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书识小乔纳森

　　我现在最爱读的中文杂志，既不是《读书》，也不是《万象》，而是《环球科学》。喜欢它，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它相当于《科学美国人》（ScientificAmerican）的中文版。念大学的时候，《科学美国人》的中文版叫《科学》，那时我常看，可惜《科学》后来不争气，上了不少国内作者写的垃圾文字，我就不读了。目前，《环球科学》的出版周期只落后美国一个月，也就是说《环球科学》7月号登的基本上是《科学美国人》6月号的内容。

　　据我近期的观察，《环球科学》的翻译水准，总体上说是相当高的，有的文字翻译得较灵活，却很好地保留了原意，非常难得。相对薄弱的是专栏文章的翻译，因为专栏里经常涉及人文方面的内容，偶尔作者还要玩玩文字游戏，平时多半在跟刻板的科技文献打交道的译者们应付起来不免捉襟见肘。下面就以2008年7月号第86、87页上的两篇文章为例，谈谈翻译科普文章时会遇上的种种问题。

　　第一篇题为《〈驱逐进化论〉揭秘》，这个题目有点问题。所谓《驱逐进化论》，是一部记录片，英文片名叫Expelled：NoIntelligenceAl-lowed，影片讲的是所谓“智慧设计论”（intelligentdesign）不见容于美国的生物学课堂。所以，被“驱逐”的不是进化论，而是基督教右翼编造的所谓“智慧设计论”的伪科学言说。该片是为“智慧设计论”鸣冤叫屈的，也是反对进化论的，但直接以《驱逐进化论》为题，终觉不妥。

　　该文译错的主要有这么几个地方：例一：“影片是黑白片，中间生硬地穿插了许多进化生物学家的采访片段。”原文为：thefilm‘sblunteditinginterspersedinterviewssnippetsfromevolutionarybiologistswithblack-and-whiteclips……说“影片是黑白片”肯定不对，我虽没看过该片，但想来对进化生物学家的采访部分一定是彩色的，作者说的其实是在采访片段之间插入了一些黑白片场景。例二：“与会者都收到了一份《驱逐进化论》的’资源汇集套装‘，包括……来自超前智慧设计发展协会的资料，甚至还有一个’挤压式‘的口哨。”这句包含两个错误：一是所谓“超前智慧设计发展协会”，原文为thepro-intelligentdesignDiscoveryInstitute，这里的前缀pro是“支持”而不是“前”的意思，另外，pro-intelligentdesign小写，说明只是修饰“发现学会”（DiscoveryInstitute）的，而不是学会名字的一部分，因此这里说的实际上是，来自支持智慧设计的“发现学会”的资料；二是所谓“一个’挤压式‘的口哨”，原文为awhistleforblowingthewhistleonsuppression“，这里的toblowthewhistleon是一个比喻性的惯用法，表面上说对什么东西吹哨子，实际意思是”使停止、下令中止、宣布为非法“，《英汉大词典》上有个例句：Themayorblewthewhistleongambling，译作：市长下令取缔赌博。因此，原句的意思就是，与会者收到一枚哨子，目的是让他们狠吹哨子，”向压制说不“。

　　第二篇文章叫《八哥洗冤录》，看得出，译者为了让文章更适合中国读者阅读，下了许多功夫，事实上，效果也很好。译文中只有一处涉及人文背景的小地方出了错，往多了说，也仅算白璧微瑕。译文：“莎士比亚在《亨利四世》上篇中描写了八哥的模仿能力。国王亨利不愿将莫蒂默释放出狱，霍茨普尔就训练了一只八哥，不停地重复莫蒂默的名字，以此来逼迫国王释放自己的姐夫。”后面一句的原文为：HotspuriscontemplatingdrivingKingHenrynutsbyhavingastar-lingrepeatthenameofHotspur‘sbrother-in-lawMortimer，whomHenryrefusestoransomoutofprisonstatus.我先把句子的大意译出：亨利王不肯把霍茨普尔的妻舅、被俘的莫蒂默赎回来，霍茨普尔就盘算着要养一只八哥，让它在亨利王跟前整日重复叫莫蒂默的名字，好来气国王。这里有三个问题：一是莫蒂默并非被亨利囚禁，而是被敌方俘虏，所以不存在国王释放他出狱的问题；二是霍茨普尔想到养八哥的主意，只是想气气国王（drivingKingHenrynuts，直译即，把亨利王气得发疯），而若想“以此来逼迫国王”干什么，就有些太天真了；三是brother-in-law在此不是指“姐夫”而是指“妻舅”，因为莫蒂默是霍茨普尔妻子的兄弟。英文里的-in-law结构（前面可以加brother、sister、mother、father等）几乎总是一个陷阱，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掉进去。像《亨利四世》这种的名著，最好事先找中文译本来翻翻，否则，究竟是“姐夫”还是“妻舅”，在原文里是找不到答案的。这个例子生动地说明了，想把科普文章翻译好，没点人文修养恐怕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