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亮●林奕华专栏

　　有些题材就是在电视屏幕上比大银幕更易处理兼更有效果，以城市英雄为例，消防员便是每每红了电视剧却少见出色的电影。近日香港全城都在哀悼两位舍身救人的消防英雄，要不是无线的《烈火雄心》系列最新一集正在开机，以目前大众的情绪高涨度来看，改编真人真事的电视剧必然出现在戏剧组的制作计划里。

　　香港最早以救人为主题的电影或不可考，但消防员在片中抢尽镜头的一出则是以创造历史著名。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粤语电影在以广东话为第一语言的香港停止制作，导致粤语片导演也要改拍国语片维生。楚原是其中一位，但也是把粤语片重新带回银幕上并打破票房纪录的第一位。时为一九七三年，楚原看准时机，把老上海舞台剧《七十二家房客》用来影射当时社会的经济不景和贪污风气大盛。最脍炙人口的一幕，就是当有火灾发生，消防员到了现场竟不是灭火救人而是表演绕口令：“有水放水，冇水散水！”

　　片中的消防员（郑少秋是一个）不是人民英雄，但阴差阳错却成为给粤语片起死回生的“英雄”，靠的不是来自水龙头的水，而是“口水”。由此说明，“口水”用得恰到好处，它的力量到底不可小觑———当年粤语片由式微到没落，谁说不正因为电影中缺乏了生活气息与民间智慧？语言是表现当代人思想感情的重要媒体，所以可以明白楚原为什么不用邵氏演员主打演出《七十二家房客》却用《欢乐今宵》原班人马上阵———他不是要原汁原味，而是借古喻今。

　　谈到生活，消防员的故事便从来不及警务人员多姿多彩。主要是警察的工作范围更广泛，人际层面更复杂；最起码，他们不像消防员都在“候命”，消防员也不像警察般会有“无间道”。论戏剧性，怎样比都是消防员生涯稍为吃亏。而且救火与救人均属场面多于情节或布局，结果不外乎救得了或救不了两种，拍得再好看也只出类拔萃，是技术高于艺术的惯常例子———你看杜琪峰警匪片拍了无数，消防英雄只有《十万火急》便是证明。

　　但为什么消防员只能当大英雄？有一次，一只顽皮猫咪被困在上了去下不来的树上被我看见，于是找来消防员去救它。那位男子汉当场示范胆大、细心、温柔、爱惜———这一幕为何不可以是一部爱情电影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