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岁的梅德韦杰夫刚在俄罗斯大选中以70%的选票压倒多数当选俄新总统。梅德韦杰夫主张加强法治、市场经济和传媒自由。但是，许多人怀疑这位新总统不是俄罗斯真正的领导人。外界分析他的当选完全是因为得到普京的大力支持。各界对这位来自圣彼得堡的律师充满了好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如何获得普京的认同，爬到今天的位置的？

　　俄罗斯总统的办公室位于克里姆林宫院墙内一幢黄色办公楼的第二层。办公室可以俯瞰莫斯科红场，里面很少显示权力的标志，削尖的红色铅笔并排放在桌子上。一张腿镀金的桌子放在墙壁前面。主管俄罗斯庞大疆域的人经常出现在这张桌子下方，进入国家电视台的摄像镜头：部长、副总理，甚至总理本人。轮到他们说话时，他们挺直腰板，陈述报告。与此同时，坐在桌子旁的总统，靠在他的皮椅子上，神态却紧张得像绷紧的弹簧。如果一份报告———比如关于教育改革的———太冗长，不符合他的胃口，他习惯打断，突然问：“工作有进展了吗？”或者，如果报告符合他的胃口，他可能一挥手，下令给医疗系统几十万员工增加工资，并匆忙补充说：“政府是有准备的。”

　　直到现在，这一直是克里姆林宫的办事方式。不久前，俄罗斯新总统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还享受着这种待遇。梅德韦杰夫曾坐在桌子下方。弗拉基米尔·普京坐在桌子旁。上周末，这种次序才颠倒过来。在普京的大力支持下，害羞的梅德韦杰夫当选俄罗斯新总统。5月，正式移交权力之后，曾经在俄罗斯总统宝座上坐了8年的普京将坐上梅德韦杰夫从前的位置，担任俄罗斯总理。

　　在政坛上，这类主仆交换位置的情况非常罕见，能够和平进行的更加难得。在俄罗斯等级森严的领导圈子里，这样的情况通常是难以想象的。是什么促使普京，这位备受欢迎的克里姆林宫领导人，在宪法允许的8年任期后情愿坐到下属的位置上？普京的继承人梅德韦杰夫，这位来自圣彼得堡的42岁律师有什么过人之处？俄罗斯是否会进入一个双头执政的阶段，但是角色颠倒———普京继续掌握大权，只是头衔变成了总理，而他的大副梅德韦杰夫则搬进克里姆林宫。

　　不久前，在对国务院的讲话中，普京列举了他给俄罗斯未来设立的一系列目标，一直设想到遥远的2020年。这让饥饿的克里姆林宫分析家们浮想联翩：2012年，梅德韦杰夫4年任期满后，普京59岁，还能接着再任8年总统。

　　目前最令人感兴趣的问题是谁将真正统治世界上国土面积最大的国家？这个国家的石油资源、天然气、钻石、黄金、庞大的外汇储备和世界第二大核武器储备将会发生什么？这个人会是即将参加8国峰会，和世界领导人讨论全球金融危机和伊朗核计划的梅德韦杰夫吗？

　　要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最好从圣彼得堡开始。这座城市既是弗拉基米尔·普京的家，也是他的继承人的出生地。梅德韦杰夫出生于Kupchino，圣彼得堡南部郊区。从圣彼得堡中心壮观华丽的教堂和宫殿到这个人口42万的居民区坐地铁只需要30分钟。30分钟的距离却有天壤之别，Kupchino到处是活动房屋和苏联时代的居民楼，游客们恐怕不会瞧上第二眼。

　　上世纪50年代，工人的儿子普京在老城区长大，那时的城市还残留着二战的痕迹。他家位于宫殿广场边一幢拥挤的居民楼里。普京的继承人却是教授的儿子。他父亲安纳托利在圣彼得堡理工学院教书，他母亲尤丽雅在Gertsen学院教语言和文学。作为待遇较好的知识分子阶层，梅德韦杰夫的家在Kupchino拥有自己的公寓，一幢带电梯的建筑。今天，同一台电梯还在继续使用，“可是老出毛病”，一位居民抱怨说。但她立刻又满怀希望地补充说，“现在大概要改变了。”破旧的大楼入口和院子也需要修整，她说，“新总统的旧居不能仍然这么寒碜。”

　　现在的Kupchino是圣彼得堡工人阶级的大本营。那些有钱搬走的，早在城里买了公寓，把孩子送进了私人学校。但是，那些继续留下来的人现在也有了骄傲的理由———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他现在是这个社区最令人骄傲的儿子。在第305小学的校长办公室，这位前学生的照片已经被装在相框里摆在了书架上，紧挨着普希金的画像和俄罗斯英雄朱可夫元帅的半身像。

　　不同类型的人曾经成为克里姆林宫的主人，有“话匣子”戈尔巴乔夫、“大男人”叶利钦、“帝国士兵”普京，梅德韦杰夫则属于“聪敏小子”类型。校长说，迪玛（德米特里的昵称）很早就展示了潜质，他上学第一天已经会阅读了。他在政治课上非常“优秀”，他对书和音乐特别感兴趣。数学老师埃林娜·格里格罗夫斯卡雅在梅德韦杰夫11岁时就认识他。她说，“梅德韦杰夫是个专心的孩子，很有礼貌。但是，坦白说，像他那样的孩子有很多。”学校入口处也贴着梅德韦杰夫的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全校师生祝愿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选举成功。”

　　圣彼得堡国立大学的法律系同样笼罩在骄傲的情绪中。继克伦斯基、列宁和普京之后，梅德韦杰夫是“推翻沙皇后在此学习过的第4位俄罗斯领导人。”法律系主任尼克莱·克罗帕科夫说，两周前，他开始担任学校代理校长。他声称，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个来自Kupchino的男孩：“一个聪明的年轻人，能言善辩，经常让老师觉得不安。”

　　在对梅德韦杰夫的评价上，很难分辨真诚的赞赏和虚伪的吹捧。但是，至少有部分证据显示，年轻的梅德韦杰夫是个上进的青年。当他刚开始在大学学习时，他被看成一个blatnoi，意思是朝正确方向努力的人。他父亲为他在大学找了份实验室助理的工作，梅德韦杰夫一边上班，一边上法律系夜校。

　　这座著名大学位于瓦西里岛上，大小涅瓦河中间。城市街道又叫做“线”。第22号线上的7号建筑是俄罗斯历史最悠久的法律学院，1724年遵照彼得大帝的命令建立，相当于法国的国立行政学院或英国的剑桥。值得注意的是，梅德韦杰夫很快从夜校生变成全日制学生，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帮助。“他是个实用主义者，不是爱因斯坦。”梅德韦杰夫从前的同学，现在担任助教的玛瑞娜·拉弗里科瓦说。“但他确实给别人留下了印象，因为他的知识非常丰富。”另一位前同学说，“我们那个班有更有魅力的人。”

　　大学第二年，梅德韦杰夫因为一篇题为《发达社会主义经济机制》的演讲稿获得嘉奖。他还顺利服完了兵役。他服役的地方位于俄罗斯-芬兰边界上一个叫Karelia的小村庄。那时期的照片显示，梅德韦杰夫是一个面孔严肃的青年，胸前的巨大卡拉斯尼科夫步枪使他显得有点儿单薄。服完役，梅德韦杰夫被提升为少尉。大学即将毕业时，法院、地区检察官办公室和克格勃的招聘者到学校招募新人，梅德韦杰夫决定留校。他获得了“红色文凭”，这意味着他和其他3位同学一样有资格继续攻读博士学位。

　　他的论文主题是市场经济中国有企业的法律地位，对相关领域的研究对他未来的事业大有帮助。

　　勤奋、天赋和良好的关系成为梅德韦杰夫的王牌，他迅速爬升，最终进入莫斯科权力精英圈子。之后，他的许多同学也加入进来，其中包括最高仲裁法院院长、副司法部长、俄罗斯天然气公司董事长。

　　梅德韦杰夫的政治生涯开始于圣彼得堡市政厅安纳托利·索布恰克的办公室。那是1990年，圣彼得堡还叫列宁格勒。法律教授索布恰克早在4年前就注意到了梅德韦杰夫。当时教授是爱沙尼亚边境一家集体农场的队长，而梅德韦杰夫是来帮助收割土豆的学生。梅德韦杰夫当然也注意到了索布恰克。除了熟读塔西陀、普鲁塔克、布洛茨基和曼德尔斯太姆的作品之外，他还是大学商业法教授。

　　按苏联标准，索布恰克是一位杰出的律师，很早就开始谈论多党体制和市场经济，并和获得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安德烈·萨哈罗夫有往来。1989年，他竞选苏联人民代表大会席位，他的竞选班子中有一个年轻的志愿者，他就是梅德韦杰夫，负责印刷宣传手册之类的事情。

　　1991年，索布恰克当选圣彼得堡市长，他在斯慕尼学院召见梅德韦杰夫。这幢奶油色的宫廷建筑是市长的办公地点。斯慕尼学院全称斯慕尼女子高级学院，在沙皇时代曾是贵族女子学校。1917年被革命的布尔什维克夺取，用作革命总部。在这里，列宁宣告了苏维埃联盟的诞生。1934年12月1日，共产党领导人谢尔盖·基洛夫在此被刺杀，成为斯大林肃反运动的导火线。在苏联解体前后的最后几个月，计划经济的最后时刻到来，年轻资本家和寻宝者的时代即将开始，市长的班底中需要年轻能干的人。其他后来位居高位的人当时也聚集到圣彼得堡。其中包括后来成为俄罗斯经济和贸易部长的格尔曼·格列夫、现任财政部长阿列克谢·库德林和现任Gazprom（俄罗斯天然气公司）首席执行官阿列克谢·米勒。

　　（下转GB0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