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豫

　　□自由撰稿人，浙江杭州

　　从危机干预到心理援助，从营销商品到控制选民，心理学被很多人视为二十一世纪最有前途的学科。“今天很难找到一个不需要心理学家和不需要心理学的地方。”波兰心理学家简·斯特里劳如是说。什么样的前途？最有发言权的恐怕是站在学科前沿的心理学各领域、各国的重量级人物。

　　世纪之交，哥伦比亚人鲁文·阿迪拉一一拜访了他们，请他们畅谈自己对学科未来的预测和想望。于是，就有了这本《心理学的未来》。对心理学感兴趣但尚不了解其脉络的中国读者，有望在这本书所展示的领域的横坐标和时间的纵坐标中，把握心理学的现状和未来发展方向。

　　不少当代心理学家都表现出强烈的社会关怀意识，并已将其渗透到前沿研究和工作中。近年来日渐受重视的“积极心理学”就体现了这一意识。加拿大心理学家彼得·聚德菲尔德说：“所谓的‘积极心理学’，即科学对人类能力和良好特性的注意，将变得越来越重要。心理学家会越来越多地研究群体之间的合作、忍耐、创造性的和非暴力的竞争，有效的决策、力量，有意识、逆境下的良好心理健康，带来最优发展的儿童抚育过程，等等。”

　　以往一提到心理学家在象牙塔外能够发挥的作用，人们脑子里首先想到、常常也是唯一想到的事情，就是个体心理治疗。这是公众对心理学的典型误解之一。事实上，心理学家的眼光早已不局限于此：“除了不忽视个体的苦难，我们还应该考虑到，在一个病态的社会中生活使我们都蒙受苦难。”面对未来，不少学者都将注意力不约而同投向了群体的幸福感，并将相关的社会和政治责任写入自己的工作议程。

　　当前学界随着专门化程度越来越高，学科分支越来越多，学科内部不同领域的人越来越难以对话。心理学也不例外，正如美国心理学家利普希特所言：“我觉得，有时专门化会到了这样的程度，两个都称自己为心理学家而且都受过良好训练的人，不能与对方谈论他们各自的专业话题。”另一方面，研究和应用之间的分化也加大，澳大利亚心理学家弗吕登贝格指出：“从业者和研究者之间的鸿沟还会加宽，二者的工作都会越来越复杂，导致相互之间更难欣赏和理解对方的工作。”

　　这似乎是心理学迅速发展必然导致的一种结果。不少学者对这一现象都没什么好感。同样来自美国的西蒙顿说：“最让我不放心的是，心理学在发展和进步的同时，是否还能是一门连贯的科学。”西班牙的卡平特罗更具体地指出：“我认为一个学科繁荣或者繁荣发展的同时，也有负性的后果，确切地说这会使我们丧失全貌的景象，不知道全景中我们在哪里，基本的原则是什么……”在迅速发展的过程中如何同时保持整体性和全景感，恐怕是未来心理学面临的一个不小挑战。

　　由于发展瓶颈的制约，强调应用的心理学传统在发展中国家仍将继续。南非的库珀提出的问题更能代表不少第三世界国家的现状。他认为心理学应当为政治决策提供建议，但“他们（做政治决策的人）所受的影响源于心理学的通俗形象，仅限于心理疗法和心理咨询。许多领导者相信，心理学得出的结论与深奥的方法有关。许多人相信我们会读心术，我们总能分析人，我们能准确预测每个人的行为。”

　　书中的美国心理学家受访时，喜欢对前沿领域侃侃而谈，新名词、新进展常常让听众激动不已。而第三世界国家的受访学者们，显然对高科技没有太多可说。他们谈的多是不愉快的过去、难以改变的现状、冷僻的领域和一些大而无当的话题。在心理学范围内，科学和科学家都还存在明显的国界。如果说心理学的前景会相当美好，那么在可预见的将来，这最多是一条美国真理。

　　西班牙心理学家贝斯提出了一个相当独特的想法。他界定了二十一世纪医学的一个基本目标：“我们这些二十一世纪的心理学家将有希望以某种方式做出贡献，使得我们这个世纪和后几个世纪的大多数人能够祥和而终！”如果心理学有一天不仅能帮我们活得滋润，也能帮我们死得舒坦，那将是这门学科在人类发展史上不可磨灭的功劳。

　　最后还要提到法国心理学家多尔纳。在受访的学者中，他似乎是最有历史感和忧患感的人：“阿尔道斯·赫胥黎凭借丰富的想像在《美丽新世界》中描绘的景象是悬挂在我们的后代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心理学的滥用，早已引起关注和批评，但迄今为止，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了解和学习心理学，就是为了滥用它。“未来的心理学将要面对一个困境：要么作为人类灵魂的学科不再存在，要么成为技术统治论模型的附属品。”但愿在这些“预言家”中，多尔纳是最笨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