程,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世界顶级的服务设施使它晋升到“世界最佳滑雪场”行列。过去10年韦士拿屡次被评为全球最佳滑雪场以及北美最佳滑雪场。是什么吸引着全球的滑雪爱好者?在这里,名人贵族经常露脸、一流的酒吧和餐厅、特殊的“滑雪流浪汉”氛围都具有独特魅力。
站在“水牛角”夜总会的舞厅里,马克·里奇嚣张地问:“你敢亲那个女孩吗?”
这是一个装修豪华、价位不低、吸引西方游客、经常人满为患的典型的韦士拿夜总会。尽管这天是周三,但是在当地天天都是假日,所以人们不由自主地被一群疯狂的、漂亮的年轻人挤来挤去,挤到了舞厅的中间。即使在这样的人群中,马克依旧很出众,他的皮肤雪白,头发火红、眼睛湛蓝,今年22岁,来自澳大利亚墨尔本。在那个地方,像他这样年龄的孩子通常拥有一切,除了雪之外。3个月前他和另外3个儿时伙伴移居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省,目的是“享受山区生活”,在这里他学会了双手抓滑板和空中转体540度的高难度动作。他还在“水牛角”担任酒吧服务员,这个工作使他很快和周围当地人混熟。他的新生活中充满可爱的细节———“有一天我碰到一个女孩,不过我们只是接吻,其他什么都没做,昨天晚上我爬到大卫的床上睡,结果今天一早他浑身痒痒。”
马克和他的朋友们是韦士拿众多的季节性雇工之一,他们通常来自西方发达国家,每年只要一听到号角声就聚集到这里,所谓的号角声指的是每年10月召开的“韦士拿商业局招工大会”。每年大约有1200人被招工大会招聘,清一色都是爱玩的年轻人,他们和另外8500名当地固定雇员一起为即将到来的滑雪旺季做好准备———他们要清洗所有韦士拿的盘子,要整理所有酒店的客房,要照顾所有酒吧的吧台和厨房。在冬季的周末,这个山区小镇可能每小时迎来4万游客。令人吃惊的是,最近几年,从马克的家乡千里迢迢赶来的年轻小伙子和姑娘越来越多,他们做各种各样的临时工作,然后在任何休息的空间踏上滑雪板,他们被称为“滑雪流浪汉”。澳大利亚年轻人对滑雪的兴趣越来越浓厚,这促使滑雪场每年夏天固定前往澳大利亚进行宣传,同样还有新西兰和英国。今年,韦士拿甚至开始在听上去更令人吃惊的巴西、智利和韩国宣传并招聘。加拿大官方乐意为大多数国家30岁以下的年轻人发放为期1年的短期临时工作签证,今年还专门为澳大利亚的年轻人延长签证时间到2年,如若不然,按照业内人士的说法:“加拿大西部的滑雪产业将彻底崩溃。”
马克和好朋友大卫在韦士拿还没有固定居所,尽管有收入,但他们把所有钱都扔到了滑雪和派对上。情况很可能更加疯狂,根据一项预测,到2010年的时候,地球人口的一半将曾经到过加拿大的韦士拿滑雪胜地。这个度假地在40年前被开发,当时4个温哥华的商人怀着异想天开的想法,希望将一个封闭在山区里,完全没有基础设施,甚至没有铺路的雪地森林变成冬季奥运会的举办场地。于是在人迹罕至的森林里开始动工,时间很紧张,因为申报的限期即将来临,凭借地形上的优势,他们只是简单地修路、搭起3条登山缆车,临时搭建了一些酒店和旅馆,滑雪场就已经很像样子了。不过韦士拿在1968年第一次争办冬季奥运会失败了,一个刚刚落成的滑雪场还没有太多声誉是主要原因,但是那次申办使韦士拿名扬四海,这是一个意外收获。
今天的韦士拿滑雪场拥有两个雪峰,分别是海拔2182米的韦士拿雪山和海拔2440米的黑梳子雪山(Blackcomb),两山之间有小溪为界,垂直落差达1609米,因此也被称为“双峰滑雪场”。想要从山底达到山顶需要乘坐3种缆车,时间大约要半个小时,而从山顶呼啸而下,根据不同的雪道需要30到50分钟。这里有200多条滑雪道,其中包含了各种不同坡度、地形、长度和弯度,有的从陡峭的岩石上几乎垂直而下,有的一路不停急转弯,有的在茂密的雪松中穿过,有的非常平缓像飞机跑道,多变的地形能满足不同技术程度滑雪爱好者的要求,而这种丰富的地形在世界滑雪场中并不多见。40多年后,那个胆大的梦想即将实现,2010年的冬季奥运会将在韦士拿举行,现在吊车经常从森林和雪峰中间冒出,大型基础建设正如火如荼。
2010年的冬季奥运会对韦士拿来说将是一次巨大的、不需要花费的商业广告。《福布斯》杂志评论说,多年来韦士拿作为北美洲最大、最好的滑雪场却一直非常低调。黑梳子雪山被誉为北美洲的“雪山之王”,高度、陡度和雪量都是独一无二的。韦士拿具有的并不是典型的加拿大风光,因此飞机上不断运来的世界游客希望欣赏的也不是在加拿大通常能看到的景色。这里是黑人歌手Seal向超模海蒂·克拉姆(HeidiKlum)求婚的地方,当时他单膝跪在4200米高的冰川顶端;这里是妮可·基德曼和爱侣度假的地方,他们入住的韦士拿城堡酒店建于1890年,被誉为荒野中的明珠,与雪峰、碧湖完美融为一体;这里也是格温妮斯·帕特洛(GwynethPaltrow)休闲的地方,她的房间直接面对碧蓝湖面,离开之前她说:“一个星期里,我舍不得离开房间一步”;这里还是比尔·盖茨召开IT群星派对的地方,地点就在黑梳子雪山脚下的“长角沙龙”。喜欢来这里的名人还有影星莉莉·索博斯基(LeeleeSobieski)和米歇尔·罗德里格兹(MichelleRodriguez),米歇尔在因为醉酒驾驶入狱之前专门到这里“散心”。人们形容,韦士拿是最佳的滑雪地,也是最佳的度假地,运动和度假的完美结合,不可能在其他地方出现了。
雪季开始的时候,从温哥华前往韦士拿的高速公路每天都爆满,路面上拥挤着豪华加长轿车和车顶安置着滑雪板的SUV.欧洲人,包括对瑞士克罗斯特斯滑雪场(Klosters)已经厌倦的英国王室成员也喜欢到这里来凑热闹,他们惊叹于韦士拿连接着海岸线的壮观雪山和每年固定不变的慷慨降雪,去年冬季滑雪场的降雪量更达到历史性的1.6米。全球变暖威胁着欧洲阿尔卑斯山一带2/3滑雪场的生存,倒给韦士拿带来滚滚财源,统计显示,上一个雪季,来自欧洲的客人增加了115%.一个英国客人说:“你无法再信任欧洲的降雪,去年冬季是1000年来欧洲最温暖的冬天,大部分滑雪场满地稀泥,连雪山看上去都像即将融化的冰激淋。”
当然,除了壮观的海天雪山之景,韦士拿吸引众人前来的根本还是滑雪。黑梳子雪山的高度令几乎所有欧洲滑雪场相形见绌,如果计算雪道的长度和陡坡的数量,韦士拿也遥遥领先。在这里,巨大陡坡、垂直突起的雪崖比北美洲任何滑雪场都多,更不要说欧洲。这里可以滑雪的面积是8000英亩,拥有北美洲唯一一条垂直雪道,全年可滑雪季节长达9个月,这让欧洲的雪场望尘莫及,在北美洲也是最长的。韦士拿还有5个滑雪公园,景色奇美,雪道非常安全,如果追求刺激,这里还有3座高耸入云的冰川,全球绝无仅有,登上冰川的缆车费用是83美元,便宜得让人偷笑。“如果你想体验滑雪的真正乐趣,就必须到韦士拿。”这是一个19岁的年轻滑雪狂的原话,正是因为这样,韦士拿让全球的年轻人、专业运动员、超模和超级巨星以及动作摄影师着迷,他们从世界各地聚到这里。
对于有钱的欧洲客人来说,在韦士拿的消费并不像想象中昂贵,五星级四季酒店一天的房费是400美元左右,这和该酒店在北美任何一个城市的收费相当,如果入住该酒店,每天只需115美元就能租借顶级品牌的滑雪服(例如Prada和Spyder)和高分子材料的高级滑雪板。每天早晨你的雪靴会被预热,一尘不染地放在房间门口,每个雪道的终点总是站着一个服务员,手里捧着热巧克力饮料,你也可以把所有装备脱下扔给他。不过,除了明码标价外,在这个雪的世外桃源生活需要有点技巧,那些酒吧服务员、缆车上的服务员、雪道清理员,甚至是帮你将雪靴打蜡、将冰刀磨快的孩子都期待着不错的小费,这是一种默契的、地下的经济文化,小费会在不同的服务角色中公平分配,被称为“韦士拿进化论”。因此游客们都必须做好慷慨给小费的思想准备,当地流行的一句话说:“如果不给小费就不要呆在这里。”
在所有滑雪场,工作人员和游客都能明显区分开,以往在韦士拿并不是这样,因为有马克和大卫这样来自各地的年轻人,他们既工作又娱乐,创造了韦士拿独特的“滑雪流浪汉”文化。但是这些流浪汉们担心,随着2010年临近,这种潇洒将无法继续。28岁的哈维来自澳大利亚,他说:“到了那个时候,这里的一包薯条就要10美元,所有好的工作都会给加拿大本地人,像我们这些人没有办法找到全职工作,甚至可能找不到住地。”这并不是杞人忧天,因为冬奥会带来的大量运动员、服务人员和游客,这些人的住宿不会完全由滑雪场解决,当地的原则是不会为冬奥会进行过度的基础设施建设,因此呼吁周围的居民到时候能提供自己的住宅应付人潮。很多当地人已经明确表示不会租屋给年轻单身男性,甚至有的中介直接说明不会和25岁以下的年轻人交易。这里是整个加拿大人口年龄构成最年轻的地方,在滑雪场和周边小镇,超过一半人年龄介乎20岁到34岁之间,平均年龄是28岁。这意味着到时候大半人必须离开。伊万来自澳大利亚,在韦士拿城堡酒店打工,他的两个弟弟和另外3个同样来自大洋洲的朋友都在这里工作,他说:“到时候我们都要离开,我们找不到地方住,总不能在地毯上撒尿吧。”马克也遇到同样的问题,自从来到加拿大后,他和朋友没有在像样的房间里睡过一个夜晚,总是挤在地下室、小酒吧,甚至是小酒店的沙发上。如果住到远离滑雪场之外的地方,他们必须牺牲工作时间来迁就不便的交通。不过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对于一个21岁的孩子来说,最渴望的是什么呢?无外乎是一对好的滑雪板和足够的钱,好不放过任何一个派对。
常规的想法是这些滑雪流浪汉都很懒,可这并不是事实。有的孩子每天要到森林里伐木6到7个小时,这是非常辛苦的体力活;有的每周在酒店里工作5天,每天10个小时;有的在雪道上挥舞雪铲清理积雪,一干就是8小时。在世界上其他地方,人们工作是为了生存,在韦士拿,年轻人工作是为了滑雪———这个雪场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只不过他们自己要为自己赢取门票。撇开这些工作的孩子,韦士拿是享乐主义者的天堂,这里好像天天都举办着盛大的嘉年华会,从四级酒店的豪华派对到小酒馆里的现场演出,人们体验着在平凡生活中根本想象不到的经历。
不过韦士拿也有自身难以克服的问题,那就是人口构成中男性比例过大,全年平均统计显示,男女的比例是7比1,不管这个统计数据是否准确,男孩们憎恨这个事实。在一个公寓房间里合住着12个来自澳大利亚和英国的男孩,年龄均在18岁左右,当被问到如果有个晚上有人把女朋友带来,大家该怎么办呢?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孩子们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最后一个人小声说:“从来没有过!”———肩膀马上被揍了一拳。24岁的哈勃特去年刚刚从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毕业,之后不想找工作,来到这里体验生活,他说:“这是一个女孩子统治一切的世界,想和谁调情、想把谁带回家都由不得你,世界上不会再有其他地方像这样。”
钱是另外一个重要问题,在这些孩子们的俗语中,英属哥伦比亚省的简称BC就是赚钱(BringCash)的简称,大多数孩子的工资是每小时8美元,这相当于该省的最低工资水平。这点钱相对当地的消费水平无疑望尘莫及。在韦士拿镇上,一套独立的住房价格在120万美元左右,如果想到著名的布鲁酒馆(BearfootBistro)吃一顿晚餐,在号称是北美洲最大的酒窖里选一瓶香槟,每个人至少要准备800美元。就算在一般的酒吧,一碗最普通的洋葱汤也要15美元,加上小费等于孩子们要辛苦工作2个小时。这样的消费标准对于前来度假的游客或许可以承受,但对于这些勤工滑雪的孩子,实在太贵了,因此年轻人想出了物物交换的办法。这种原始的经济行为被称为第二经济,从家乡带来的没有开启的罐头食品可以交换二手滑雪器材,大麻可以交换到快餐食品,6罐装的啤酒是最受欢迎的“货币”,几乎可以换到任何东西。还有服务之间的交换,在按摩院工作的小伙子愿意和在理发店工作的朋友交换,一个接受按摩,一个接受理发,彼此的小费当然也免了。18岁的沙基来自加拿大中部城市埃德蒙顿,因为生活艰苦,来到韦士拿的第一个月就瘦了7公斤,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到当地的慈善机构要免费面包,终于又把这7公斤长了回来。他说:“后来我找到了生存的办法,这里的杂货店每天都要把过期的面包和快餐扔掉,我按时等在外面,吃过期食品总比饿肚子好。”沙基和另外两个朋友在一家小酒吧里工作,每天赚到的钱还不够支付他们在酒吧里消费掉的酒水。22岁的亨特白天的工作是雪地摩托导航员,晚上的工作是在比萨店里送比萨,好处是每天的晚餐都能有免费比萨吃,但是不能天天吃比萨,他想出来的办法是和其他人交换晚餐,和在酒吧里工作的朋友能换到三明治,如果运气好,能和在牛扒屋里工作的人换到一块过得去的肉,每天晚上拿到比萨后他就开始不停打电话,天天都成功交换。23岁的舒尔曼的工作是激流漂流导航员,他在雪场已经断断续续工作5年。淡季的时候他在小镇上的地铁站工作,积攒了很多免费地铁月票,旺季回到雪场,这些地铁票能交换到酒吧的门票或者啤酒。23岁的罗瑞来自英国,毕业于华威大学(UniversityofWarwick)文学系,他说:“我们的目的就是在山上生存,在这里钞票已经失去了现实意义。”不仅是年轻的滑雪流浪汉,就是那些高端的场所,例如酒店、饭店、酒吧、滑雪装备商店都有这种物物交换的地下经济。酒店的看门人或者服务员经常向住客推荐某家餐厅,如果成功了,他可以到餐厅享用免费食物,有的人也可能要求现金回报。
从任何角度说,冬奥会都将改变韦士拿,尽管在2008年夏天北京奥运会结束之前,这里不能展示出任何和奥运五环有关的标志,但是当地人已经陷入了运动会热潮。一年之前,加拿大的奥运组委会宣布所有运动场馆必须在2008年之前落成,以保证加拿大的运动员能在这些场地集训,尽早适应。韦士拿应该能完成任务,在火炬点燃前两年,价值2.5亿美元的运动场馆已经建成。去年,在新建成的韦士拿奥林匹克公园内举行了第一次速度滑雪比赛;今年2月,国际滑雪联合会安排年度滑雪世界杯的男子和女子高山滑雪比赛在韦士拿举行,以检测这里的雪道水平。同时,4届奥运会金牌得主皮埃尔·鲁德斯(PierreLueders)已经在黑梳子雪山上刚刚建成的大雪橇雪道上练习,这种雪道全球仅有15条。
加拿大运动员的提早热身给韦士拿带来了繁荣,这种推进是当地早就期待的。过去10年中,韦士拿的发展速度开始减慢,尽管这个度假中心的高峰接待能力是每小时6万人,但是很长时间里一直没能施展。从2000年的雪季结束后,生意越来越差,尽管两本世界级的专业滑雪杂志《滑雪、滑雪》和《雪之国度》先后将其评为全球最佳滑雪场。2004年,前来的游客第一次在5年内跌破200万人,当年在接受调查的游客中,35%的人说不会再来,因为这里的消费太贵。从那以后,韦士拿的酒店预订率下降了20%,加拿大货币持续升值以及海关检查手续变得更繁杂也将影响雪场经营。
冬奥会能否给韦士拿带来新的机会,雪山小镇的居民在期待着,那些真心痴迷于滑雪运动的年轻人也在期待着。编译: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