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宛

　　□自由撰稿人，济南

　　“今天天气很好，躲在云中许多天的太阳也露了脸，阳光普照，街上行人拥挤，来来往往……”

　　照抄下来的这句话，是倪匡为《蔡澜谈倪匡》一书写的序文开场白。这位编了数百剧本，写了无数小说的倪匡，竟然以小学生作文的方式为序文开场，真真是匪夷所思。照我辈，接下去简直不知道该怎样敷衍成文了，他老人家倒是好，开场蹊跷，接得也巧妙，哈哈哈哈，大乐，例牌大笑四声之后，转而叙正事儿。

　　哈哈哈哈。这回，该轮到读者大笑四声了！这书所收录的“实情如此”的文章，实在是写倪匡的！蔡澜先生在书的自序中坦白：“读过数册《倪匡传》之类的书，都感到写得不够喉，也不真实。”还说，“并不打算把这本书当成他的传记，只是他这十三年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偷窥他人生的一角。”看来这书该算是移居美国十三年的“倪匡后传”了。不管怎么说，对于读者，尤其是对于大陆读者，要想了解倪匡这位卫斯理科幻小说教父，邵氏武侠电影全盛时期的捉刀人，这册书，是非读不可了。

　　常常觉得，金庸、黄霑、蔡澜、倪匡，香港四才子，是代表了香港文化辉煌灿烂的一个时代。《蔡澜谈倪匡》说是写倪匡，却也拉拉杂杂写了两人交往的香港文化的众多头面人物，也算是借此书“偷窥香港文化之一角”。内中当然是扯到金庸、黄霑处居多，倪匡早年在金庸先生的《明报》开专栏，之后又交由明窗出版社结集出版；蔡澜、倪匡、黄霑三人曾共同合作《今夜不设防》节目，相交甚深。虽是后来倪匡去了美国三藩市，老朋友之间也是往来未断，间或去美国，聚于倪匡那间貌似多士炉的别墅，打开玻璃天窗，看白云飘过，看倪匡表演操作电脑声控打字，表演操作残疾人士车，甚至有众人分食半只咸鸭蛋之乐；众朋友也在倪太、倪震回香港时一起饮酒、食蟹、闲侃、探问倪匡消息，爆料倪匡问倪太申请买超大号金鱼缸，居然用了“死后可以当棺材用”为借口，又因了倪太回港一个人独居三藩市向倪太“追讨寂寞费”，精灵古怪得很，亏他想得出来，科幻作家的奇特想法倒是真的像来自外星人。在读者看来，这都是佳话盛事。用蔡澜先生的话说，倪匡每每做事，与众不同，我们不可以常人目光去看他。

　　内中也有文章写到倪匡出门被女学生索要签名，且要一连签几张，追其原因，说是“五张倪匡可换得一张刘德华”；去看医生，这医生是卫斯理迷，不问病情只谈小说，开的药方当然不吃也罢；倪匡一度决心减肥，饮食严格依照卡路里计算，一直减了近四十磅，可是不久又打回原形，索性自我开脱说“饱死也好”。值得称道的，该是倪匡做人的原则，叫做“倪匡层次”也未尝不可：倪匡和古龙关系至好，在古龙死后为死者出头追讨旧物作为陪葬；古龙生前好饮，倪匡买下五十瓶XO前往祭奠；倪匡为追悼古龙所写讣文，可视为典范之作，单是那副挽联就足以传世。

　　早些时候，倪匡曾在蔡澜监制的电影《卫斯理与原振侠》中扮作家，和周润发、钱小豪、张曼玉等一干明星搭档，此后又在文隽、洪金宝、林德禄等导演的电影中扮医生、扮嫖客，片酬以日计，“每天两万大洋”，收得痛快，曾经有“自掏腰包，坐头等机位，入住五星级酒店”去新加坡拍戏的排场，不亦乐乎。演员时代过去，之后女朋友时代，金鱼时代，贝壳时代也相继过去，如蔡澜所说，“每一时代，他都玩得尽心尽力，成为专家为止”。

　　这么轻松豁达写老友的一本书，也有些是不忍卒读，甚至读了唏嘘感慨的篇章。这本书，港版原名《老友写老友》，大陆版名《蔡澜谈倪匡》，蔡澜自言：“谈到的事也许是没有发生过的，但倪匡兄这个人，与他接触了，就知道他那一份真挚，足令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