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耳界

　　●袁智聪专栏

　　每次我举行有关电子音乐的讲座，每次谈到“环境音乐”（Ambi-entMusic）的衍生与英国前卫音乐鬼才BrianEno时，定必会娓娓道来这个关于Eno创造“环境音乐”背后的一个小故事。

　　故事记载于Eno在1975年12月发表的《DiscreetMusic》专辑内，这也是他首张以个人名义出版的纯Ambient专辑。

　　事情是这样：1975年1月，Eno发生车祸轻伤入院留医，当时他的一名友人JudyNylon探望他时，送上一张18世纪竖琴音乐唱片给他解闷。她离去后，Eno几经辛苦才能走下病床，将唱片播放。当他返回床上，一心舒舒服服地聆听唱片时，方发觉扩音机的音量乃处于极低度数，而其中一边扬声器又完全失效。

　　然而那时Eno再没有气力走下床整理之，于是他惟有以如此不正常的方式，把唱片在近乎“不可听见”的音量下聆听下去———就在这次的聆听过程中，让他体现到一种崭新的听音乐方式，在静谧的音量下，把音乐营造成一片与斗室内环境混然天成的氛围，奠定了其Am-bientMusic的意念。

　　在1975年，Eno紧接着其第3张个人专辑《AnotherGreenWorld》之后，他便在年底发表了《DiscreetMusic》。主题曲是由电子合成器通过他自创的“数码回召系统”演奏出的31分钟静态电音乐章，重复性的造句，仿佛有如一缕轻烟般回旋在空气间。也因为Eno的“卧病在床”故事，乐曲那份幽悒寂寥与无力感，我一直都视之为一首病床乐章。

　　从住院留医的过程而取得音乐创作灵感，那不但有Eno与Ambient的典故，现在还有Spiritualized与其第6张专辑《SongsInA&E》的故事。

　　Spiritualized是由前Spacemen3成员JasonPierce领军的英国迷幻乐团，他们本是一行5人的乐团，但不断改组下，Jason的独裁主义也日益严重，尤以1999年毅然把三位成员SeanCook、DamonReece和MikeMooney开除而成为一时佳话（3人随即另组成LupineHowl），而Spiritualized从此已差不多等同于Jason的代名词，乐团的宣传照片也往往只有他一人亮相。

　　成军18年但才出版过6张录音室专辑，Spiritualized算是一支相当慢工出细活的乐团。《SongsInA&E》是他们继2003年《AmazingGrace》之后的回归专辑，彼此足足相隔了5个年头。睽违多时，不是Jason立心躲懒，而是他曾在2005年患上严重的双重性肺炎，犹如走过死门关。

　　当时病重的Jason需要卧病床留院接受治疗，令到本来已为新专辑创作了新歌的他，也要将工作终止。劫后余生，他打造了《SongsInA&E》这张关于他留院治疗医院的专辑出来。唱片唤作“急症室里之歌”，Jason正要把当时他被送往TheRoyalLondonHospital急症室与入住医院的氛围放进唱片里。这是一张满载苦涩而萦绕心头歌曲的专辑，一如其近作般满溢着福音的熏陶，昔日的太空迷幻气息已所剩无几了。

　　在洁白如医疗用具包装的唱片封套内，看到的是一支支医疗用的点滴注射器构成美丽的构图；先行单曲SoulOnFire的音乐短片，在平衡镜交叠下让Jason时而在雪地、时而在医院；一首开宗明义探讨死亡的《DeathTakeYourFiddle》，更伴以呼吸器声作节奏。

　　然而康服后，Jason制作《SongsInA&E》也并非顺利进行，反之对于这张有关入住医院的唱片，他却不知如何入手、不知怎样完成它。当Jason感到惘然之际，曾拍摄过《Kids》、《Gummo》、《KenPark》等青少年影片的美国独立电影导演HarmonyKorine前来邀请他为其新电影《MisterLonely》做配乐，对于正值低潮的Jason是一个正面的冲击，甚至他视Harmony为启发了他去完成《SongsInA&E》专辑。

　　在《SongsInA&E》内有6首唤作《Harmony》、以不同形式演绎的间场曲短篇乐章，便是Jason向HarmonyKorine表示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