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20年代,奥托·佩尔策是德国最杰出的运动员,曾保持8项国家纪录、3项世界纪录。纳粹统治时期,因为同性恋身份,佩尔策被投进集中营。二战后,佩尔策仍然因为同性恋身份受到歧视,求职到处碰壁。上世纪60年代,佩尔策漂泊到印度,获得一份薪水微薄的教练工作。他训练了一批最优秀的印度长跑选手,创建了选拔年轻运动员的“德里奥林匹克青年俱乐部”。今天,印度还每年举行奥托·佩尔策山地越野长跑赛,纪念这位外国教练。
1962年,东西德男运动员访问亚洲。在此两年前在罗马奥运会上,两德联队一共赢得6枚径赛奖牌,包括4×100米金牌和4×400米接力银牌。现在这些日耳曼运动明星游历东方,向一个又一个运动事业欠发达国家展示他们的威力。印度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印度只派了很少运动员参加奥运会。每届奥运会印度只在曲棍球项目上能获得一块奖牌———虽然通常是金牌。德国人抵达德里,参加两天的比赛,他们惊讶地发现,印度人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粗糙懒散,反而非常顽强,在一个又一个项目中与他们势均力敌,尤其是在接力赛上。第二天,德国人吃惊地发现他们竟然输了。另一件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是,印度人的教练是一个形容枯槁的62岁德国人。德国访问代表团中多数人都不认识他。只有一两个年长的成员认出他:记者阿道夫·梅茨纳在德国《时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修行者和普鲁士鹰》,文章写道:“今天这位前德国长跑冠军在新德里体育馆简陋的棚屋工作,领取微薄薪水。他所有的财产都装在一个个小箱子里。夏天,他的屋子酷热难耐,还得忍受蚊子和野狗骚扰。罗马奥运会后,印度政府发给他1000卢比作为奖赏,他全部捐献给了洪水灾民。印度人把他当做智者崇敬。”
在魏玛时期,奥托·佩尔策是德国最杰出的运动员。在其巅峰时期,他保持着8个项目的国家纪录,3个项目的世界纪录,曾在1928年和1932年两次奥运会上担任德国代表队队长。奥托是个严于律己,爱争辩的人,爱得罪官员,也不讨同行和民众喜欢。他碰巧还是个同性恋,纳粹统治时期,他为这一“罪行”付出可怕代价。
光荣
1900年3月8日,奥托出生在德国北部赫尔斯坦因一个村庄的富裕家庭。他从小体弱多病,被诊断有轻微血友病和心脏缺陷,经常被感染,童年的多数时候都躺在病床上,只有与书和自己的思想为伴。然而,青春期后,奥托发现,自己虽然体弱多病,却拥有非凡体育天赋。在赛场上,他瘦弱的身躯经常把对手甩在后面。虽然上身单薄,他还擅长标枪和铁饼。这个孤独的青年开始醉心于通过锻炼增强体能。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时,奥托进入慕尼黑大学,学习经济学、法律和社会政治学,后来又攻读研究生学位。在慕尼黑,奥托加入TSV1860俱乐部,在那里,碰到了同样热爱体育的人。不久,他开始教导其他运动员。很快,他形成了一套古怪的观点,认为一切速度和速度型力量都取决于肌肉的弹性和韧度,热水浴、赛前赛后按摩有助肌肉柔韧。他给自己训练的运动员安排了一系列严格的室内训练程序,包括跳绳、负重跳跃、高速手球。
1925年获得博士学位后,佩尔策专程去赫尔辛基拜访伟大的芬兰长跑运动员,绰号“煤渣路铁人”的帕沃·鲁米(1920年至1928年期间,他一共赢得了9枚奥运金牌)。鲁米热烈欢迎佩尔策,两个人一起跑步,讨论训练方法———严格的计时训练、芬兰式按摩和意志力。“忘记你的对手,”鲁米告诉佩尔策,“征服自己是一个运动员最大的挑战。”奥托回到德国,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他喜欢当教练,但是收取报酬将导致自己丧失业余选手身份,终结他的跑步生涯。因此,他开始考虑当一名教师。
1925年,奥托·佩尔策获得了“怪人奥托”的绰号,取绰号的是和他同一俱乐部的跨栏选手,原因是佩尔策拒绝了参加柏林国际比赛的邀请,因为他已承诺参加汉堡的一个小俱乐部比赛。不少人认为奥托确实古怪,这个绰号就这样保留下来。
1926年,奥托迎来事业巅峰。同年7月,在伦敦举行的AAA锦标赛上,佩尔策击败800米跑奥运冠军、英国人道格拉斯·洛,并打破该项目世界纪录。回到德国(作为战败国,德国被禁止参加1920年安特卫普、1924年的巴黎奥运会),他们受到英雄般的待遇,而佩尔策是其中最耀眼的明星。
1926年9月11日,佩尔策参加了一次历史性比赛———在柏林举行的1500米跑。他的对手包括战无不胜的芬兰人帕沃·鲁米、瑞典人埃德温·怀德和另一位年轻德国选手赫伯特·波克。鲁米是当时最杰出的世界中长跑选手:在巴黎奥运会上他获得1500米、5000米两枚越野跑金牌,和一枚3000米接力金牌。瑞典的怀德绰号“飞翔的教师”,曾获得1万米银牌和5000米铜牌。当时人们普遍认为,怀德的时代到来,他将接过鲁米的衣钵。很可能两人都将在此次比赛上打破世界纪录。佩尔策接受了参赛邀请,但他专攻的是800米。朋友们都劝他不要参赛,免得给自己丢脸。而且,3天前,他刚参加2000米比赛,并获得冠军。为什么自取其辱?为什么不专注800米,或者干脆急流勇退,作为冠军永远载入史册。奥托一笑置之。“一个冠军绝不该在巅峰的时候退役,”他争辩说,“而应该给继承人击败他的机会,让后继者有一个荣耀的开始。”试图以冠军身份退休,说明他跑步是出于失去野心和自负,而不是出于内心的热情和对运动的爱。
那天的比赛是20世纪最伟大比赛之一,煤渣铺成的跑道周围聚集了超过3万观众。最初1小时是当地运动员之间的比赛,但许多观众不看比赛,却绕到看台背后观看鲁米、怀特、佩尔策和波克热身。当他们终于进入赛场,专门赶来给怀德加油的瑞典人爆发雷鸣般的“Heja!”(加油),支持鲁米和佩尔策的呼声更加热烈。他们在起点排开。波尔在最里面一道,然后是鲁米、怀德,佩尔策在外道。佩尔策再次犯规抢跑稳定自己的情绪。枪声第二次响起,怀德冲入内圈跑道,佩尔策紧随其后,波克第三,鲁米安然自得地跑在最后:他总是按自己的步伐和时间比赛。第一圈即将结束时,怀德放慢了步伐,鲁米慢慢跑到前面。佩尔策超过怀德,和鲁米并肩。这时他听到一名观众大喊:“看呀,老佩尔策多拼命。”也许是受到佩尔策的激励,怀德拒绝让鲁米拉开距离。三个人紧紧相随,一直到最后一圈。波克已经无法跟上他们的步伐,远远掉到后面。标志最后一圈的铃声响起,三个人还是互相紧咬不放。鲁米保持稳定有力的步伐,但这一次,怀德没有被甩掉。当他们进入最后一圈的第一个弯道,怀德开始行动,根据当时一份报纸的报道———“他旋风般超过鲁米和佩尔策,眨眼间冲在了几米之前。距离终点线200米,怀德已经领先鲁米20步,差距还在加大,要追赶显然有点晚。”可是,这是怎么回事?“报道继续,”佩尔策在弯道处进入外圈。一片欢呼。佩尔策超过了鲁米。试图挫败瑞典人的不是鲁米,而是佩尔策!“体育馆内沸腾了。佩尔策似乎从一双长腿获得无限力量。他越过弯道,步步紧逼,不可想象的事情发生:在距离终点50米的地方,佩尔策超过怀德,放松地跑向终点。全场目光聚集到他身上———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鲁米在冲刺阶段追上他的瑞典劲敌。
“欢呼声雷动……不久裁判宣布,德国伟大的中长跑运动员打破了鲁米保持的世界纪录,用时3分51秒。观众们激动万分,有人热泪盈眶。1926年9月11日这个日子将永远载入德国运动史册。即使奥运会胜利的意义也无法与之相比。因为这是那个时代最伟大中长跑选手的较量。
漫长的庆祝后,佩尔策返回他居住的旅馆,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祝贺电报。在旅馆等待他的还有两位美国体育界重要人物,拳击教练特德·理查德斯和体育经纪人杰克·迪克森。他们告诉佩尔策,现在人人都想看他们三人的比赛。他们愿意花25万美元和他签订一年合同,安排他和怀德、鲁米在美国各地巡回比赛。他们承诺第二年续签类似合同,此外还有利润可观的广告合同。佩尔策断然回绝说,“我想参加奥运会,我将永远保持业余运动员身份。”
两个美国人争辩说,像这样报酬丰厚的合同对欧洲运动员是闻所未闻的。但是,佩尔策告诉他们,他们是在浪费时间。碰巧的是,当时德国业余运动队教练约瑟夫·韦泽就在旅馆大厅,听到了3个人的对话。“别傻了,”他告诉奥托,“这笔交易够你用一生了。保持业余身份换不回别人一句感谢。当然,我们希望你参加阿姆斯特丹奥运会,但是如果你不参加,我们也能对付。”
但是,佩尔策不为所动。“一个运动家不需要经济补偿,因为,运动本身就是报酬。”他说道,“你不能把它变成一份工作,却不破坏它的理想根基和运动本身的乐趣……如果要支持业余体育,不能通过玩规则游戏,必须通过培养正确的运动良知,通过改变人们对生活的态度。”佩尔策没有和美国人签约,第二天一早,他去最近的邮局给作家彼得·苏赫坎普发了一封电报。苏赫坎普是Wickersdorf自由学校的校长,学校位于德国中部图林根州一个小山村。电报中,佩尔策表示愿意接受邀请,到该校担任教师,教授地理、历史和生物学。
1927年7月,佩尔策在巴黎创造1000米跑世界纪录。赛后,法国文化评论家雅克·蒙当采访了他。“高、瘦削、金发、灰色眼睛,这是我眼中的佩尔策博士,击败鲁米和怀德的人,德国最著名的运动家,他奔跑起来像个艺术家,而非机器。”1927年末,佩尔策拥有500米、600米、800米、1000米、1500米、2000米、800码和400米障碍赛8个项目的德国纪录,曾5次打破或平世界纪录。1927年随德国代表队访问美国时,佩尔策是唯一被总统凯文·柯立芝邀去白宫的运动员。然而,不久他就和德国体育机构发生冲突。1928年,在被其他奥运选手选为队长后,他因为不满官员对待运动员“像对待士兵”和他们发生冲突。佩尔策被赶出奥运代表队。其他运动员纷纷抗议,“如果他走人,我们也跟着走。”当局被迫恢复奥托的参赛资格。
柏林的历史性比赛后,鲁米和怀德都改练更远距离。阿姆斯特丹奥运会上,鲁米获得5000米银牌,怀德获得铜牌;1万米中,鲁米获金牌,怀德再获一块铜牌。现在,佩尔策成为800米的夺标大热门。然而,就在阿姆斯特丹奥运会开赛前不久,灾难降临。在Wickersdorf学校一次手球比赛中,佩尔策的脚被一名队员踩得骨折。很长时间他无法训练,虽然一名芬兰按摩师帮助他及时康复参加800米预赛。在半决赛中,他以几厘米之差未能晋级决赛。英国人道格拉斯·洛蝉联冠军。另一个德国人赫曼·英格哈特获得铜牌。决赛后,洛告诉佩尔策,获胜的本该是他。
4年后,1932年,德国奥运代表队出征洛杉矶,佩尔策再次当选队长。越洋轮船刚起航,他又和官员发生争执:运动员们被安排在紧靠蒸汽房的没有窗户的客舱,而官员们却住在舒适的外舱。他要求交换舱室,遭到拒绝。抵达纽约后,运动员们被安排乘火车旅行,途中他们被安排参加一个又一个的接待仪式,根本没有剩下训练时间。佩尔策再次提出抗议,但是无人理会。在穿越美国大陆的漫长旅途中,运动员们斗志被接连不断的争论消耗。抵达洛杉矶后,他们发现奥运会跑道硬得像柏油马路,他们带的长钉跑鞋根本不适合。其他国家的代表队早就抵达,买光了全城的短钉跑鞋。芬兰人买了一台电马达研磨机,把跑鞋上的钉子磨短。佩尔策要求德国官员购买同样的机器,他们却扔给他几把锉刀。持续的冲突导致此次奥运会德国队在径赛项目上颗粒未收。参加800米决赛时,佩尔策的跑鞋只有一只一半的钉子已锉短。这样的鞋穿起来站都站不稳。他的奥运梦就此终结。在回奥运村的路上,和记者梅茨纳交谈时,他眼泪夺眶而出。
苦难
1933年1月30日,总统保罗·冯·兴登堡任命阿道夫·希特勒担任德国总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希特勒的国家社会党清洗掉所有敌对党派。到了夏季,德国已变成一党专政国家。很快,德国社会只有两个部分在希特勒的直接控制之外:一是军队。普鲁斯军官阶层不舍得放弃自己的独立,虽然根据《凡尔赛条约》德国军队的规模在10万人以下。另外就是纳粹准军事组织冲锋队。几年来,冲锋队队员到处恐吓对手:破坏聚会;和社会民主党、共产党人巷战。1934年,冲锋队成员人数已接近100万,日益强大。这是一支混乱无纪律的部队,酗酒之后,冲锋队成员常到街上闹事,袭击行人,被警察抓进监狱。冲锋队的构成也很混乱,多数是年轻人,既有失业者、罪犯,也有笃信社会主义(纳粹名称的一部分)理想的官员。冲锋队的头目叫欧内斯特·罗姆,早在1923年其就是希特勒的同事,两人曾一起坐监狱。罗姆形容希特勒的掌权仅仅是“革命的一半”,号召发动第二次革命:将大公司国有化,给工人分红;没收贵族的地产。军队和商界领导恳求希特勒对付罗姆。他们和种族优越主义者携手。罗姆和他的副手埃德蒙·海因斯以及柏林冲锋队头目卡尔·欧内斯特、许多冲锋队高官都是同性恋,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1934年6月30日到7月2日之间发生所谓“长刀之夜”事变:几百名冲锋队高官遭逮捕,被草草处决。与此同时,许多希特勒的老对手也被一同解决。这次流血清洗的借口是罗姆和施莱谢尔预谋推翻政府。7月13日,希特勒发表全国广播演说,“此时此刻,德国人民的命运交付到我手上,因此,我成为德国人民的最高法官。”演讲中,希特勒还提到“一种因相似倾向而联系在一起的邪恶联盟”。多数听众都明白他的意思。1870年开始,德国法律中就有禁止鸡奸的条例———刑法第175条。1935年,纳粹修改第175条,使得给同性恋定罪更加容易。亲吻、拥抱另一名男子;邻居散布的八卦;和同性恋朋友通信也足以构成罪证,成为抓捕的合法依据。1934年底开始,警察开始围捕同性恋者。1935年3月,佩尔策被捕,被控和年轻运动员发生同性恋关系。他被押到盖世太保总部受审。审讯官包括党卫军头目希姆莱。希姆莱认为同性恋是对雅利安种族的可怕威胁,决心亲自铲除。
在国家社会党一位高级官员———这位叫马丁·布鲁斯特曼的医生在佩尔策运动生涯初期曾帮助过他———的干预下,佩尔策获得释放。获释后,佩尔策犯了个错误,他立刻给国内外朋友写信,请他们帮他尽快摆脱控罪。给希特勒写信为佩尔策说情的人中包括英国奥运冠军道格拉斯·洛。佩尔策再次被捕。1935年6月被判牢狱18年。同性恋犯人的囚服上通常有大写字母“A”(代表arse-fucker)。后来在集中营中,字母A被换成粉红三角。1936年,距离奥运会开幕只有两天,佩尔策被提前释放。获释前,他签署声明,保证闭口不谈自己的案件,并远离体育运动。奥运会后,佩尔策离开柏林,搬到斯德丁,在从前的俱乐部担任非正式教练。俱乐部运动员的水平迅速提高。1937年,佩尔策因为继续参与体育运动再次被捕。在盖世太保总部被关3周后他再次获释———又是布鲁斯特曼医生帮忙———被告知,他最好立刻离开德国。他们还警告说,如果他试图从国外反对德国政府,他的家人将被投入监狱。佩尔策去了丹麦,在那里干了一段时间的地毯销售员。然后,他漂泊到芬兰,在赫尔辛基港一艘德国汽船上找到工作,不久他因为向一名同事示好被扔下船。之后,他露宿在公园躺椅上,感染了支气管炎。战争开始时,身无分文的佩尔策来到瑞典,一位老朋友送他进了医院,然后帮助他找了份工作。1941年,得到当局不再追究历史指控的保证后,佩尔策返回德国。在莎斯尼兹的渡轮上,他受到盖世太保迎接。他们告诉他,他是不可救药的帝国敌人,不能放任自流。在柏林监狱被关押几周后,他被送到奥地利一个劳动营接受“再教育”。这个劳动营即臭名昭著的毛特豪森集中营。佩尔策受到一名集中营看守接待。“哈,我们一直在等你。这次,你的英国朋友救不到你啦。你一直在外国反对我们?你这个败类。”佩尔策反驳,一颗门牙被打掉。“这个家伙脸皮越来越厚了。”看守大喊。此时,集中营长官弗朗茨·泽里斯出现,“跑得最快的家伙被送来了。让他给我们展示一下他的诡计。跑到篱笆那里,再跑回来。快,快!”佩尔策遵命。“可惜你没有利用篱笆转身。”泽里斯说,“知道吗?它是带电的。”佩尔策说,柏林的人告诉他他来此接受3个月的再教育。看守们哄堂大笑。“你可能更早离开。”泽里斯说。他指着冒烟的烟囱说,“那就是离开这个营地的通道。”毛特豪森是一系列集中营之一,其中关押的犯人包括共产党人、无政府主义者、同性恋者、吉普赛人。这些劳动营实施VernichtungdurchArbeit(劳动清洗)政策,意图让德国和被占领国的知识分子们在花岗石采石场中累死。奥托·佩尔策在毛特豪森幸存下来。1945年5月5日,美军第11装甲师进入毛特豪森。这是最后一个被解放的集中营。医生们从佩尔策的肺里抽出了2.5升水,这是因为胸膜炎未得到治疗的结果。
佩尔策在战争和随后的轰炸中失去了所有亲人。战后他找了一些教练和体育记者的工作。有一段时间他在瑞士一所学校教书,由于居住签证作废,被迫返回德国。纳粹时代的许多体育官员仍然在位。1950年,希特勒的帝国运动元首,自1933年就加入纳粹党的卡尔·利特·冯·霍尔特当选德国奥委会主席。在呼吁德国体育界去纳粹化人中,奥托·佩尔策的声音尤其响亮。然而,像过去和之后一样,“怪人奥托”的同性恋身份再次被用作对付他的武器。战后德国政府不承认佩戴粉红三角的囚犯是纳粹政权受害者。他们被当做普通罪犯,无权获得任何赔偿。上世纪50至60年代,德国法庭宣判同性恋犯罪的频率和纳粹时代一样频繁。1950年,在西德克莱菲尔德一家运动员俱乐部任教的佩尔策被罚两年禁止执教,罪名是勾引另一家俱乐部的一名年轻运动员。他宣称战前的敌人(其中包括科隆体育学院创始人卡尔·蒂姆博士)当上了德国田径协会(DLV)委员,试图阻止他继续担任教练,因为他教导的运动员比官方支持的俱乐部运动员成绩更好。更糟的是,奥托发现,由于害怕得罪DLV,体育杂志拒绝刊登他的文章。佩尔策再次变成不受欢迎的人。他被迫在法兰克福一家化学公司找了一份工作。1956年,同性恋在德国仍然是一项罪行。法兰克福的新检察官以严厉打击同性恋而闻名。佩尔策听到风声说他上了检察官的名单。他获得一份为德国某报纸报道墨尔本奥运会的工作,离开西德。
奥运会后,佩尔策在南半球逗留,试图在多个国家体育机构谋职。他辗转中国、伊朗、日本,发现根本不可能找到工作。在卡尔·蒂姆和他的朋友的敦促下,德国外交部向19个亚非洲国家的大使馆、领事馆发了一封3页长的警告信,说佩尔策不但是个同性恋者还和共产党有联系,最好避免给他工作。
贫困
在绝望状况下,佩尔策漂泊到印度。在那里,他打了一系列短工。1959年5月,终于获得一份稳定工作,报酬是每月533卢比。他负责训练有天赋的年轻运动员,办公室就是新德里体育馆内的一间简陋木屋。这个体育馆为1951年的亚运会开幕式特别修建,之后几乎遭废弃。佩尔策作为运动员短暂绽放光芒。但现在,他开始了人生第三个,也许是最为辉煌的阶段。
佩尔策博士(在印度人们习惯这样称呼他)住在Marina酒店,每天到体育馆上班。“他一次也没有缺席训练。”1964年在东京奥运会上获得110米栏第5名、现在担任印度体委主席的Randhawa说,“他总是在旁边,激励我们发挥自己最大潜能。”整个60年代,佩尔策领导一代印度最优秀的运动员接受严格系统的训练,提升了他们的运动目标和对自己的期望。铁饼运动员兼印度举重冠军PKMahanand形容佩尔策是一个“意志坚定,有献身精神的人。他不能容忍懒惰、不好好训练的人。他过着贫困拮据的生活,他的学生常带牛奶和面包给他。”
佩尔策创建了一个发掘、培养有天赋青少年运动员的体制,克服冷漠和阻力创建了德里奥林匹克青年俱乐部。他主张不论出身,只依据天赋发掘运动员,包括接收街头流浪儿。也许在不可接触的贱民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佩尔策的格言是“游戏加学习”。他告诉父母,如果让孩子参与运动,会有助学习。他知道如何培养草根年轻运动员。不久他发掘了50名最优秀的少年运动员。他们被称为“佩尔策男孩”(虽然其中包括女孩。)最终,德里体委开始资助获得奖牌的少年运动员。但这时,佩尔策患上了心脏病,可能因为长期吸烟,也可能是集中营时营养不良的后遗症。1967年9月11日,奥托·佩尔策突发心脏病。医生劝他回条件更好的德国治疗。同年12月14日他启程回国,离开时还说,“我会回来的”。回到德国,在70岁生日那天,他没有要鲜花或礼物,而要求向印度慈善基金捐款。
印度少年冠军HappySikand希望参加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五项全能比赛。佩尔策邀请他到赫尔斯坦因训练。赤脚的Sikand获得当地比赛冠军。1970年8月11日,Sikand在德国犹庭参加1500米比赛。佩尔策在跑道边大喊他每一圈的成绩。赛后,Sikand去更衣室换衣服,奥托·佩尔策去停车场取车。有人发现他倒在一条小路上,停止了呼吸,脖子上还套着秒表。
在印度德里,佩尔策博士训练的运动员们创办了“奥托·佩尔策纪念越野赛”。该比赛每个周日举行,包括不同年龄组选手,距离从800米到2500米不等,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今天。他创办的“德里奥林匹克青年俱乐部”被改名为“奥托·佩尔策运动俱乐部”。自1970年开始,印度每年举行“奥托·佩尔策山地越野长跑赛”。2005年,《印度日报》在一篇人物特写中称佩尔策博士是“印度真正的朋友”———“他的夹杂着德语的英语经常让人无法理解……在头脑中,我们仍然可以回想起他的瘦长身影,似乎可以看到他快步走在Barakhamba路上,手握一叠报纸,自言自语的样子。在什么地方还能找到像他这样的人呢?”
尾声
在克鲁格的《佩尔策传记》序言中,图林根大学教授沃尔特·扬斯呼吁德国田径协会给予佩尔策他应得的荣誉:“DLV应该让他回家……这位可敬的异教徒,这位梦想家,即使在受尽羞辱后,也拒绝放弃理想。在国家社会党的独裁结束后,他坚持认为体育运动应该像凤凰一样在火焰中重生。是的,DLV应该悼念他。”1999年12月4日,DLV设立一个新奖项:奥托·佩尔策奖章。它将被授予忠于德国体育事业、成绩优秀、勇敢负责的杰出运动员。
文:TimPears译: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