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犹如晴天惊雷；到头来，似乎像场闹剧。7月22日，全球各大媒体纷纷报道一条惊人消息，遭联合国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通缉的波黑塞族前领导人拉多万·卡拉季奇在塞尔维亚境内被捕。13年来不断上演的追捕游戏，数千北约军人的跟踪追击，数十次的抄家搜捕，到现在终于告一段落。

　　最安静的拘捕

　　一切终止于贝尔格莱德郊外的73路公交车上。21日晚上，便衣警察围住了一个身着黑衣、头有顶髻、花白胡子、模样古怪的高个子男人，向他出示了警徽，然后用帽子遮住他的头（为的是避免男人认清他们的样子），押着他走了。

　　“这完全是非法的！”高个子男人的律师SvetozarVujacic对记者说。他称这个被带走的就是卡拉季奇。站在贝尔格莱德特别法庭前，SvetozarVujacic指警方的行为不合法：“他的头被帽子遮住，这样他就看不到是哪些人逮捕了他，他被带走了，不知道自己这个周末将在哪里度过，我也一样。”

　　有人告知卡拉季奇和他的律师，称卡拉季奇即将被引渡到海牙国际法庭，接受等待多年的审判，他们有三天时间上诉。

　　在22日简短的新闻发布会上，塞尔维亚特别战犯法庭检察官VladimirVukcevic和几位官员向记者介绍了拘捕卡拉季奇的概况。

　　“一切进展顺利，他没有抵抗。”一位参与拘捕行动的官员说。

　　VladimirVukcevic是塞尔维亚特别战犯法庭的首席检察官，他说：“我们的安全部队真的非常克制，没有任何意外事件发生。我们等着他，看他从A处走到B处，以确定他的周围是否有他的同伙，因为我们不希望有任何人受伤，也不希望有枪击或者其他意外出现。”

　　Vukcevic称逮捕行动是在7月21日晚上展开的，但卡拉季奇的律师Vujacic说事情发生得更早些，在媒体公布逮捕行动前，他的当事人已经被囚禁三天了：“我百分之百确信（卡拉季奇）是在7月18日晚上9时半被捕的。”他对记者说。

　　“当他们拿掉他头上遮眼的帽子后，他意识到自己身处一间房子中，周围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桌子和椅子。”Vujacic说，“那些人看上去很公正，他们问他是否需要与他们交谈，他拒绝交谈，也不问自己身居何方……这些人究竟是不是警察？他是不是在法庭？不得而知，他们给我的答复是：这并不重要。”

　　最聪明的隐藏生涯

　　不论何时被捕，很显然这个前南问题法庭的通缉犯已经从普通人的视线消失了许多年。他成了医生，开讲新时代的医学，在互联网上推销魅力良方。除了鹰钩鼻子和浓重的眉毛，原来的卡拉季奇模样已经荡然无存了。

　　在22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出席者第一次详细披露了这位前南领导人令人惊讶的双重生活。他们指出，卡拉季奇生活十分隐秘，周围居然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卡拉季奇用假的身份证，化名为DraganDabic，连他的其他证明文件都用DraganDabic这个化名。”检察官Ljajic说，“他努力隐藏自己的身份，做得足以乱真，他在贝尔格莱德新区的一家私人诊所当医生，以此谋生。”

　　“卡拉季奇的掩饰功夫做得非常好，”检察官Vukcevic表示，“他可以自由出入贝尔格莱德，他的假身份证十分逼真，因此没人能认出他的真实面目，连房东和同事都蒙在鼓里。”卡拉季奇对自己的掩饰手段是如此自信，以致他还出席《健康生活》杂志组织的医学研讨讲座。在研讨会上，卡拉季奇鹤发童颜，宛若恒河边的圣人———除了那副超大眼镜，他几乎与圣人无异。

　　“我认识这个家伙，过去我采访过他很多次，但是没想到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在街上都认不出他来，我绝对不会注意到他。”Vasovic说，他是贝尔格莱德的一位记者，曾采访波黑战争。

　　RasimLjajic是塞尔维亚驻海牙国际法庭联络官，他称卡拉季奇的假身份证很有说服力，且他为私人诊所工作，所以很具隐蔽性。

　　此外卡拉季奇潜居的贝尔格莱德新区是个良好的隐蔽所，那里的建筑物建于铁托时代，是些陈旧的混凝土房子，与招摇的高楼大厦不同，适宜隐姓埋名者居住。

　　最耐不住寂寞的隐者

　　不过，过去几年来，隐姓埋名的日子对于卡拉季奇来说可能非常难熬，因为这位塞尔维亚前领导人曾经是个风云人物，穿着整洁的衣服，留着蓬松的头发，还是个业余诗人，在战前的萨拉热窝，他爱在文学沙龙里朗读自己的作品。

　　因此他有些耐不住寂寞了。在化名DraganDabic的日子里，他开始追寻新的听众，医学方面的听众。他创办了精神病医生训练点，冠以“消除生活压力”、“加强重要能量”和“增强个人预感”等名目。

　　作为DraganDabic医生，他还建立了互联网，名为心理救助网，为心理需要救助者提供帮助。该网站隶属于DavidWellbeing医学计划项目，称由有经验的专家和在精神研究领域有建树的科学家主持。

　　GoranKojic是《健康生活》杂志的编辑，他谈起了如何认识DraganDabic医生，以及DraganDabic医生向该杂志投稿的过程。“我是在去年9月份的一次讲座上遇见他的，他神采奕奕。”GoranKojic说，“一个朋友为我们介绍了他，他看上去是个非常好的人，对人的精神世界颇有研究。大胡子，长头发，一点都不像卡拉季奇，我从没想过他是卡拉季奇。”

　　“他留着奇怪的马尾辫，头发全白了，他总是穿着黑衣服。我从来没将他与卡拉季奇联系到一起，他看上去完全不同于卡拉季奇。我们从不讨论政治。”Kojic回忆道。

　　当时，DraganDabic对Kojic说，希望能将自己的研究工作与别人分享，一是通过论文，二是通过讲座，把研究成果公开。Kojic回忆道：“他自说是自由职业者，为私人诊所服务，希望能公开自己的医学心得。他称有医学文凭但没有随身携带，文凭在美国的前妻那里。我告诉他，如果没有文凭，就不能以精神病学家的身份发表论文，我只能将他当做精神生活研究者。”

　　于是DraganDabic开始将自己的论文发表到《健康生活》杂志上，他有一部分文章是关于冥想的，他将冥想当做反思人类行为的传统的、无神论的做法。对大多数塞尔维亚人，特别是对那些跟随心理医生多年的塞尔维亚人来说，这种看法并不奇怪。此外，他还出席了一些医学讲座或研讨会。有录像显示，这个说话柔和的研究者好几次出现在医学讲座或研讨会上。

　　在去年10月的一个医学讲座上，他比较了传统冥想与东方冥想的不同。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今年的5月23日，《健康生活》杂志在贝尔格莱德举办第三届年会，他以《增强你的内在能量》为题参加年会的研讨活动。他神情自若，沉着冷静，看不出他是被通缉者。

　　此外，在逃亡过程中，卡拉季奇还通过秘密渠道出版了诗集和小说，甚至有人称看到他2005年与夫人一起进餐，而且没化装，当年5月，又有人称看到他化装成神职人员前往黑山出席他母亲的葬礼。这一切，增添了他身上的神秘色彩。

　　最无奈的结局

　　在22日的新闻发布会上，两位官员展示了卡拉季奇最新的照片，但是他们拒绝透露卡拉季奇在贝尔格莱德生活了多久，也不说他在那家私人诊所工作了多久。

　　调查人员指出，他们是通过追踪姆拉迪奇支持者的网络而找到卡拉季奇的，但分析人士表示，真正的原因是塞尔维亚近来政治气候发生了变化：新的亲欧盟政府在本月执掌了贝尔格莱德政坛。作为亲西方的塞尔维亚总统，塔迪奇想尽快加入欧盟，而抓捕卡拉季奇则是他的一大“敲门砖”。因此，其上台伊始就采取了大换血的行动，其中一大动作，就是撤换安全部门（BIA）的负责人RadeBulatovic，前总理Kostunica的忠实手下———尽管Kostunica称卡拉季奇是“塞尔维亚脖子里的石头”，但是他反对将卡拉季奇当战犯来引渡。Bulatovic的接替者SasaVukadinovic上周四才上任。

　　卡拉季奇被捕后，塞政府总理米尔科·茨韦特科维奇表示，现在塞尔维亚可以摆脱当“人质”的状态了，即因为个别被通缉的战犯没有归案，使塞尔维亚国家和人民集体受到惩罚。茨韦特科维奇表示，塞尔维亚人从此可以放下多年的政治包袱，尽快地加入欧盟，可以吸引外资，加速经济建设，人民的生活会很快得到改善。

　　根据前南问题国际刑庭指控，卡拉季奇在1992年至1995年波黑战争期间犯有种族屠杀、战争罪、反人道罪等10多项罪名。

　　1995年以来，卡拉季奇一直在逃亡，与波黑塞军前总司令姆拉迪奇同列前南刑庭通缉嫌疑人榜首。

　　也有人认为，卡拉季奇是个真正的民族主义分子，他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塞尔维亚族人。为了自己的信仰，为了执行自己的计划，他不择手段。因此，部分塞尔维亚人至今仍视卡拉季奇为“英雄人物”，认为他保护了本民族的利益。与这部分塞尔维亚人不同的是，波黑许多非塞尔维亚族人视他为在战争期间犯下严重罪行的“刽子手”。

　　在卡拉季奇被抓的消息传出后，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反应：萨拉热窝有不少人上街庆祝，但在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数十名卡拉季奇的支持者举行了示威活动，抗议当局的抓捕行动。在国际上，欧美齐声称快，俄罗斯则希望他获得公正裁决。

　　被打乱的自首计划

　　7月23日，德国媒体采访了卡拉季奇的律师Vujacic，Vujacic不仅是律师，同时也是卡拉季奇的顾问，为其应对海牙国际法庭提供咨询服务。Vujacic表示，其当事人曾经想过明年1月去自首。针对大家关心的问题，Vujacic也回答了记者的提问。以下是访谈概要：记者：你说卡拉季奇是在上周五（18日）被捕的，但是贝尔格莱德政府却说是21日晚上展开拘捕行动的，到底谁在撒谎？

　　Vujacic：这是毋庸置疑的。上星期日我和Luk吃饭，他是卡拉季奇的兄弟。就在那天，已经有人告知Luk，说卡拉季奇被捕了。按照卡拉季奇本人的说法，他是上星期五坐73路公交车在Batanica的路上被捕的。本来他打算坐该班车到Vrnik度假，去玩几天。他的行李里还有浴帽和游泳衣。他肯定极其难受，因为被捕时他被蒙上了眼睛，他们用东西蒙住他，还非法拘禁了他三天。

　　记者：你觉得政府给一个虚假的逮捕日期予大家，会有什么好处？

　　Vujacic：给一个特定的日期，可以避免出现潜在的不安定因素。另外，议会18日开始放假2周，这样反对派就不能阻止引渡行动了。

　　记者：你觉得卡拉季奇什么时候会被引渡到海牙战犯法庭？

　　Vujacic：直到本周周五（27日）前，我都有权上诉。我现在正利用这个时限争取上诉。另外，我想争取机会，让他的家里人包括两个兄弟见见他。但是，我对波斯尼亚高层的不人道行为仍然感到十分失望———卡拉季奇的妻子和女儿的护照被没收了，至今她们还没获允到塞尔维亚旅行。我估计卡拉季奇会在下周二或者周三被专机转送到国际法庭。

　　记者：卡拉季奇有没有可能继续生活在国际社会的鼻子底下？过去12年没有任何人能认出他的真实身份。

　　Vujacic：他改变了自己的外表，体重也减轻了不少，加上长长的白胡子和矫视眼镜，没有人能认出他。他还在贝尔格莱德两家大医院行医，当精神病医生。他在贝尔格莱德新区租了两居室，月租350欧元，屋主是两个塞尔维亚人，现在英国居住。他甚至在300-400名病人前作讲座，他走到哪里都用DraganDabic的化名。

　　记者：卡拉季奇会不会效仿米洛舍维奇的做法，在海牙法庭上为自己辩护？

　　Vujacic：会的。他有个4-5人的顾问团（包括我和Cavoski），但是我们必须花时间收集辩护所需的文件。

　　记者：以你看来，你的当事人被捕后的精神状况如何？

　　Vujacic：他情绪稳定，当然也有些失望———他曾经想在2009年1月去自首，这样他可以在塞尔维亚法庭为自己辩护。因为过了2008年12月21日，所有的案子都将转成国内审理（编者注：按照联合国的指令，国际法庭应该在今年年底前结束所有本应在2010年结案的案子）。

　　记者：你同意他采用什么样的策略为自己辩护？

　　Vujacic：我们仍然需要确定自己的辩护策略。而卡拉季奇确信自己避免了穆族和塞族在波黑战争中遭遇更大的屠杀。

　　记者：有8000穆族人在波黑战争中惨遭屠杀。

　　Vujacic：那是联合国犯的错，联合国应该保护这些地方。此外，没有人为至少3000名塞族人在波黑战争中丧生悲哀。波斯尼亚司令官NaserOric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与任何屠杀有关而被判无罪，卡拉季奇却要为自己是个司令官而承担罪责。

　　记者：你觉得法庭的审讯需要多久？

　　Vujacic：可能要几年吧。

　　记者：你也是姆拉迪奇的律师，他也是波黑战争的重要通缉犯。他会很快追随卡拉季奇的脚步吗？

　　Vujacic：让我们祈祷上帝，不要让他们找到他吧。

　　最出名的自辩

　　不仅是律师，连卡拉季奇也一直为自己辩护。1997年4月26日，在波黑首府萨拉热窝市郊的帕莱（Pale），卡拉季奇接受了来自荷兰的记者VellaLibasic和RobSiebelink的采访。这次为时4个小时的采访是他为自己进行辩护的机会。整个过程中他回答了记者的所有问题，显得非常冷静，尽管心灵上背负着巨大负担，但是精神上享受着平静，这是他给记者的最强烈印象。以下是采访摘要：记者：你是否担心国际社会会逮捕你？

　　卡氏：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记者：但是实际上这会不会发生呢？

　　卡氏：任何人都可能被逮捕，任何人都可能被处死。对我来说我宁愿被处死也不愿意被送到海牙（国际法庭），到了海牙，他们会制造更多的麻烦。

　　记者：弗拉尼奥·图季曼（克罗地亚前总统，1991年克罗地亚脱离南斯拉夫联盟独立战争的领袖）在克罗地亚曾经进行过种族清洗，他的军队被指控对塞族人民犯下大规模屠杀罪。阿利雅·伊泽特贝戈维奇（Izetbegovic，波斯尼亚地区穆族军队领导人）也被指控在波斯尼亚的主要城市进行过种族清洗，他的士兵也对塞族人民犯下可怕罪行，还有很多穆族士兵亲自指证了伊泽特贝戈维奇的罪行，如果海牙国家法庭对以上两人提出起诉，你会否出庭作证？

　　卡氏：如果这个法庭是我所信任的，为什么不呢？如果这个法庭是公正的，对塞族人没有歧视，为什么不呢？如果这个法庭不是联合国安理会的一个政治工具，只因为安理会本身没有权力进行审判，为什么不呢？如果、如果、如果……有太多的如果，如果所有的问题都能被解决，我愿意现在就到海牙去。

　　记者：尽管有北约军队巡逻，你还是去过萨拉热窝，对吗？

　　卡氏：我是去过。

　　记者：谁为你提供安全保卫，是北约的维和部队吗？

　　卡氏：不是，我带着自己的安全部队去的，回来的时候我经过了穆族人的地盘，我原本可以走别的路，但是觉得这样更有趣，当时是早晨6点，所有穆族人都还在睡梦中，至于北约维和部队，自然丝毫不知道我的那次旅行。

　　记者：克罗地亚人和塞族人在战争期间经常和谈，还允许相互进入各自领地，他们都很清楚二战期间在波斯尼亚发生过什么，因此战争中双方的杀戮反而不多，令人意外的是最残忍的一面发生在穆族人身上，对此你有何解释？

　　卡氏：在二战期间，穆族人为法西斯性质的“克罗地亚独立国”战斗，在这场战争中他们首次为自己的国家战斗。他们对塞族人非常凶狠残忍，对克罗地亚人也一样。他们试图在整个地区进行种族清洗，国际社会对此非常清楚但是选择了沉默，同时将罪过推到塞族人身上。塞族人也杀过人，也驱逐过人，对于这些我深深难过，但是这些行为并不像外界指控的那样是军事政策的结果。我们的常规军没有这么做，早在1992年6月13日我就对军队发布一条严格命令，要绝对遵守国际人道法则。

　　记者：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

　　卡氏：普利耶多（Prijedor）的战争就是证据，在那里自我武装的平民血战在一起，我们和城市里连电话联系都没有。别忘了战场上没有军人、没有民兵甚至没有警察，战斗的人和二战期间一样都是平民，事实上那是一场内战，是人民对人民的战争，很多人死去。但是外界看到的是另外一幅画面，例如特尔诺波尔耶（Trnopolje）被说成是一个关押穆族人的集中营，事实上特尔诺波尔耶是穆族人自发集中起来的地方，一些穆族平民集中之后能受到我们军队的保护，在那里他们可以随时自由出入，我们的军队保护他们并为他们提供食物和水。的确，普利耶多是个血腥的战场，原因是穆族人想占领它。

　　记者：为什么普利耶多的战斗会格外血腥呢？

　　卡氏：因为这个城市中各种少数族裔人数差不多。在另外一些城市，少数族裔的人数远远达不到普利耶多这样的规模，因此在战争来到之前他们都逃离家园，避免被屠杀。在1992年5月20日之前我们根本没有军队，5月的时候我们任命姆拉迪奇将军为总指挥，他其实是个没有士兵的将军，当时我宣布所有武装力量都归他统一指挥，否则就是非法。在这之后3天，所有塞族的准军事组织都被看做犯罪组织，因此我无法像被指控的那样对这些人的行为负责，更不要说1992年5月之前他们的行为。在战争期间我们的法庭对5000多人判刑，因为他们犯下针对穆族人的罪行，我还亲自释放过一些穆族罪犯，因为担心他们会遭受不公平待遇，我们不囚禁政治犯，也没有死刑，但是穆族人都有。

　　记者：可是如果这场战争中真的存在罪行，某个人必须对此负责。

　　卡氏：当然战争中我们塞族人是犯下过一些罪行，但是从很多文件上你们可以看出我一再地禁止任何罪行，其中包括虐待俘虏、处决囚犯。很多罪行是个人行为，他们都是为了报复，例如我可以下令士兵停火，但是一旦这些士兵离自己的家只有50米远，这样的命令就不可能执行，因为他们的家园和家人都被穆族人控制着。对那些不执行命令的士兵我都下令惩罚了，但是现在我却被海牙国家法庭指控。在任期间，我尽了个人的最大努力制止罪行发生，也要求所有接受命令的个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处罚或处决违反命令的人是我的职责。当然我不可能了解战争期间犯下的每一个罪行，也不可能抓到并惩罚所有罪犯。后来有人告诉我，我曾经任命了17个穆族人和1个克罗地亚人作为法官和检察官，之前我自己都记不得了。我这么做是基于我最基本的价值观，那就是尽量让塞尔维亚政府多元化，尽量保护穆族人等少数族裔的权利。

　　记者：对于那些在战争中平民犯下的罪行，你不应该、也不会被起诉，但是你是否对那些士兵犯下的罪行抱有负罪感呢？

　　卡氏：没有，绝对没有。这是一场内战，人民和人民作战，我知道所有罪行中由士兵犯下的占很少数，而且都是个人行为，不是军事行为。因此对于这些罪行我不负有客观责任，应该被起诉并惩罚的是那些犯罪的人。

　　记者：那么萨拉热窝的情况如何解释呢？

　　卡氏：在任何时候萨拉热窝都有1.5万到3万名穆族士兵，他们不断对塞族人以及我们的军事设施发动袭击，我们的将军们说，在任何战争中从来没有看到过把小学和医院作为轰炸目标的，但是穆族人在萨拉热窝就这么做。他们对任何建筑设施发射导弹，他们有两辆卡车在城市里乱开，到处发射流弹。很多罪行是穆族人所为，这些联合国都知道但是保持沉默，穆族人总是喜欢在有外国政要到访萨拉热窝前制造些恐怖事件，然后嫁祸塞族人。

　　记者：你是否下令对斯雷布雷尼察（Srebrenica）的安全地带开火？

　　卡氏：斯雷布雷尼察从来就没有安全地带。

　　记者：这是什么意思？

　　卡氏：那里从来没有安全地带，除非你不相信我。你可以去问联合国前秘书长布特罗斯·加利，他也不止一次承认斯雷布雷尼察就是穆族人占据的一个军事基地，周围的塞族人经常受攻击，每天至少有一人死于穆族袭击。根据统计，在那个地方共有1260个塞族人被穆族人杀死，联合国对此非常清楚，当地来自荷兰的维和部队也非常清楚。

　　记者：显然你在暗示根本不存在什么战争罪行。

　　卡氏：当然没有什么战争罪行，就算对于穆族人，他们也不认为有战争罪行，他们相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圣战”。我们有很多证据显示穆族在斯雷布雷尼察聚集了大量军队，至少有4个旅，所以这里根本不是所谓的“非军事区”，作为自卫防御，塞族人也必须在城市外围布置一定数量的军队。

　　记者：于是你就下令这些军队对斯雷布雷尼察开火？

　　卡氏：没有，已经不需要我的命令了，我们的军队牢记一项命令，那就是对任何穆族人的袭击要马上自动进行反击。那就是1994年发生的事情，我们一开始在城外进行反击，突然军队发现有机会进入斯雷布雷尼察，但是此时伊泽特贝戈维奇命令所有穆族军队离开据点，造成斯雷布雷尼察被袭击的样子。这个说法是经过很多当地穆族人证实的。

　　记者：你是说塞族的军队是偶然得以进入斯雷布雷尼察的？

　　卡氏：无论如何这绝对不是一次有计划的袭击，我们也没有增派任何新的部队到那里。在斯雷布雷尼察我们要面对很长战线，当时城里面共有9000名穆族士兵，如果要将他们全部赶出城我们至少需要4万士兵，可是我们根本没有这么多军队。所以当我们成功进入这个城市时，所有人都觉得非常意外，我们要感谢伊泽特贝戈维奇给我们这个成功机会，他故意放弃了斯雷布雷尼察是希望将军队转移到萨拉热窝，以此引起国际军事力量介入，最终他达到了目的。

　　记者：如果你说的是事实，为何你会被指控大规模屠杀罪行呢？

　　卡氏：9000名穆族士兵要试图冲破我们的防线，这是个巨大的数字，战斗非常可怕，有一个地方，我们有50个士兵死在战壕里，你能想象吗？不是别的地方，居然是死在战壕里。因此你自己可以计算在那场战役中多少穆族战士死亡。最终他们还是突破了防线，但是付出了惨重代价，那是因为他们的指挥官故意牺牲士兵生命。

　　记者：那么你是否支持自己的指挥官在斯雷布雷尼察的所作所为？

　　卡氏：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清楚姆拉迪奇将军是个非常严谨的人，也许在一些问题上我们的观点未必一致，但是从人格和道德上来说我相信将军。他的手下如果犯罪或者抢劫，他会亲自惩罚，他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有人说他是个“法西斯”，但是我坚信姆拉迪奇将军不能容忍任何人犯罪。

　　记者：但是姆拉迪奇将军被指控进入斯雷布雷尼察之后下令对穆族展开血腥大屠杀。

　　卡氏：这个我并不清楚。我还是那句话，没有人会否定塞族人在战争中犯罪，但是也没有人能证明这些罪行是军事命令导致的。

　　尽管卡拉季奇自认无罪，尽管全球各界对卡拉季奇各有说法，而且他是否被引渡至海牙国际法庭尚无定论，但卡拉季奇的律师说，即使上法庭，卡拉季奇也准备效仿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已故总统米洛舍维奇，为自己辩护。这意味着，米洛舍维奇在法庭上“舌战群儒”、庭审一拖再拖的情景可能重演。卡拉季奇的最终命运如何，还有待下一步才见分晓。编译：滢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