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邵燕祥电话的时候,他正准备去乡下养病。半年前他刚刚因为冠心病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在电话里他说“聊两个小时吧,不要超过五点”。
但在他家客厅里一聊就是三个多钟头。讲到70年代末的中国诗坛,当年的种种事与人,记忆像奔腾的河流一下子击中了他。老诗人的复出、新诗的崛起、朦胧诗大讨论……这些在今天的年轻人看来已经陌生的历史,在邵燕祥那里是如此清晰和鲜活。他连说带笑,气色很好。说到当年某些人士指责他把《诗刊》办成了“右派刊物”的批评,还禁不住大笑起来。
当年正是他发现了北岛和舒婷的诗,并把他们转载到了“皇家刊物”《诗刊》上,让这两个年轻的诗人迅速为人所知,随后还引发了关于“朦胧诗”的大争论。而对此他很谦逊,称那不过是他当年工作的一部分。或许历史往往就是这样在不经意中完成。
“我删节了艾青的诗,他对我有误会”
南方都市报:你是哪一年进《诗刊》的?担任什么职务?
邵燕祥:我是1978年11月到《诗刊》的,先后做过编辑部主任和副主编。当时全国只有《诗刊》和《人民文学》两个文学杂志。毛泽东晚年可能发现整个国中只剩下了“八个样板戏”,有一条“最高指示”说“没有小说,没有诗歌”,于是批准恢复了《诗刊》和《人民文学》。两家在1976年初复刊第一期,同时刊出了他的《词二首》(就是“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和“不须放屁”云云)。
我1978年进入《诗刊》的时候,处于为“天安门事件”平反前夕。《诗刊》在群情激奋的高潮中扮演了一个反映民间舆论的角色,组织艾青等诗人去采访那些刚从监狱里无罪释放的“四五运动”的英雄,在工人体育馆组织了大规模的诗歌朗诵会,一两万人的座位撑得满满的。
当时我给自己定了两个目标,我到《诗刊》来就干两件事:一是敦请那些在历次运动中受打击的老诗人,让他们都能重新拿起笔歌唱。二是扶持年轻人。转载北岛和舒婷的诗,把地下诗歌潜流引到地上来,算是第二件任务的一部分。
南方都市报:艾青当时是什么处境?
邵燕祥:艾青在新疆石河子劳动多年,1975年请假回北京治病,有一年多都没有人理睬他。他只是1978年5月在上海《文汇报》发表了《红旗》,算是复出以后的第一首诗,此外也没什么约稿。《诗刊》组织为“天安门事件”平反的大型诗歌朗诵会,首先想到了他,约他为朗诵会采访写诗。他热情支持,采访了一位“四五”英雄,并写了一首长诗:《在浪尖上》。
我到《诗刊》报到后的第一件工作,就是把艾青的这首长诗加以删节压缩,以便演员现场朗诵。
南方都市报:你怎么改的?
邵燕祥:我删去了几句直接提出反对个人迷信,像口号一样的句子,也是按照当时的宣传口径删节的。不要说十一届三中全会还没有开,就是开过之后,直接喊出这样的口号也肯定有风险。我觉得保留那些具体赞美“四五”英雄、为“天安门事件”正名的内容就行了,后来刊物上发表的基本上也是这一删节稿(全诗是在《艾青诗选》中原文照发的)。但是这引起了艾青的误会。
南方都市报:他表示不满吗?
邵燕祥:他没有当面跟我说什么,似乎也没有跟《诗刊》的别人说过,他对我们是非常友好的。后来我在香港一刊物上看到了记者对他的访问,他说当时写了一首《在浪尖上》,反应很好。但很遗憾,有“凡是”派思想的人删去了诗歌的一些内容。我想,他指的就是我,呵呵。
南方都市报:当时《诗刊》是什么样的状况,可以有这样大的动作?
邵燕祥:1978年开始,随着作协和文联的恢复,《诗刊》和《人民文学》的领导班子相应做了一些调整。《诗刊》就把被迫提前退休回无锡故乡的老诗人严辰找回来做主编,他善于团结大家。第一副主编是邹荻帆,对诗歌界很熟悉,办事能力很强,《诗刊》的行政、财务基本上归他管。第二副主编柯岩,早年以写儿童诗知名;粉碎“四人帮”以后,她写过名篇《周总理,你在哪里》。我刚进《诗刊》的时候做“二审”,相当于编辑部主任的工作。
《诗刊》之所以能够组织这样的大型活动,一方面当时作协领导(如李季)要求我们重视诗朗诵,更重要的一方面是由于群众有这方面的要求。柯岩本来在剧院工作,在组织演出方面有优势。另外,柯岩的社会活动能力强,她和她丈夫贺敬之跟某些上层官员来往较多,这都有助于《诗刊》开展更多的活动。
南方都市报:《诗刊》当时好像发表了很多轰动一时的诗歌。
邵燕祥:是的。这里有很多有利的条件:对于老诗人,从解放区来的,严辰比较熟悉;从国民党统治区来的,邹荻帆比较熟悉。如果是“胡风集团”的呢,邹荻帆就更熟悉了。跟我同辈的50年代的年轻诗人,我又比较熟悉。比如当时有一位朋友从四川回来,带给我流沙河的讯息。我托人给他带信,流沙河便寄了诗来。后来他把“文革”期间写得最好的诗《故园九咏》寄给我们。……所有这些诗人都被称为“归来派”,因为艾青有一个集子叫《归来的歌》,“唱”得不错。
1978年开完为“四五运动”平反的诗歌朗诵会之后,《诗刊》又组织了一些稿子。柯岩做了一件好事。她跟陶铸的女儿陶斯亮熟识,陶斯亮写了一篇长文,《一封未发出的信》,写他父亲被迫害致死的经过,文情并茂,就拿到《诗刊》发表了。
南方都市报:可是它不是诗歌啊。
邵燕祥:不,接着我们就发表陶铸写的旧体诗,一文一诗,都是《诗刊》首发,抢在《人民日报》前面,所谓得风气之先吧。这一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给两个人平反,一是陶铸,一是彭德怀。当时女作家刘真住在邯郸,彭德怀当八路军副总司令的时候,她是小八路,我辗转找到她,让她写写彭德怀,为此她还专门跑了一趟太行,她写得很好。所以说,当时的《诗刊》跟拨乱反正、平反冤假错案、改革开放这些政治步伐是一致的。当时刊物很少,工厂的班组里都订《诗刊》,号称发行一百多万份,影响不小。
南方都市报:可以说当时的环境还是比较宽松的。
邵燕祥:十一届三中全会使解放思想的原则方针成为主导,尤其在1979年势头比较好。你如果把1979、1980那两年的刊物翻一翻,恐怕比现在的还有生气,思想活跃,而且感情充沛,真诚。
南方都市报:《诗刊》转载北岛和舒婷的诗是怎么回事?你当时认识北岛吗?
邵燕祥:我是在1979年新年前后,从民间文学刊物《今天》上读到北岛的《回答》和舒婷的《致橡树》的。当时眼前一亮,心也为之一亮。许久没有读到这样刚健清新的“呕心”之作了。我说“呕心”,正如说他们的诗是从灵魂深处汲上来的,已经在心中千锤百炼过了,完整透明,仿佛天成。北岛冷峻,舒婷温婉,同样显示了诗人的风骨。我读到《今天》以后,征得几位领导的同意,首先是严辰的支持,就把北岛和舒婷的诗在1979年《诗刊》的三、四月号发表出来。读者一下子就被他们的诗歌吸引了。
那时我还没见过他们。我认识舒婷是在1980年秋的“青春诗会”。跟北岛见面更晚一点,与他住同一个宿舍院的冯亦代先生介绍他来,那时我得知他还在北京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做“铁匠”,想换个工作,但没找到接收单位。戈扬、杨犁主持的《新观察》调他当编辑是后来的事了。
南方都市报:你当时是怎么判断的?《今天》当时是地下刊物,你决定转载他们的诗时有没有顾虑?
邵燕祥:十一届三中全会刚刚开过,解放思想的旗帜刚刚举起来,我几乎没有什么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加上当时三位主编对我都是信任的。更重要的是我认为尽量多发好诗是一个诗刊的职责,发现有才情的诗人特别是青年诗人,可以说是诗刊编辑的“天职”。因此我在决定转载北岛、舒婷二诗时,没有什么顾虑。没有经过编辑组初审,我在编排三月号和四月号时,直接插进去的。这两期刊物是由哪位主编终审签发的,因为顺利通过,毫无异议,我已经不记得了。
在《今天》发表作品的远不止舒婷、北岛,还有芒克、食指、多多,但以当时的形势,《诗刊》不可能连续转载《今天》的作品。
我们置身于争论中,兼容并包,“和和稀泥”
南方都市报:《回答》和《致橡树》刊登出来以后的反响怎样?
邵燕祥:应该说是轰动一时。这两首诗并没有排在杂志的显著位置,在每一小辑中也没有让它们打头,毋宁说是故意的安排,以减少可能遇到的阻力。然而我们的读者很敏感,他们还是在不起眼的第几十几页上发现了这两首诗,发现了陌生的诗人的名字。编辑部听到很多赞许的声音。
这两位新晋诗人作品的发表,一个直接的效应,是鼓励了一大批青年作者的诗歌热情。他们中许多人只是在“文革”十年中从漏网的旧诗集和杂志读过一些诗作,并开始学习写诗,现在惊异地从北岛、舒婷笔下读到了与习见的诗风完全不同的诗,这就激发他们向“五四”新诗、向外国诗去补课的热情,逐步开阔艺术的眼界。
南方都市报:你觉得他们的诗为什么能一下吸引这么多人?
邵燕祥:舒婷、北岛这些诗人的作品,在七八十年代诗歌创作上的影响,打个不一定恰当的比喻,有点像文艺复兴之于西方文化的发展。他们以回归五四新诗传统、回归诗歌本体,实现了对五六十年代的超越,其主要特点就是突出了作者的独立人格,抒写的是诗人自己的发现,自己的感受。有人指责他们只歌唱“小我”,不歌唱“大我”,其实,他们正是告别了那种“假大空”,歌唱人的尊严,人的权利,从而赢得了远比“假大空”要广大得多的读者群。
南方都市报:插一句,那时候写诗的年轻人多吗?
邵燕祥:很多。当时对于年轻人来说,一方面写诗是一个表达和宣泄的渠道,这是主要的;另一方面,写诗也许还可以期望得到实际的好处。比如一个农村的回乡青年,他如果能在“大”刊物上发表一两首诗,一生的命运也许就都改变了。他会从村里调到区里县里的文化馆去,会从农村户口变成城市户口。有个例子,那时候煤气罐比较困难,有个年轻诗人发表了作品,领导就特批给他一个煤气罐。
那时候《诗刊》的来稿也特别多。每天一两个大麻袋的稿件,每个信封都是满满当当的。专管收发的同志把信封剪开口,把里面的诗拿出来,用曲别针跟信封别在一起。然后按大区,西北、东南的分好堆,送到相应负责的编辑桌上。我那时候总背个大包,骑车上下班就带上一包诗,晚上回家也看一看。
南方都市报:对于你们转载北岛、舒婷的诗,有没有反对的声音呢?
邵燕祥:反对的声音肯定是有的,刚开始都还没有见诸文字,而且多半是背后的嘀咕,到了我们这里就成为“传言”或“有人说”;比较婉转的是说“看不懂”,直截了当的则是说《回答》一诗中的“我———不———相———信”,助长甚至煽动了当时的“三信(信仰,信念、信任)危机”。我听到这样的指责:助长“我不相信”这种偏激情绪,是要犯政治错误的。但我认为,这首诗写于“文革”后期,能持“我不相信”的态度而不盲从,正是独立思考和判断的结果,有什么可指责的?
说看不懂的,我举个例子,1979年艾青写了一首诗《绿》,反映到处都是绿,山上、河边都是草啊、树啊,“好像绿色的墨水瓶倒翻了,到处是绿的……”这不是很简单吗?有读者就来信问,你们是什么意思啊?
南方都市报:这个读者的意思是指不“红”吗?
邵燕祥: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不像“文革”初期揭发的,电台的少儿节目“小喇叭”有一首歌谣说反话,唱“东方升起红太阳,西方升起绿月亮”,后来就追究它的反革命意图。艾青的诗倒没有引起这样的歧义,但有读者会觉得你写这个无聊:为什么要写倒翻一瓶绿墨水呢?所以我们除了要解放诗人解放作者之外,还要解放读者。
当时的所谓回到诗歌本体,最具体的针对性,就是拒绝“文革”期间诗歌作品的“假大空”,也就是鲁迅说的“瞒”和“骗”。这是第一个层次,实际上更多是在这一个层次,还远远没有达到回归个人主体这样一个高度。
南方都市报:除了“看不懂”,关于方向性的批评应该更严厉?
邵燕祥:从诗歌界角度说,1979年开始发表艾青的《在浪尖上》,诗歌的转向就开始了。接着转载北岛他们的所谓地下诗歌,不多,但已经给诗歌界吹了一股很清新的风。有些人就很不高兴了。武汉有一个在“文革”中起来的诗歌作者就批评说《诗刊》已经是一个右派刊物了,发了一些不合他们口味的诗歌。
南方都市报:年轻人的诗在什么方面与老一代人有区别?
邵燕祥:我一般不愿意以全称判断来简单地划分年轻人和老一代。从1979年到1980年上半年,整个诗歌界已经涌动着一股新的诗歌潮流,总的说来,对于“文革”期间文化专制主义,这是一个有力的反拨,是广大诗人对“文革”文风诗风的自觉抵制,《今天》就是一个突出的代表。从“白洋淀诗群”到《今天》,这些知青诗人由于年轻,思想和艺术上的框框比较少,而且正努力做各种尝试和实验,在一些观点上也比那些老同志走得更远一些。
比如“青春诗会”期间,谢冕他们办的季刊《诗探索》曾经采访过顾城等人,他们的一番话也引起了主流派的不满。比如顾城说,这么多年,老是叫我们当螺丝钉,就是要让我们放弃、牺牲个性。站在历史的高度看,顾城这样说是不错的,但是当时能接受这种思想的人是少数。
南方都市报:北岛他们的诗是怎样引发“朦胧诗”之争的?
邵燕祥:需要声明一下,我对“朦胧诗”这一命名,一直保留自己的意见,因为其内含和外延不甚确切。最初提出这个问题的,是我的朋友、广东的诗人和杂文家章明,非常好的一个人,出于艺术趣味的差异,他写了一篇文章《令人气闷的“朦胧”》,寄给我们。至少在文本的层面上,他不是针对北岛和舒婷的;当时他用杜运燮和李小雨的两首诗作例子来批评一种令他感到“气闷”的“朦胧”诗风。我不知道论者于杜李两例之外,心目当中的“朦胧”诗风,是否包括了舒婷和北岛们。但在他之后,从贬义上使用“朦胧诗”一词的论者,显然首先是指的北岛、舒婷们,旁及一些力图引入一些新观念、新手法的青年诗人,对40年代即做过现代主义尝试的老诗人们却放过了。后来有一次在广州的集会,我跟章明聊天,正好舒婷走来,我不假思索,说,哎你们认识一下。他们都有点尴尬,随后各自走开。
从1979年新的诗歌潮流兴起后,社会上的“批评”逐渐强化,针对青年诗人群,也针对支持青年诗人群的《诗刊》。第一个起来反驳这些“批评”的,是1980年5月谢冕在南宁会议上的发言《在新的崛起面前》,随后在《光明日报》发表,主要讲了对青年作者要宽容。其后1981年孙绍振写《新的美学原则的崛起》,在《诗刊》发的;1982年徐敬亚写《崛起的诗群》,在兰州《当代文艺思潮》发的。后来,在1983年秋到1984年春,他们三家被统称为“三个崛起”遭到批判,成为干扰“方向路线”的“异端邪说”的代表了。
南方都市报:在这场争论中,《诗刊》有没有介入?
邵燕祥:不是介入不介入的问题,而是在实际上首当其冲。但由于内部统一意见需要时间,《诗刊》的动作好像慢了一点。各方都在等着看《诗刊》的态度。谢冕在南宁的发言,大意说,一些年轻诗人新的诗风,是一个“新的崛起”,对此应采取宽容的态度。我们编辑部的同仁大多都是同意的。正在这时,收到了章明的文章,我们感到正可以此为契机,展开一场讨论。为了使不同意见畅所欲言,要力避一边倒,每一期基本上要做到正反两面旗鼓相当。就按这个原则组稿的。当时吴家瑾跟我一起主持编辑部日常工作,她负责组织了一次名副其实的研讨会,找了一批谢冕这样的,还有一批如丁力这样的“反对派”,除了吃饭和睡觉,整天都坐在一起讨论。两边面对面争得脸红脖子粗,很激烈。但都是出于公心,研究问题,讨论得很好。我们后来发表的时候也是不同意见你三篇我三篇,效果不错。像是个学术“争鸣”的样子。
我们一开始就找郑敏写文章,她当时是支持年轻人创新的,但她有顾虑,问能不能化名。最后是化名写的。
艾青当时不太满意,他写过一篇文章,称某些年轻人的诗是迷幻药。但艾青秉承其一贯的作风,不怕得罪人,怎么想就怎么说,有时甚至像孩子赌气,可绝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在这个讨论中,一开始介入的学者、诗评家,都没有人事纠纷,个人恩怨。我们置身其间,尊重各家的发言权,兼容并包,“和和稀泥”。
南方都市报:你提到83-84年上纲上线的批判“朦胧诗”是怎么回事?
邵燕祥:那是一次名为诗歌座谈会的专题批判会,我也去了,在重庆。会上有人点名批评舒婷的《会唱歌的鸢尾花》,有人点名批评北岛的《白日梦》,气氛非常紧张。之前我已大致知道这会是怎么回事,所以,去之前在新侨饭店遇见谢冕,他问我去不去,我说去。他说他也接到通知了,我当时好像说“你最好不去”。后来他没去。
这个会后新华社发了消息,批判“三个崛起”的“谬论”,称要坚持诗歌的社会主义方向。其后不久二中全会就提出“清除精神污染”问题,重庆这个会果然是得其先机,提前配合了。后来在首都剧场的会议厅开了一个重庆诗歌座谈会的传达报告会,我因胸闷,没有参加。
南方都市报:你觉得这是因为年龄歧视吗?
邵燕祥:诗歌界有个别人,对于包括北岛、舒婷这些后来居上的青年诗人的崛起,感到不舒服。经过相当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这种年龄歧视、老年忧郁症、神经衰弱,主要的不是来自意识形态和美学观念,而更多来自利益驱动:担心自己在虚(文学史)、实(当今文坛)两个方面的权威地位会受到来自年青一代的威胁、挑战乃至颠覆。有人曾经向一位常来我家的朋友问:“邵某某家是不是经常高朋满座,尽是些年轻人到他家去呀?”真惭愧,我没有“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那样的气派和风度,更没有拉拢青年搞什么小集团推翻哪一位大佬的野心。
本报记者 田志凌 实习生 郑如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