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尔本斯位于印度和孟加拉之间，是世界最大的红树林生态区之一…那里生活着鳄鱼、鲨鱼、眼镜蛇、金环蛇和会游泳的虎，堪称世界最危险的地方，也是世界第一大老虎栖息地…通常老虎只有在年老体弱捕不到其他食物时才以人为食，而孙德尔本斯的老虎似乎天生喜欢吃人，也许因为它们从不惧怕人…虽然老虎有吃人的恶习，却被当地人奉若神灵，因为，人们知道，一旦老虎消失，红树林也会随之消失…
一位老人踏上我们的船。周围一片寂静，时间是5点钟，满月正在升起。他名叫法尼·盖因，是Saznekhali野生动物保护区的雇员。这个保护区位于红树林中，与印度孙德尔本斯国家老虎保护区相邻。他曾是一位渔民，撑着小船在红树林中的浅溪捉螃蟹为生。1984年6月23日中午，他和同伴去森林里拾柴火。一转身，突然发现一头猛虎咆哮着猛扑向他。“当时我45岁，非常强壮，”他说，“我避开脸，不让虎咬到。”他摸着自己的喉结说，“老虎的喉咙这里很硬。”老虎用爪子抓着他的同时，它的大头杵在他的肩膀上方，流下的口水打湿了他的衬衣。“我知道，我就要死了。干脆抱住了老虎。它摸上去很柔软，像块海绵。”不知为什么，他的投降姿态救了他，老虎松开爪子，转身攻击盖因的一名同伴。老虎咬住同伴的喉咙，把他拖进了森林。
盖因的头和脸都被虎抓伤，在医院里住了3个月，伤口虽然愈合，耳朵却永远残疾。多年来，他无数次讲述这个故事。“我不再害怕虎，”他宣布说，疤痕累累的脸在船上昏黄的灯光下发亮，“吃人是虎的天性。”但现在他不再进入森林。
讲完故事后，盖因跳上岸，消失在黑暗中。他工作的营地是覆盖4263平方公里保护地中少数几个哨卡之一。孙德尔本斯位于恒河三角洲河口，是世界上最大的单个红树林生态系统，其中约40%位于印度境内，60%位于孟加拉。印度部分9630平方公里的区域被指定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生物圈保护区，再被划分为两块面积几乎相等的区域。分布于红树林的108个岛屿中，有54个有人居住，养育着超过400万的贫困人口。东北南部则是虎保护区，那里的沼泽森林、复杂交错的水道是孟加拉虎的王国。孙德尔本斯的老虎是世界上唯一的水栖虎。
每天两次被来自孟加拉湾的潮水冲刷，经常受台风袭击，孙德尔本斯一直不稳定，它低洼的土地经常流失。上流加尔各答城市人口的增加、由于淡水资源自然消耗造成的盐分增加、村民砍伐树木对森林的破坏，这些都是长期存在的威胁。然而，孙德尔本斯的生态仍然相对保持完好，这要感谢严格的保护措施，险恶的地理和栖息其中的老虎。它们的存在确保人类不敢擅自闯入。居住在周边的村民都说，“没有虎，就没有森林。”
我抵达孙德尔本斯时是11月末，雨季过后。我和非营利组织Anudip基金会成员一同旅行。他们愿意给我提供生存训练，并有兴趣拍摄一部关于该地区的影片。加尔各答的博物学家库萨尔·莫克赫吉因为研究工作，经常拜访孙德尔本斯，他也和我们同行。另一位旅伴潘纳博斯·桑亚尔是红树林生态系统的权威。1980至1986年期间曾担任孙德尔本斯虎保护区野外指挥。保护区只能乘船进入，我们计划拜访老虎频繁出没的河流。
我们从玛特啦（Matla）河上一个小港口出发，一路上几乎没有碰到其他船只。河两边，焙烧粘土做的加固河堤让村庄显得像是被围困的城市。小渔船并排拴在河堤下方。几小时后，这些渔船的位置高出多达15英尺，几乎与“包围”村庄的围墙呈水平。近年来，潮汐变得日益凶猛，海平面无情升高。2006年末，孙德尔本斯群岛西部边缘的两座岛屿消失在海平面下。
库萨尔说，“如果孙德尔本斯消失，地球上的野生虎将灭绝。”这一观点被许多权威所认同。全世界虎的生存处于危机状态，最乐观的估计认为，剩余虎数量在3300至4300头之间。保守估计认为，在孙德尔本斯生活着大约400头虎。
一次又一次，我们碰到孤身在岸边撒网捕虾的女人。20年前引进的这种捕捞方式急剧减少了当地鱼虾的数量，拖渔网的行为也造成了岸边土壤的流失。身穿纱丽的女人构成一幅美丽风景，掩盖了她们所从事工作的潜在危险。她们每天超过10小时在齐腰深的浑水里工作。别人告诉我，在这里每年至少发生10次致命的鳄鱼袭击事件，鲨鱼攻击更是数不胜数。最常见的是狗鲨，它们专咬人体软组织———腿或屁股———但不致命。“它们只被认为是小伤害。”桑亚尔博士带着同情的表情说。孙德尔本斯的职业风险包括鳄鱼、鲨鱼、眼镜蛇、金环蛇、会游泳的虎、龙卷风，堪称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进入老虎保护区后，村庄逐渐消失，偶尔出现的码头和木板路是人类存在的唯一证据。在右边岸上，人工建筑突然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些拦在河岸和森林之间的网，据说是防止虎游荡出境的新奇方法。
我们的船抵达Saznekhali野生动物保护区的长码头，这是围绕老虎保护区核心建立的一片缓冲区，除了研究人员和兽医，普通人禁止入内。正是低潮时候，一幢建筑耸立在15英尺高的泥岸上，仿佛一座孤独的碉堡。在涨潮水位生长着茂密的树林，一群恒河猴在枝头放哨。建筑物内供奉着Banbibi和DakshinRoi的神祠，他们分别是保护森林的女神和老虎之神。
我们站在颜色俗艳的女神画像前，桑亚尔博士说，“在多数这样的保护区哨卡都设有神祠。”孙德尔本斯的居民中有印度教信徒也有穆斯林。但他们都信奉森林女神。Banbibi被描绘成一个身穿纱丽的美丽女子，她不接受动物或带血的祭祀，祭品只有甜食。她表情善良平静，座驾却是一头咆哮的猛虎。
“母亲，我们即将进入您的王国。”信徒们在进入森林前通常会这样祈祷说，“请仁慈地保护我们，让我们安全返回，保护我们不会成为虎爪下的猎物。”有时，画像上，Banbibi和她的兄弟Shajangali在一起。“从服装和外貌看，”一位权威写道，“他似乎属于穆斯林。”老虎保护神DakshinRoi被描绘成骑马配枪的绅士，长着漂亮大眼睛，蓄胡须，是虎化身的人形。
夜幕中，船离开Saznekhali码头。向上游进发几英里后，我们在另一个村庄停靠。8点，满月已经高挂空中，天空和河水变成奶白色。船发动机的声音飘荡在水面上，关闭发动机后，周围寂静无声。岸边还停靠了几条小船，黎明时，它们已经全部消失。
我们继续朝东行驶。河面变窄，笼罩在早晨的雾霭中。一条小渔船在前面冒出来。我们的船追上去，两船并排，我们的船长乐呵呵地跟小船上的男人打招呼。他穿着蓝白条纹衬衣，犹豫地挥了挥手。后来，他妻子也出现在甲板上，她穿着厚厚的毛衣，抵挡清晨的寒意。男人名叫帕里玛·比斯瓦斯，是捕螃蟹为生的渔民。一个破烂的雨篷遮蔽着他们船上的小卧室和厨房。船头放着一只大桶，里面的螃蟹活蹦乱跳。比斯瓦斯骄傲地说，这些螃蟹重约50至60公斤。每公斤可卖到100卢比（约折合2美元50美分），这一趟他估计能收获超过100美元，对他而言是一笔可观数目。
是的，他回答桑亚尔博士的询问说，他经常看见虎。“遇到虎时，我们就跑去对岸，蹲伏下来。比斯瓦斯知道他的工作很危险。”但是我们必须吃饭，“他有点激动地说，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桑亚尔博士。”这是在这里捕鱼的许可。“桑亚尔博士解释说，”他天生瘸腿，特许可以在此捕鱼。“这份许可由西孟加拉林业部颁发，相当重要，文件上还承诺如果比斯瓦斯遭遇老虎袭击，他的家人将得到赔偿。
们继续东行。朝保护区最偏僻的地方驶去。根据当地流传说法，孙德尔本斯（Sundarbans）在孟加拉语中是“美丽树木之森林”的意思。在清晨的微光中，红树林闪闪发光，一些植物的叶子覆盖着反光的保护性蜡层，有助减少水分蒸发，并且是植物适应高盐分水的一种策略。生活在孟加拉海岸的大多数海洋生物都在孙德尔本斯的“育儿所”度过童年。这里栖息着53种爬行动物，超过200种鸟类，至少50种哺乳动物，包括濒危的伊河豚、恒河豚、印度水獭和豹纹渔猫。100年前，这里还生活着爪哇犀牛、野牛和沼泽鹿。
桑亚尔博士坐在船头，以仰慕的神情看着两旁的植物：垂直生长在地表的呼吸根像通气管一样把氧气携带给红树林植物；纠缠交错的发达根系紧紧抓住下面的土壤，抵御着时时侵袭的潮汐和飓风。“在孙德尔本斯生长着28种红树林物种。”桑亚尔博士说。他似乎打算把它们的名字一一背诵出来。博士身材修长，即使身穿丛林服装也散发着优雅的气质。如果在加尔各答之类大城市遇到他，你肯定会误以为他是一名高贵的哲学家，但事实上他是研究孟加拉虎的权威。
孙德尔本斯虎对红树林生态系统适应和红树林对潮汐的适应一样值得赞叹。老虎是世界最大的猫科动物。1.2万年前从中国南部和东南亚迁徙到印度；它们抵达孙德尔本斯的具体时间不得而知。在这片时时受潮汐冲刷的沼泽地上，这种大型陆地动物学会与水共处。“孙德尔本斯虎是两栖的。”桑亚尔博士说。它们的食物包括水生动物，比如蜥蜴、蛙和鱼。多种多样的猎物是孙德尔本斯虎优于其他虎的特性，正如一份导游手册介绍说，它的食物结构丰富，“包括鱼和人类”。
9点，船抵达一幢带花园的水泥建筑。保护区工作人员和家人们居住在此。建筑周围是高而结实的铁丝栅栏。一天前，一只虎曾从此经过，并留下脚印。“是一只雌虎。”桑亚尔博士指着地上的爪印说。雄性的爪子更大。脚印距离“红树林笼廊”不远。这条走廊长200米，穿越森林，实际上是一条铁丝网包围起来的通道，终点处有一座30英尺高的瞭望塔，俯瞰宽阔的河面。这条河也是印度和孟加拉的国际分界线。历史上，边界两边盗匪横行，孟加拉一侧的强盗尤其无法无天。孙德尔本斯的孟加拉部分也受到保护，两国正在讨论保育合作问题。但现在，绵延70公里的河界几乎无人看守，很容易被偷猎走私者利用。
“一只雄虎在河这边听到对岸雌虎的叫声会跳进河，游过去。”桑亚尔博士说。孙德尔本斯的孟加拉虎能连续游泳5英里，游行2英里进入孟加拉只能算短途旅行。“一次，我在摩托艇上跟踪一头老虎。”桑亚尔说，它游得比摩托艇还快。“据说，有人曾目睹一只老虎只用7分钟18秒游完1800英尺，而且是逆水前进。”换言之，一只老虎完成100米只需1分20秒。“它们是非常安静，速度很快的游泳者。”
孟加拉虎是一种行动诡秘的独居动物，体形巨大，一头雄虎的身体可长达10.5英尺，体重超过500磅。虎的毛皮呈深琥珀色，黑色的条纹抽象复杂。它的爪子和家猫的爪子相似，长着厚厚的肉垫，可以把指甲缩进去，走路悄然无声。虎的眼睛虹膜是琥珀黄色，常被称为“自然的杰作”，美丽而强大。老虎还非常非常聪明，捕猎效率极高。当人们回忆被老虎袭击的故事时，几乎都会包括相同的描述：“它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1973年，调查发现，在上个世纪初印度生活着约4000只老虎，当时只剩下不到2000只，印度政府启动老虎保护计划。几十年来，这个计划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有效的保育计划之一。然而，近年来，印度老虎的数量急剧减少，一些保护区老虎数量剧减50%至60%.2005年，有报道说，在距首都新德里几百英里外的Sariska保护区，所有老虎都被偷猎者赶尽杀绝。
蓬勃的中药市场是偷猎老虎的主要冬季。在孙德尔本斯，新的建设项目也对老虎构成威胁：道路、码头，甚至无线电信号接收塔也可能让原本与世隔绝的老虎家园变得容易接近。
“孙德尔本斯是一个环境艰苦的地方，也许是世界上最恶劣的地方，因为这样，老虎才能在里面安然生存。”库萨尔说，“偷猎者不知道老虎的踪迹，不知道它们的巢穴。因此，他们才无法像在其他地方一样大肆杀戮。这是孙德尔本斯老虎幸存的唯一原因，这里的地形在保护它们。”
2006年对孙德尔本斯老虎数量调查的结果尚未公布。据熟悉该地的科学家估计，可能在200头左右。印度野生动物协会负责对老虎数量进行调查。过去，调查者将发现的每一组老虎脚印的左后爪印迹做成石膏模型，进行对比。2006年，除了脚印统计的方法又加入摄影机跟踪和栖息地评估。2007年，调查者开始给老虎佩戴无线电项圈。迄今为止，孙德尔本斯的老虎家园一直受天然屏障保护，形成一个独立世界，神秘未受侵犯。
朝西南方向，我们进入一片交错的水道网络，这片覆盖50平方公里的地方，叫Pirkhali，纵横交错的溪流把这片地区分割成众多小岛，地图上对该地的标注是“密集丛林”。桑亚尔博士说，“这里有长期居住的老虎，也有偶尔来此漫游的老虎。”我们的船进入Gosaba河，河面开始变宽，河道变直。
前方，一只小鳄鱼半掩在淤泥中。桑亚尔博士开始讲述多年前有人目睹的故事。“一只老虎游泳过河，一条鳄鱼紧随其后，到了河中央，鳄鱼突然甩动巨大的尾巴，打中老虎的鼻子。”说到这里，博士突然不自主地挺直腰板，昂起头，“老虎鲜血流淌，但它一声不吭，继续朝前游，到了对岸，老虎一只前爪放在地上，用另一只抓住鳄鱼的肚子把它整个身体———重达1800磅的淡水鳄———翻过来，然后用利爪一下撕开鳄鱼的肚子。”博士停顿片刻，大家回味着故事中老虎的计谋和勇气。然后，博士补充说，“这就是我们热爱老虎的原因。”
Netidhopani营地位于缓冲区的南端，是保护区核心地带的边缘。罕见的是，这个地方竟有人类古迹：一座有300年历史的庙宇，为纪念一名年轻寡妇修建，据说她的虔诚祈祷感动湿婆神，让她的丈夫起死回生。传说庙宇内部供奉着湿婆神的生殖器像，两周前，一只老虎也曾逗留此地歇凉。
营地官员生活的区域环境优美，道路两边摆放着一盆盆的玫瑰、芙蓉和万寿菊。生活区周围同样围着铁丝栅栏。有一处铁丝网明显朝里面凹陷，是一头猛扑向正在闲聊的保护区工作人员的老虎留下的。就在5天前，两只老虎还在栅栏外的咸水池塘附近徘徊。两天前，一名渔夫在附近被老虎杀死。他的一名同伴目睹了攻击的一幕，因为惊吓过度已经变得“疯疯癫癫”。这是一年内这一地区第三个葬身虎口的人。据说他们都是同一只老虎的受害者。用守林人的话说就是，“外面游荡着一头吃人野兽。”
守林人正打算外出巡逻。同意让我们使用他的船。没有人知道，到底为什么孙德尔本斯的老虎喜好吃人。但人们对此有不少解释：因为咸水让它们变得暴躁，因为从恒河漂流而下的尸体养成了它们对人肉的胃口，如此等等。更可能的情况是，与世隔绝的孙德尔本斯老虎还没有学会害怕人类。它们袭击人类也和其他地方的老虎不同。并非因为老弱病残，而人类是容易捕获的目标。桑亚尔博士说，“必须区分‘偶然食人兽’———比如为保护幼崽袭击人类的母虎———和居住在河对岸的真正的食人兽。”我们的船正向它上次杀戮的地点靠近。
这是一个美丽的港湾，一条狭窄水道的入口，不难理解为什么有人会选择这里停泊船只。守林人的船继续向前开。两分钟后，船停下。眼前看得见一片低矮的红树林。老虎习惯退潮后在阴凉的沙滩上歇息。透过高倍望远镜，我朝森林里望去，到处是枝叶纠缠的树木，黑乎乎的阴影，有上千个可以藏老虎的地方。
“老虎保护计划启动后，我们的责任之一是减少人类和动物的冲突。”桑亚尔博士说，回忆起担任护林官的日子。“当老虎游荡进村，我们必须立刻赶去现场……”作为孙德尔本斯的野外指挥，他的装备包括两艘快艇，一名枪手，一支麻醉枪。“我过去常随身带着麦克风，方便指导村民———‘不要靠近老虎，保持一段距离’。”
他还经常拜访村民，说服当地人，当局不仅要保护老虎，也关心整个地区的利益。最初人们对保护计划抱着敌对态度。村民指出，“老虎杀人吃人，为什么要保护它们？在我们的说服下，他们对老虎的敌意逐渐减少。”桑亚尔说，“之前，当地村民杀死了不少的老虎。幸运的是，在我担任野外指挥的6年里，没有一只老虎被当地人杀害。”
孙德尔本斯老虎吃人事件的记载可追溯到17世纪初。根据传说，英国殖民统治时期，每年有几百人葬身虎口。过去10年，每年平均发生10起老虎吃人事件。这一改变在某种程度上是政府大力宣传，设法改变老虎和人类行为的结果。专家还设计了一些颇有创意的防虎装备。比如戴在后脑勺的人脸面具。因为老虎习惯从人的背后发起袭击，把面具戴在脑勺上据说可以减少被袭击的几率。当局还发明了一种玻璃纤维盔甲，用于保护头部、脖子和胸部，发给护林人员。他们像村民一样容易受到袭击。夏季，这套铠甲穿戴起来又重又热，很难受，但冬天穿起来“很舒服”，桑亚尔说，“我穿着它多次进入丛林，一次也没被袭击。穿着那东西你看上去就像宇航员。”这种奇特外观本身可能就吓住了老虎。另一种保护人的措施是塑造真人大小的带电泥土假人，给它们穿上像采蜜人、渔民的服装，放在森林里。受袭击后，假人可向老虎发射230伏的电压。
但是，“减少老虎吃人”的最主要策略还是让人类尽量远离老虎居住的森林。“我在这里时，没有发生一起老虎进村袭击人事件。”桑亚尔说。被袭击的是牲畜而非人类。2004年，一只老虎在一个晚上杀死了16头牛。“真正的问题是人擅入森林。”老虎进入村庄通常不会袭击人类，但如果人类闯入老虎的地盘情况就不一样。村民们抗议说，“捕鱼、采集蜂蜜、砍木材是我们的生计，你要我们怎么办？我们必须进入老虎的土地。”
我们约见了几位采集蜂蜜者，他们都必须进入老虎的领域，从事的是最危险的职业。采蜜人带我们来到一处他们经常使用的森林入口。采蜜人中一个瘦削灰发的男子特别健谈。他名叫哈尔达，20岁左右时第一次进入森林采集蜂蜜，那是在30年前。哈尔达解释说，采蜜人的行业有一套固定程序：每年4月采集蜂蜜的季节，首先去当地林业部门领取采蜜许可，同时获得一个迷惑老虎的面具。“我们通常把面具留在船上。”他轻描淡写地说，完全不顾桑亚尔博士惊恐的表情。“那东西戴着不方便，尤其妨碍爬树。”采蜜人总是几个人成群结队。今年，哈尔达有5个同伴。进入森林前，他们总是先向Banbibi女神祈祷。
找蜂蜜先得找到蜜蜂，诀窍是寻找采满花粉返回蜂巢的蜜蜂，它们飞行的路线和姿态与众不同。找到蜂巢后，采蜜人用烟雾赶走里面的蜜蜂，剩下的就是收获蜂蜜。传统上，采蜜人进入森林不带任何装备，只是找一名gunin.所谓gunin是指通晓咒语，能让老虎回避三尺的人。但是，正如《孙德尔本斯的老虎邪教》一书中指出，最近，多起事件证明，gunin根本无法让老虎避而远之，不但如此，多名gunin本身也成为老虎猎物。书中继续说，“有趣的是，当老虎袭击闯入领地者时，通常首先折断他们的脖子，再拖走尸体……然而，当老虎袭击gunin时，首先用大爪子按住他的脸，使他无法念咒语。”哈尔达说，在30年采蜜生涯中，他共见过25只老虎。像其他许多采蜜人一样，他也被老虎袭击过。几年前，一只老虎从他身后突袭，跳到他背上，他的同伴用一把木斧头猛打老虎，老虎才松开爪子。说完他转过身，掀起衬衣，给我们看他背后一个巨大的深色的爪子形状的伤疤。
在采蜜人的指引下，小船进入一个狭窄的浅湾。两边的植物拥过来，擦着船舷。“就是这里，”哈尔达大叫着，“我们从这里上岸吧！”桑亚尔博士皱着眉，轻轻摇头。停顿片刻后，船转向，向下游驶去。在退潮的泥沙里躺着一条大蛇，虽然头部埋在泥里，仍有至少6英尺长。我们的船差点碰到这个可怕的家伙。桑亚尔博士和库萨尔一同惊呼着，趴在栏杆上，想看得更仔细。“眼睛王蛇！”库萨尔宣布，蛇冷冷地缩回脑袋似乎不愿意被人打扰。“你们要看老虎，这里就有另一种危险动物。”哈尔达愤愤地说，“里面有许多蛇，眼镜蛇尤其多。”
几分钟后，小船经过一个摇摇欲坠的棚子。上面挂着鲜艳的花环，是河边中的众多Banbibi神祠之一。“我们进森林前，一家人会一起向神祈祷。”哈尔达说，“所有人都大哭一场。进森林后，我们妻子全当我们已经死了。她们白天不吃饭，一直祈祷，晚上只吃一餐。在孙德尔本斯，当丈夫进入森林后，妻子过着寡妇一样的生活。而且确实存在”老虎寡妇“村。这些女人的丈夫进入森林后再没有出来。当问到对老虎威胁的看法，哈尔达挥挥手毫不犹豫地说，”如果没有老虎就没有孙德尔本斯，人们会砍伐光森林。无论干什么，反正都得冒险。“
在Jharkhali，我们找到了两天前亲眼看到同伴被老虎杀死的人。他叫摩多尔，身材高大健壮、英俊深邃五官。摩多尔带着敬畏的表情回忆着那可怕的一幕：他和两个同伴把船停靠在一条小溪边。不久他们注意到岸边有老虎爪印。一人说，“老虎来过这里，我们赶快回去。”当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右边时，老虎从左边冲出来，咆哮着。三个人同时大叫，但并未吓跑老虎。它扑向受害者，咬住他的脖子，把他拖进森林。摩多尔跟在它身后追了三四十英尺最终停下脚步，“那样大的一只动物，却没有折断一根树枝。”他用难以置信的口气说。
一路上，桑亚尔博士四次提到一起至今让他耿耿于怀的事故。那是1989年，他和同事赶到一个村庄抓住了一头游荡出森林的老虎。然后他们把中了麻醉枪的老虎放在三轮车上，送回森林，其间必须经过1个半小时的路程。“在夜色中走了约1个小时，我发现老虎开始苏醒。它试图站起来，”桑亚尔让助手给它注射安定，却发现安定已经用完。“没有办法，我们又给它注射了2毫克镇静剂。抵达预定把老虎送过河的摩托艇时，熟睡的老虎开始猛流口水，不久血也流了来。显然是麻醉药过量。”最终它死了。“桑亚尔说，”最令人吃惊的是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听说事故后，上百个村民赶来看老虎。我正因为它的死而感到难过，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每个来看老虎的人都跑过来对我说，‘怎么搞的？你们救不了它吗？多美丽的动物啊！你们应该救活它。’“
文：CarolineAlexander译：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