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大说
温瑞安专栏
在五·一二震灾惨剧之后,有一种人被激发出了灵感斗志,相关的创作、记录、报道的冲劲和源泉喷薄而出,奋此不疲。
也有另一类写作人,他们看到许多人(包括他们自己),本着一腔热血,不怕危难,为了救人不惜牺牲一己;本着一颗侠心,不顾危险,为了助人,忘了自身安危。驱动他们的是背后、内里的大爱无私和高尚情操,这是人类得以在种种天劫灾害后依然幸存的深层因素。
他们看到舍己为人,看到大爱无私。看到在高空下,没有着陆地点,没有良好视野,没有安全保障下的伞兵抢降灾区救援。看到父母们为救孩子,而用他们或雄实、厚重,或贫瘠、单薄的背膀,任由坍垮下来的石砖梁柱压在自己身上。看到老师们为救学生,被当场砸死,但身下的学生因为他的维护而仍然存活。看到同学救助同学,孩子救孩子,援助队的队长不顾自己亲人,而先去救别家的孩子,医务人员家里死了七八个亲人,却三天不眠不休去救冶受伤的人。他们同时也看到了:自己这一支笔,还不如灾区一架推土机的铁臂长而有力;十只指头敲在键盘上,只是在灾难中的一支钢琴独奏曲,奏得再好,与事无补,帮不了人,活不了命。
这不行啊。总得要做点什么。
这不是风花雪月、写诗唱K、争露头面的时候。于是,也以微躯之力,连同友人,赶赴灾区。不管是捐献、送炭、资助还是号召,或是实实际际地去救一个人,做一件事,就算挖一个坑搬一块砖,也是尽一份心、尽一己力。不过,反而在这重大关节上,分外觉得,文笔,已不重要,文采,只是浮华,写作,救不了急,反而把创作渴切之心,暂时冻结,深藏心底,也许,有一天,枕戈待旦,跃马渊前,一发便如倒冲上天的瀑布,一发不可收。但在当前,仍然不忍在祸福无常、人间惨事的哀痛里不顾而去,正如当年读史,也无法在唐宋烟云、魏晋烽火步出一样,那其中还有一个就是我。
笔耕半生也历过数劫,也遭遇或赶赴过好些灾害。有兄弟般的好友,一位是DNA鉴别专家,一位牙科名医,还有一位高级侦察人员。每次遇上重大灾害时,他们都赶赴灾区,参与救援,或识别尸首、核查身份等等。他们每次善后回来,不是回避不谈灾害的人和事,就是说得无语凝噎,有位从来烟酒不沾,那天晚上,又烟又酒,还胡言乱语。笔者也曾几次“与役”过,当然明白他们心中那份挥不去的伤痛。
你的伤就是我的痛,你们的受灾就是我们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