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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的巨龙
日期:[ 2008年4月13日 ] 版次:[ GB01 ] 版名:[ 地球周刊 封面 ] 稿源:[南方都市报]

  中国经济飞速发展撑大了它对资源的胃口,国内储量远远无法满足需要,这条饥饿的巨龙将目光投向了非洲、拉美,在加拿大、澳大利亚,它的身影也无处不在。西方有些国家对此满怀焦虑,认为中国是“新殖民者”,正利用巨额投资抢占地盘,破坏他们推进的“民主进程”,但他们眼中的“被殖民国家”似乎并不这样想。

  在刚果(金)矿带中部,一条铁道旁边,两个红色小山包之间,不知从哪里冒出三名中国工人。“最近这一带有不少中国人,”哈维·李向我解释说。他也来自中国,此时正驱车穿过丛林地带,前往附近一家炼铜厂。该厂属于一个加拿大金属公司,由哈维·李负责管理。路上,他指着几个尚未完工的冶炼厂给我看。“那一个,”他指着一片波状钢搭成的棚子和一些呼呼冒烟的大烟囱说,“是一个上海人的。”过了一会,另一大片摇摇欲坠的棚子进入视线,他补充说:“这个是两位香港女士开的。”据他估计,在卢本巴希的50多个冶炼厂中,约有一半是中国企业家投资开办的。

  刚果(金)丰富的矿产资源呈带状分布,其中铜带就集中在该国东南部的加丹加省。作为加丹加省的首府,最近卢本巴希市周围出现了中国人“大举入侵”的迹象。这些中间商从当地许多非法采矿者手里购买矿石,转售给像哈维·李管理的那种冶炼厂。当地人指着几栋绿树掩映的别墅跟我说,那里面住的都是神秘的中国商人,在卢本巴希最受欢迎的“加丹加炸鸡”餐馆(KatangaFriedChicken,简称KFC)如今也面临着三家中国餐馆的激烈竞争。

  如果没有意外,中国投资者将在更多领域打败毫无经验的本地生意人。2007年末,刚果(金)政府宣布,中国国有企业将投入120亿美元,修建或改造刚果(金)全国范围内多条铁路、公路和矿山,以换取等价的铜矿石的开采权。这个数目是刚果(金)年度预算的3倍多,大略10倍于西方承诺提供给该国的年度援助总额(截至2010年)。中国政府急于拿到足够的矿石资源,以维持本国非凡的经济增长,所以出手阔绰,例如在刚果(金)———大把撒钱,投入数十亿美元。事实上,中国的投入比西方政府和企业所有投资加起来还要多出几十亿美元。

  在中国巨大的自然资源需求面前,刚果(金)不是惟一的受益者。从加拿大到印度尼西亚,再到哈萨克斯坦,中国企业一路狼吞虎咽,石油、天然气、煤炭、金属,无一不被收入囊中。除了购买这些原材料,中国还不惜重金,取得相应的开采权,或直接收购那些原料和能源生产商。在澳大利亚最大的煤炭出口港纽卡斯尔,众多船只排队等候,只为尽快装货驶往中国,去年6月,排队的船只一度达到79条之多。非洲和拉美的经济增长也达到了几十年来最高速度,这在很大程度上也要归功于中国对其资源的强烈需求。

  自去年以来,中国日渐膨胀的消费需求推动着各种商品价格上涨,燃料、金属和谷物的价格都达到了新的高峰,就连这些原料的运输费用最近也创下了新的纪录。分析人士认为,这种飙升的势头没有停止的迹象。由于美国经济前景恶化,一小部分商品价格开始下降,但其他商品(包括石油、小麦和铁矿石)还在不断创下新的价格纪录。现在,中国以全球五分之一的人口,消耗了全球一半的水泥、三分之一的钢材和超过四分之一的铝,很多原材料的进口增长甚至超过了其经济增长速度。譬如,过去4年来,中国铁矿石的进口量平均每年增长27%,西方矿业集团也因此享受到了稳定的增长。

  钢铁饥荒

  如果你想了解中国对自然资源的需求增长究竟有多快,就去参观位于北京郊区的首钢集团吧,它的故事折射出中国工业不平静的历史。创办于1919年的首钢是中国最早出现的企业之一,1949年后被国有化,成为展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就的橱窗。墙上挂着国家领导人戴着安全帽接见首钢工人的照片———大跃进期间,周恩来参观了首钢,祝贺它增产有方;1980年代,邓小平为了推进“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也来过这里。

  如今,首钢迈着改革开放的步伐,从计划经济的典型转变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先锋队。从前,这里是工人天堂,城中之城,现在它仍然有自己的报纸、电视台,还有在八平方公里的厂区内穿梭往来的内部公交车。但是公司已经裁员18万,并且计划再削减6万,只留下2万个工作岗位。它旗下五家子公司在深圳和香港上市,所得收益用来购买更大更好的设备。许多在中国家喻户晓的工程———包括三峡大坝、国家大剧院“鸟蛋”以及飞跨上海黄浦江的吊桥———都使用它生产的钢材。在厂区中央的熔炉旁边,我看到机械铲把煤和铁矿石扔进通红的坩埚,火星飞溅,铁水从另一口坩埚中奔涌而出,温度计读数为1127°C.去年这个工厂生产了800万吨钢,但是今年晚些时候,它将被关闭,为改善北京奥运会期间的空气质量作出牺牲。

  但是,主体工厂的搬迁不会长期影响生产,首钢与另外一家中国钢铁公司合作,准备在距北京220公里的河北唐山市南边渤海湾一个小岛上建设规模更大的新工厂,其初始产能达到将近1000万吨。首钢还要在河北布局另外两个工厂,产量将从2003年的600万吨提高到2010年的至少2000万吨。该集团一名发言人表示,他们正在制定更长远的发展目标,以后产能可能会达到3000万吨之多。我问他,首钢根据什么认定市场对钢材的需要量如此之大,他愣了一下。中国经济增长如此迅速,他说,首钢的产品毫无疑问会有销路。

  很多公司都是这样想的。按照产量排名,2006年首钢在中国所有钢铁公司中仅仅位列第九。中国总共有7000家钢铁企业,这一数字是2002年的两倍。去年中国钢铁产量增加15%,与2006年的增速基本持平。自从2000年以来,中国的钢铁产量增加了两倍,占世界总产出的37%,成为全球最大的生产者。2000年到2005年间,中国钢铁增产量占世界钢铁产量全部增长的四分之三。

  自2003年以来,中国国内铁矿石的产量增长了一倍多,使这个国家又成为全球最大的铁矿石生产国。然而,这还是远远不够供应国内激增的钢铁工厂。所以,铁矿石进口量也是飞速增长,从2003年的1.48亿吨增加到去年的3.75亿吨,占全球铁矿石海运贸易量的一半。花旗集团估计,到2014年中国的铁矿石进口量将增加到9亿吨。过去几年,由于中国需求量不断超出预期,花旗与其他银行不得不数次调高估计。

  仍以首钢为例,它在河北有一座铁矿,靠近工厂,非常方便,但这座铁矿无法满足首钢所有钢厂的需要,国内其他铁矿石供应商寥寥无几,所以该集团只能放眼海外弥补缺口。1990年代,首钢在秘鲁购买了一座矿山,2006年又控股了一家澳大利亚矿山。除了从这两个地方进口之外,首钢还从国际市场上购买铁矿石。它之所以把新工厂建在海边,部分原因是为了方便进口铁矿石进厂。

  榨出每滴油

  其他大宗商品也面临类似的情况,几乎所有的矿产都供不应求,去年中国铜进口激增了80%.采矿企业和投资银行都可以画出一张曲线图,告诉你几十年来中国的需求是如何以一倍、两倍或更快的速度增长的。

  中国粮食进口量也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这部分是因为越来越多的耕地转化为工业用地,部分是因为人口的增加。此外,随着中国日益富裕,民众开始消费更多的肉类,这种饮食结构的粮食消耗量远远大于以前。

  最能说明中国如何从出口国陡然转变为进口国的商品是石油。1950年代,毛泽东指挥中国官员四处寻找石油,以减少进口账单,应对封锁风险。结果他们真的找到了,在东北光秃秃的荒原中部一个名叫大庆的地方发现了石油,其储量超过140亿吨,是世界最大油田之一。

  大庆由此成为工业激情和革命英雄主义的代名词,毛泽东最广为人知的语录之一就是“工业学大庆”。在大庆油田建设初期,出现了一个名叫王进喜的钻井工人。他拖着伤腿,跳进冒泡的泥浆池里,用身体搅拌泥浆,以遏制井喷。宣传机构把他塑造成一个为了人民利益可以毫不犹豫舍弃生命的模范工人,让中国的学童学习他的精神。当然,王进喜幸免于难,没有失去性命。

  现在大庆已经成为现代化城市,铁人纪念馆是其核心景点。王进喜的雕像矗立在纪念馆对面的小公园中心地带,袖子卷起,胸膛奋勇前倾,毫不惧怕西伯利亚吹来的凛冽寒风。长期以来,大庆一直是中国不屈不挠、自力更生精神的象征,但是现在,面对不断增长的石油饥渴,它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中国国内资源不足的象征。

  大庆的石油产量在1997年达到峰值———每天110万桶,去年下降到每天83万桶,现在正以每年4%的速度下滑。这已经比地质学家数年前的预期好得多,然而,要减缓产量下滑的速度,需要不亚于铁人的努力。如今,油田地层压力不足,无法让石油自然流出,所以经营者———中石油的子公司大庆石油———必须不断向井下注水,把石油从地下挤出来。根据公司常务董事冯志强的说法,钻注水井和抽油井时,边际误差都不能超过50厘米,这样才能把犄角旮旯里的石油都抽出来。该公司还向油田注入特殊的聚合物,把黏在岩石上的小滴石油“驱逐”出来。

  冯先生表示,这些做法可以提高开采比例,多采出35%到45%的石油。他希望通过注入其他化学物质的办法,最终能再压榨出10%的储量。但是这样做成本不低,意味着每年要钻数千个油井,要动用7000名工程师。

  该公司还在同一个盆地的其他地方钻井,希望找到更多石油。他们也有一些发现,但主要是天然气。找到的新油田产能往往一年只有70万桶,还没有主油田一天的产量高。而且,小而分散的油田开采起来更困难,成本更高。冯先生叹着气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地质学家走遍了全国,发现的马远远多过骆驼。根据国际能源机构(IEA)的报告,中国11个最大的油田中有10个产量达到峰值。2006年中国石油产量未有寸进,2007年微有上升。但是,IEA预测,中国石油产量将在2012年达到最高峰———每天390万桶,然后开始下降。

  毋庸多言,中国的石油需求正在步入快车道。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把自行车换成摩托车和汽车。2000年到2006年间,中国新车销售量年均增长37%,成为世界第二大汽车市场。IEA估计,到2015年,中国将取代美国,坐上“第一大汽车市场”的宝座。与此同时,中国工业对石油的使用量也在激增。

  回首1990年,中国的石油消耗量只有一天240万桶,还能为其石油企业留下每天40万桶用于出口。现在它每天鲸吞700万桶,其中约有一半需要进口。IEA认为,到2030年,中国每天消耗的石油将达到1650万桶,其中约1310万桶需要进口,这一数字比现在沙特阿拉伯的石油总产出还要多。

  澳大利亚:幸运国度

  对于那些出产矿物的国家和公司来说,中国填不饱的好胃口简直是天赐甘露。看看那些源源不断送进首钢及其他钢铁公司冶炼炉的铁矿石吧。三个矿业巨头———澳大利亚的必和必拓(BHPBilliton)、巴西的Vale公司和澳大利亚的力拓矿业公司(RioTinto)———控制着全球70%的铁矿石交易额。每年他们都和主要客户谈判供应合同,随着需求飙升,价格也一路狂奔。2005年,铁矿石价格上涨72%,简直骇人听闻。后来涨势有所缓和,但是今年一些进口商同意上涨68%,或者更多。而且,即便供应商疯狂提价,市场仍是需大于供。

  价格的上涨带来了利润的上涨。自2002年以来,Vale公司的季度收入已经增长了10倍(部分归功于它收购了加拿大的对手Inco公司)。力拓公司的股价光是在2007年就几乎翻了一番(得益于它收购了加拿大Alcan铝业公司)。现在必和必拓公司正打算收购力拓,部分原因就是想推动其铁矿石业务的增长。这些合并和收购反映出一个事实,那就是跟随着中国发展的脚步,连矿业公司本身都变成了一种热门商品。

  前述三家公司都疯狂地扩张它们的铁矿石业务,以争夺这份天降横财。最主要的受益者是“幸运国度”澳大利亚,它是世界上最大的铁矿石出口国。自1999年以来,力拓公司在澳大利亚西北部干旱的Pilbara地区开设的矿山的产量以平均每年15%的速度增长。从现在到2013年,它打算将产量翻倍,如果需要的话甚至计划达到现在的三倍。大部分增产的铁矿石将来自Pilbara,与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离中国更近。但是,力拓也计划从2013年起大幅提高几内亚一个巨大的新矿山的产能。而且,如果需要,它还会扩张得更快。2004年至2007年间,力拓公司的基本建设费用增长了一倍有余,并准备下一年再增长一倍。但是,由于全球矿业集团都在你追我赶地投资,引发了无法控制的业内通胀,令其扩张计划受限。力拓公司首席执行官汤姆·阿尔巴尼斯说,需求增长过快,供应商跟不上趟,导致一些关键物资出现硬性短缺,比如运送铁矿石的大卡车所用的轮胎,还有将矿石机车拉往港口的机车头,如今这两种商品都要两年时间才能交货。

  如今力拓公司不断教导司机温柔驾驶,以延长轮胎的寿命。它还增加了很多自动化设备,减少Pilbara的工人数目,以缓解劳动力短缺问题。阿尔巴尼斯先生说,在不景气的1980年代和1990年代,力拓公司每年在澳大利亚招聘几十名工程师,现在每年招聘几百名。必和必拓和其他矿业公司也正在Pilbara地区努力扩大生产,好几家石油公司正在该地区建设或扩张液化天然气(LNG)工厂,中国也是其重要客户。

  Pilbara地区主要城市卡拉萨的大型购物商场里到处都透露出人手不足的讯息,当地的失业率为2.2%,不到澳大利亚全国失业率的一半,事实上,澳大利亚全国失业率也达到了30年来的最低水准。Pilbara所属的西澳大利亚州的商品和服务需求去年增长了11%,比中国增长得还快。该州商会预计,这一需要今年还将增长6.5%,之后一段时间内还将以6%的速度增长———之所以比去年增速要慢,主要原因就是劳动力短缺。

  去年,西澳大利亚州向中国出口了85亿澳元的铁矿石。多亏了这巨大的出口量,西澳大利亚州和澳大利亚政府现在都握有漂亮的预算盈余。中国在澳大利亚铁矿业的投资也正蓬勃发展。去年,澳大利亚铁矿石企业Gindalbie和中国鞍钢集团达成一项协议,投资18亿美元成立合资企业,开发西澳大利亚一个矿山。中国中钢集团公司出价12亿澳元,收购西澳大利亚Midwest铁矿石生产公司,打败了该公司在当地的竞争对手Murchison公司,其出价9000万澳元。甚至有消息说中国公司正打算收购力拓公司,以免必和必拓在铁矿石市场囤积居奇。中国铝业公司,一个国有矿业巨头,最近与美国Alcoa铝业公司合作,买下了力拓9%的股份。

  铁矿石只是澳大利亚资源故事中的一小章。它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煤炭出口国,由此取得的收入甚至高过铁矿石和矾土(用于制造铝)的出口收入。此外,它还出口钻石、锌、黄金、镍、锰,铜和液化天然气的出口量也在迅速增长,尤其是对中国。而澳大利亚农民正将大量的牛肉、小麦、羊肉和乳制品送往中国。中国现在是澳大利亚农产品的第二大出口市场,同时也是增长最快的出口市场。

  澳大利亚人对这一切感觉相当之好,各个阵营的政治家都争先恐后地表现自己是中国的朋友。约翰·霍华德在其担任总理的四年中曾两度邀请中国主席胡锦涛访问澳大利亚。第二次邀请刚好是在去年悉尼举行一个大型国际峰会之前发出的,人们普遍认为霍华德这样做是为了在大选之前提升自己的名望。但是,胡锦涛到访之日,反对党的陆克文以流利的汉语当场打败了霍华德。随后,陆克文先生赢得了选举,接受了中国国家电视台的采访,在访谈中他承诺将会把澳中关系“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常令欧洲人和美国人饱受折磨,但是澳大利亚人似乎没有丝毫不适之感。恰恰相反,他们将中国的崛起视为一个机会。去年智库机构洛伊研究院(LowyInstitute)进行了一项调查,大部分受访澳大利亚人说他们对中国怀有正面印象,认为它是澳大利亚最重要的经济伙伴,只有19%的人说他们对中国日益壮大的势力感到忧虑。

  一些澳大利亚学者质疑政府允许中国公司购买大量矿业开采权的做法是否明智,但他们对于所有外国人都有类似的疑虑。基于这一理由,2001年,澳大利亚禁止西方石油巨头英荷壳牌集团(RoyalDutchShell)收购澳大利亚最大独立油气企业Woodside.此外,还有人担心澳大利亚可能会变得过度依赖中国———但这恰恰表明它热情万丈地想与中国做生意,而不是打算沉默。

  分析人士认为,重要的是,要从长远的角度看中国在澳大利亚经济中扮演的角色。直到去年为止,中国才打败日本,成为澳大利亚最大的贸易伙伴。澳大利亚全部出口中,对中国的出口仅占了14%,2006年中国在澳大利亚的投资仅排在第17位。这些数字一定会上升,中国对于自然资源的好胃口已经在澳大利亚的经济增长中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但它并非澳大利亚经济的全部,不会垄断澳大利亚所有经济利益。

  刚果(金):互相需要

  在相对贫穷的国家,比如刚果(金),中国对资源的追求产生的影响更加复杂。一方面,刚果(金)民众长期以来缺吃少穿,与其他国家的人们相比,更加渴求贸易、投资、经济增长以及由此带来的生活水平的提高。另一方面,刚果(金)政府腐败低效,资金匮乏,远远不足以或者说不愿意从为民谋利的角度管理中国的投资。不过,即便如此,从卢本巴希坑坑洼洼的街道上看过去,中国的到来对刚果(金)来说还是一个重要机会。

  刚果(金)人一直认为,他们的国家应该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地方之一。它富有矿产资源,铜、钻石、黄金、锰、铀和锌的储量都很大,其中钴和钽的储量更是居全球首位,后者是一种稀有金属,广泛应用于手机和电脑电路。此外,这个国家的大部分地区还覆盖着从未开发过的热带森林,富有贵重的硬木资源。

  但是,事实上,刚果(金)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其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只有714美元,在联合国全球排行榜上倒数第三,即便在考虑到贫穷国家大部分原材料价格较低,对这一数据进行校偏处理后,它的排名也没有提高。这个国家超过一半的民众喝不到干净的饮用水,新生儿的期待寿命值不到46岁。其首都金沙萨有1500万人口,却没有排污系统。

  一句话,刚果(金)丰富的自然资源没有给它带来多少好处。据经济学人信息部评估,刚果(金)去年的出口只有26亿美元,对于一个有6000万人口的国家来说,这真是微不足道。这可怜的表现首先应归咎于比利时殖民主义的剥削,其次要归咎于独裁者蒙博托·塞斯·塞科的暴政,此人统治了刚果三十多年,直到1997年才被推翻;最后一个原因是这个国家一再发生内战,摧毁了它的经济。尽管在联合国维和人员的帮助下,这里的社会秩序逐渐建立起来,并于2006年顺利举行了选举,但零星的战斗至今仍在继续。

  西方国家用4.6亿美元的援助为选举买了单,并不遗余力地支持选出的政府。刚果(金)今年的国家预算中包括13亿美元的援助,虽然它还不知道这些援助能否到位。刚果(金)政府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关系不稳定,后者认为它花钱过于大手大脚,因而不同意它加入“重债穷国计划”(HIPC)———根据该计划,西方援助国家可以在IMF的首肯和推荐下,勾销最贫穷国家的一些债务。

  刚果(金)正在就一个一揽子改革计划与IMF谈判。在谈判未有结果之前,刚果(金)依然要背负120亿美元外债,光是每年要支付的利息就占了该国预算的一大块,剩下的钱主要用于支付公务员薪水,几乎没有什么资金可以用来发展经济。刚果(金)议员、前总统发言人巴纳贝·基卡亚·卡卢比说,即使堵上了预算窟窿,大部分西方援助最终都要应援助国要求用于教育和医疗保健。他说,教育和医疗保健很重要,但它们无法在短期内刺激经济发展。他抱怨所有的西方援助都附带有无穷的限制条件:“如果我们对欧洲人说,我们需要一条高速公路,他们会说:‘先举行选举,整顿好你们的金融系统,严厉打击腐败’———结果高速公路永远也建不起来。”

  刚果(金)也接受私营企业的投资和援助。美国矿业巨头FreeportMcMoRan铜金公司投资6.5亿美元,在加丹加省开办一个铜矿,希望今年年底能够投入运营。去年10月,在多伦多注册的加丹加矿业公司借给刚果(金)1.5亿美元,帮助开发附近另外一个铜矿。同月澳大利亚矿业巨擘必和必拓(BHPBilliton)与刚果(金)政府达成协议,准备投入大约30亿美元,在下刚果省建一个炼铝厂。

  但是西方公司行动谨慎。举例来说,由于许多投资者对刚果(金)局势的不稳定心存疑虑,甚至中途退出,Freeport的铜矿已经建了十年有余。为了保证项目能继续进行,该公司不得不向非洲发展银行、欧洲投资银行和美国海外私人投资公司等机构寻求帮助和资金支持。

  最近几年来,世界银行每年都将刚果(金)列入“世界最不宜做生意的地方”榜单,其法律体系几近崩溃,政府机构臃肿低效,基础设施亦略等于无。金沙萨饱受交通堵塞之苦,但不是因为汽车太多,而是因为路况差得惊人。去年压力团体“透明国际”做了一项调查,就“远离贪污”这一项,受访的分析人士们和商人们将刚果(金)列在179个国家中的第168位。

  但是,这一切都不能吓退中国的国有企业。去年9月,中国进出口银行———中国政府通过它发放所有对外援助———与刚果(金)政府签订了一项协议,出资65亿美元,支持刚果(金)基础设施的建设,另外出资20亿美元,用于建造和改造矿山,开发矿产及相关产品。紧接着10月份刚果(金)政府又与中国开发银行签订了一项类似的协议。

  刚果(金)矿业部副部长维克托·卡桑戈说,这些协议的总值达到140亿美元,作为交换,刚果(金)政府与中国签订了350万吨铜矿的开采协议。刚果(金)国有公司Gécamines矿业公司也拥有1350万吨铜矿的开采权,所以如果这一模式行之有效,双方的合作还有无限扩展空间。

  刚果(金)总统卡比拉把与中国的交易称为“合作样板”。“刚果(金)人民终于看到他们的钴、镍或者铜可以派上什么用场了。”他说。

  西方国家的焦虑

  但是,西方国家对此想法很多。他们不想免去刚果(金)几十亿美元的债务,结果却看到这个国家迫于压力,转而投向了中国。他们担心自家的公司突然之间输给有“政治后门”的中国公司,作为政府,他们也不愿落了下风,从此对刚果(金)政府毫无制衡之力。他们认为,那样至少会危及西方国家在刚果(金)努力推进的民主和法制进程;更严重的是,刚果(金)的内战之火可能会再度点燃,使1.8万联合国维和人员身处险境。

  这种担心有点杞人忧天。这个地区陷入动荡显然对中国没有什么好处。一方面,那将使它更难得到它渴望的矿产;另外一方面,它也会因此陷入难堪的国际关系。中国肯定不想面对这种局面,特别是在奥运会即将召开的时候。

  西方害怕刚果(金)再也不搭理自己的想法也有些多虑。确实,刚果(金)政治家对于IMF的严格规定十分恼怒。但是,刚果(金)是如此贫穷,无论是面对西方的金钱还是中国的金钱,它都无法克制自己,无法表现得不屑一顾。没有欧洲借给它的钱,刚果(金)政府肯定无法平衡预算,它也极其需要HIPC计划提供的减债,所以它正在努力回到IMF的“好人名单”中去。

  总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中国有意用自己的援助取代西方的援助。去年12月,世界银行和中国达成协议,约定共同在非洲开展援助计划。联合国发展计划驻刚果(金)机构负责人RossMountain说,中国外交官开始参加金沙萨的会议,在这些会议上西方援助者讨论调整他们的开发计划。在他看来,中国援助大幅增长毫无问题,越多越好嘛。

  对于西方矿业公司来说也是这样。刚果(金)当局坚持认为,对于中国竞争者的出现,西方公司丝毫不必担心。与中国刚刚签订协议,卡比拉总统就飞到了美国,给美国政府和FreeportMcMoRan公司吃定心丸。“我们欢迎所有投资者,”加丹加省省长莫伊斯·卡坦比说:“我们不关心他们是什么颜色的。”卡桑戈先生则发誓说,他不会要求任何已有的矿业公司作出让步,或者取消任何已经签订的合同,以便给中国投资者让路。他说,刚果(金)还有大量未开发的矿藏,那样做既不明智,也没必要。

  西方政府担忧中国政府会利用影响力为该国的公司争取利益,但事实上他们自己一直是这样做的。刚果(金)的政治家们喜欢拿法国总统尼古拉·萨科齐做例子,说这位小个子总统从一个国家飞到另一个国家,不停劝说那里的政府购买法国Areva核电公司的反应堆。此外,也不是新来的中国人破坏了刚果(金)完美的矿业执照发放体制,现在刚果(金)已经签订的采矿合同几乎都未经过本身信誉就很不好的政府的审核,所以全部需要重新审定。

  这里没有“殖民者”

  对于中国企业,刚果(金)当局并未表现出特别的偏袒。卡坦比先生说,他已经驱逐了600名没有合法文件在加丹加工作的中国人。“这一周我关闭了三家中国公司,”他自豪地宣布,解释说是因为环境污染问题。在其专用的办公室,他提出要加强采矿和海关管理,他的手下应声拿出一大块孔雀石,说一个叫张草(音译)的中国人想把它私带出刚果(金)。所有人都摇着头起哄,异口同声地说要加强对中国公司的监控。

  这种态度应该会令刚果(金)人和那些担心中国企业行为失当的外国非政府组织感到鼓舞。这些组织说,在刚果(金)的邻国安哥拉,中国正在帮助建设公路和铁路,但主要使用中国承包商和中国工人,不向当地大批失业者提供工作机会。

  但是刚果(金)官员似乎打定了主意,坚决不受操纵。卡比拉先生曾经说过,投资于刚果(金)采矿业的中国公司必须与Gécamines公司合作,在出口矿石之前要进行加工,要尽量多雇用本地人。卡桑戈先生补充说,对于“矿石换设施”计划中的铁路和公路项目,政府规定了严格的完工时间,具体细节正在谈判之中。议员基卡亚先生警告说,刚果(金)议会不会容忍“豆腐渣工程”。

  已经在加丹加省开工的小型中国公司似乎也不比他们的竞争者更好或者更差。李先生在卢本巴希开了一个冶炼厂,其中四分之三的员工是本地人。他说,购买其产品的贸易公司是瑞士的和比利时的,而非中国的。压力团体“全球目击”(GlobalWitness)曾经抱怨矿主剥削本地资源,但它的攻击目标主要是黎巴嫩人,还有印度人的矿石加工和出口公司。中国商人恰恰相反,名声不错,给工人发钱又快又多。2001年,联合国发布了一份关于掠夺刚果(金)自然资源的报告,点名提到一些非洲和欧洲公司,但没有中国公司的名字。

  中国公司似乎确实发展得比对手们快。李先生说,他的冶炼厂只花了六个月时间就开工了,而一家印度公司在附近建了一个类似的厂子,结果足足花了四倍的时间。加丹加省省长卡坦比先生说,中国公司在刚果(金)投资较为容易,是因为中国的银行比他们西方的同业者神经更加坚强。此外,中国公司也非常热心于升级设备和向其他行业扩张,其他外国人在这方面却畏首畏尾。

  总之,西方人怀疑突然冒出来的中国力量会变成一种新式的殖民主义,但刚果(金)政治家的看法恰恰相反:这是一个机会,可以把好管闲事的外国人赶到他们该呆的地方去。基卡亚先生说,中国日益壮大的存在可能会促使西方政府放下他们的“恩人架子”,“那种‘我们知道什么对你们最好’”的态度。他还指出,中国以前就曾经涉足刚果(金)。1970年代,中国工人来这里建造了议会大楼,现在该大楼仍在使用;1990年代,又一个中国小分队来到金沙萨,建设了刚果(金)国家体育馆,它是非洲最大的体育馆。这些项目并未把蒙博托变成一个中国的配角,事实上,那位独裁者恰恰被视为美国的傀儡。

  就像在澳大利亚一样,在中国投资刚果(金)的问题上,人们需要一点长远之见。很多国家对刚果(金)的矿产和政治有兴趣,中国只是其中之一。就像卡桑戈先生所说的,刚果(金)政府的全部计划就是把350万吨铜矿送到中国手里,而那只是美国Freeport公司控制的铜矿数量的三分之一。事实上,关于和刚果(金)的交易,最令人担心的就是它能否进行下去:毕竟,在宣布了六个月之后,双方仍在就细节问题讨价还价。

  为何他们爱中国

  刚果(金)与中国的关系,在大多资源丰富的穷国中是个典型。无论是在非洲还是拉丁美洲,中国仍只是第三大贸易伙伴,位于美国与欧盟之后,然而,它与这两个大陆间的贸易往来发展得相当迅速。在投资方面,中国的排名更为靠后。

  与中国结成坚强联盟及密切贸易伙伴关系的只是一些被西方国家所孤立的国家,如缅甸和苏丹。1996年以来,中国公司在苏丹投资了150亿美元,主要是发展石油工业,使其石油产量从几乎为零增长到超过50万桶/天,大大增加了苏丹政府的收入。这对于苏丹来说极为有利,因为美国1997年来实施的制裁使大型国际石油公司从该国撤离,而对于中国来说,这同样也很实惠,因为只有在苏丹等极少数国家,中石油(CNPC)才能够购买一些丰产油田的大量股份,甚至获取直接经营权,中国大约有10%的进口石油来源于苏丹。缅甸则是中国木材、宝石及食物的来源地,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它将成为中国从印度洋输送石油至华南地区的中转站,从而得以避开拥挤的新加坡海峡。

  西方国家指责中国的投资和外交援助制造了苏丹和缅甸的动荡,但早在中国四处搜寻自然资源之前,西方国家就为苏丹和缅甸问题争执不休,因此中国外交官发言说,他们所抱怨的问题并非由中国造成,所以中国无需因为与这些国家进行交易而负责任。事实上,马来西亚及印度的国有石油公司也同样在缅甸和苏丹投资,泰国则坚持从缅甸购买天然气,俄罗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去年也否决了美国对缅甸的制裁提议。

  当然,中国在这些国家的投入不仅仅是为了获取当地的自然资源,中国社科院的何文平(音译)说,中国希望以此遏制台湾为赢得外交承认及世贸组织、联合国等组织的支持所做的努力。这意味着中国只是要巩固自己的国际地位,并非是像西方国家所疑心的那样,想建立什么“流氓国家联盟”。

  中国政府向来乐于提倡“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原则,伦敦经济学院的克里斯·艾登教授说,随着中国的国际关系日益变得复杂,中国开始调整其软外交策略。中国总理温家宝现已呼吁缅甸实现民主,中国政府也改变了它在苏丹问题上的立场,去年,中国协力说服苏丹接纳联合国维和部队。多亏了中国,苏丹迈出了它长期抗拒的一步,中国甚至还派遣部队加入到联合国维和部队中。

  与此同时,那些资源富饶的国家也变得越来越苛刻。2006年,当加蓬政府发现中石化没有必要的环保许可证时,勒令它停止在一个国家森林公园的开采项目;秘鲁以违反劳工法及破坏初始投资合同为由,多次对首钢处以罚款;由于涉及一连串贿赂丑闻,中国某公司耗资38亿美元的谷物种植出口项目被菲律宾政府叫停;在赞比亚的中国采矿公司也遭遇了当地的劳工动乱。

  总之,建立牢固的贸易纽带,让中国和非洲、拉丁美洲的资源国家实现“双赢”的天真想法现在面临着更加现实和严苛的考验。发展中国家自然渴望确保从采掘业中获得最大经济利益,俄罗斯正在逐渐提高其原木的出口关税,在西伯利亚开采木材的中国公司不得不在当地建立起锯木厂,导致中国边境小城满洲里数十家木材加工厂倒闭。巴西和阿根廷政府均表示,对中国的出口商品将不再局限于矿石和食物,并且要抵制源源涌进的中国廉价商品。南非总统塔博·姆贝基说:“中国不能只是到这儿来挖走原材料,然后转身走人,再把成品卖回给我们。”

  但是,中国对自然资源渐开的胃口为原料生产国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中国飞速增长的需求推高了原材料的价格,提升了这些国家的出口量和出口价值。对于一些同时也卖成品的国家来说,这一收益可能没有那么清晰,但总体上仍是有利可图的。世界银行最近的一项研究表明,在各种假设条件下,中国和印度的发展对世界上其他国家都是有利的。世界银行、泛美开发银行、经济合作发展组织的一系列报告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中国的崛起对于拉丁美洲有利。有强大证据表明,中国的需求促进了拉美的出口,几乎没有迹象表明中国的出口商品把拉美的出口商品挤出了其他市场。

  中国公司“不惜代价”?

  那么,与西方竞争者相比,中国国有的采矿和石油公司真的拥有某种不公平的优势吗?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口袋确实很鼓。2006年,中国三大国有石油巨头之一中石化以天价(超过20亿美元)赢得了安哥拉三块海上油田的开采权;2005年,中海油从国有银行得到了数十亿美元的低息贷款,以便将收购美国优尼科石油公司的大战打到最后。

  自从2002年起,中国政府就一直鼓励其企业到海外去寻找财富。国家发改委列出了一个名单,鼓励各类企业前去投资。中国对于非洲的援助似乎也集中在中国能源和矿业公司大笔投资的国家,比如苏丹和安哥拉。

  这些都引起了一种担心,那就是中国公司与他们的政府老板合谋,正在将西方的竞争对手挤出战场,将未来的自然资源牢牢攥在手心中。但是,智库机构布鲁金斯学会的中国问题专家埃里卡·道恩斯指出,中国石油公司在海外投资时,通常是与西方公司或者其他国有石油公司合作。此外,他们倾向于成为消极股东,而不是对投资进行日常管理的经营者。他们中多数会将其在公开市场买到的石油股份出售,而非将其弄回中国。

  分析人士伍德·麦肯兹曾经研究过中国石油公司为获得开采权开出的价码,经过计算,他认为大部分投入都能得到大约15%到20%的回报,数目相当可观。“人们说亚洲的国有石油公司想得到某个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这不是事实,”他总结说。

  当然,中国的石油公司的确进入了很多西方公司没有进入的国家,比如苏丹和伊朗———但是,如果说他们在“掠夺”原本没人开发的石油,那么他们同时也在增加全球供应,帮助降低油价。他们能拿到便宜的资金,并且不用把大量红利交给国家。但这意味着中国的银行和纳税人在补贴石油的生产,使其他地方的人不用付更高的油价。

  此外,中国公司也不像看上去那样无敌。毕竟,美国Chevron石油公司最后还是把优尼科从中海油的大嘴里抢了回来。而中石化也正努力奋斗,阻止必和必拓收购力拓。

  总之,中国突然“四面开花”的全球资源战略在为各国带来繁荣的同时,也给它们带来了焦虑。有些非政府组织担心中国企业急功近利,杀鸡取卵,担心他们在追逐资源的过程中漠视当地法律、环保和劳工标准,风卷残云般离开后,只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烂摊子;西方公司疑神疑鬼,害怕这些突然出现的竞争对手还有商业利润之外的追求,害怕这会摊薄大型石油公司和矿业集团的利润,同时导致原材料成本暴涨,进而危及西方国家攫取资源的权力。掌权者和专家惟恐西方“失去”非洲和其他资源丰富的地区,认为中国势力将削弱美欧和其他发达国家在第三世界的影响力。

  但是显然,这种认为中国寻求自然资源会带来可怕后果的想法是不恰当的。担心被夸大了。叫嚣之声此起彼伏,但平心静气地看一看,在全世界到处寻找资源的国家成群结队,中国仅是其中之一。那些资源丰富的国家曾经是西方的势力范围,如今由于它们缺席,中国审时度势乘虚而入,逐渐站稳脚跟并发挥重大影响,那些对西方来说没有重大战略意义的国家同样也成为中国的囊中之物。中国的确与一些争议政权有过亲密接触,但它不是惟一这样做的国家。中国公司的确没有一直按照最高标准办事,但是很多西方公司也不是什么好鸟。长达半个世纪的来自欧美的外援并没有给非洲地区和其他资源丰富的穷国带来多大的繁荣,走“中国特色的发展之路”或许能带来更好的结果,至少它可以刺激其他人去寻求更有效的方法。

  至于竞争,只要全球市场继续有效运行,中国企业就将与西方公司展开激烈竞争,这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他们必须这样做。然而,在很大程度上,他们的运营不会与其他先来者有太大差异。作为全球最大的原料消费国,中国肯定要保证稳定的供给,以维持其经济增长。但市场是全球性的,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垄断供应和价格,对于这种风险的担忧完全可以忽略。事实上,对于那些资源富饶的国家而言,惟一值得担心的是,这条饥饿的中国巨龙能否一直保有这样的好胃口。编译:Da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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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08年4月13日 ] 版次:[GB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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