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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香蕉的故事
日期:[2008年8月17日]  版次:[GB11]  版名:[地球周刊 地球故事]  稿源:[南方都市报]   网友评论:
 
  北部社区一家杂货店货架上的水果,香蕉已经发黑,但是居民们没有其他选择。
  北部社区一家杂货店货架上的水果,香蕉已经发黑,但是居民们没有其他选择。
  海豹肉在炭火上与罐头蔬菜一起烘烤。
  海豹肉在炭火上与罐头蔬菜一起烘烤。
  北部杂货店的超市里,新鲜食品的价格比南部的价格高出数倍。
  北部杂货店的超市里,新鲜食品的价格比南部的价格高出数倍。
  北极红点鲑鱼肉被切成立方体在阳光下暴晒,这样方便从皮上割下来。
  北极红点鲑鱼肉被切成立方体在阳光下暴晒,这样方便从皮上割下来。
尽管捕猎的开支越来越大,但是对于北部居民而言,最有营养的食品还是出产自他们生活的地方,图为一个老人在享受烤鳟鱼。
尽管捕猎的开支越来越大,但是对于北部居民而言,最有营养的食品还是出产自他们生活的地方,图为一个老人在享受烤鳟鱼。
  一箱箱食品从“进入点”送到机场。
  
  一箱箱食品从“进入点”送到机场。   

  在加拿大的最北部社区,人们的新鲜食物依靠邮局送到,为此加拿大政府执行了“食品邮寄”计划,每年预算超过4000万美元。加拿大国家邮政系统担任这项任务并获得报酬,但是很多情况下,香蕉送到北部社区居民手中时已经变黑了,在北极圈内吃到新鲜食物是奢侈的事情,而一箱箱香蕉从墨西哥出发前往北极圈里的长途旅程中,又有怎样的艰难呢?

  凯瑟琳·奎纳特(CatherineQrunnut)有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但是和很多人不一样,要满足口福她必须先进行一次艰苦旅程。去年夏天,她和丈夫艾德华(Edward)带着4个孩子乘坐一条长6米的船向南来到大陆上,在大陆安营扎寨后,艾德华和11岁的长子拉菲尔(Raphael)出发寻找驯鹿。他们在山地前进了4到5个小时,最终到达半山腰,在那里击毙一头体重达90公斤的雌性驯鹿,肢解之后将肉和骨架拖回帐篷。帐篷里,全家的晚餐是生鹿肉,这餐饭来得实在不容易。对于生活在加拿大极圈之内、努那福地区(Nunavut)的居民来说,将可口新鲜的饭菜摆放在桌子上一直是不容易的事情,但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凯瑟琳说:“我的祖母为了克服饥饿必须出去打猎,如果她不打猎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打猎是如此重要,我希望我的孩子知道打猎的艰难以及以前的人生活的艰难。”

  当然,今天的因纽特人中已经很少有家庭完全依靠打猎维生,但是在北极地区,保存新鲜食物自古以来就是大难题。可以猎杀的动物越来越少,但是物价却越来越高。在加拿大的西北地区(NorthwestTerritory),驯鹿的数量以令人吃惊的速度下降,而5年前,凯瑟琳一家进行为期2到3个月时间的捕猎旅程花费是1500美元,去年夏天的费用却已翻倍,达到3000美元。凯瑟琳说:“费用越来越高,捕猎越来越困难,但是我们还是尽量存钱,希望能把这一传统教给孩子们。”

  如今大部分的北方居民从他们生活的土地上获得的食物还不到总需要量的1/4,其余的都是靠通过海上补给和空中补给运送过来的包装食品。但是在当地的杂货店里,包装食品的丰富程度和新鲜程度都很糟糕,这些东西如果放在大陆上的商店,早就要被扔进垃圾箱里了。多年来,北部地区食品问题一直是加拿大政府关注的重点,也引来很多争论,如今在努那福地区的依格鲁利克市,一袋4升装的新鲜牛奶价格是13.99美元,在加拿大最大都市多伦多,同样牛奶的价格是3.99美元;在依格鲁利克,12个橙子的价格是13.79美元,多伦多是3.99美元;还有1.8升包装的越橘汁,依格鲁利克的售价高达41.99美元,在多伦多的售价仅为1.89美元。

  如果没有加拿大政府的“食品邮寄”计划(FoodMailProgramme),以上所有东西的价格还会更高。这个计划已经执行了16年,为了改善对北部居民的饮食结构以及长期健康状况,由加拿大政府资助对食品增加补助,去年计划的预算是4100万美元,这笔资金拨付给加拿大邮政系统(CanadaPost),由邮局具体操作。这些资金足够让邮局对77个北部社区的76000居民每年运送15000吨食品,这些社区包括了加拿大国内最靠近北极的定居点。整个计划大幅降低了食品从大陆到北部地区的运费,以前每公斤物资的运费是9美元,现在新鲜食品,例如西红柿、牛奶、鸡蛋的运费大幅下降到每公斤80美分,不会腐烂的食品例如意大利面条、面粉等以及非食品物资,例如婴儿尿布、雪橇配件等,运费下降到了每公斤2.15美元。加拿大邮局将计划下放给很多运输和仓储承包商,陆地运输和仓储基本上由承包商完成,空中运输由邮政系统自己负责。运输公司的大型卡车会将物资运送到20个“进入点”,在这些进入点,邮局将物资送上飞机,北部社区的很多杂货店参与该计划,门口都贴着“食品邮寄”的招贴。一些居民也可以根据自己家庭的需要订购特殊的东西,这些货品占每年运送计划的5%左右,价格同样具有政府补贴的优势。这个计划成为很多北部社区的生命线,否则从理论上说,新鲜食品根本不可能达到最偏远的社区。在这个宏大的食品运输计划中,很多食品在8月就要起程了,例如香蕉。加拿大本地不出产香蕉,所有香蕉在6、7月之间从墨西哥、哥斯达黎加等地运到加拿大的大小城市。

  邮局系统在蒙特利尔市北部500公里的瓦尔多市(Val-d‘Or)设有一个面积达到1400平方米的巨大仓库,是专门为食品邮寄计划兴建的,在骄阳下,仓库里的温度必须保持和冰箱的温度差不多。瓦尔多是计划中规模最大的一个“进入点”,每年有2/3的食品从这里起运。一个下午,从蒙特利尔运来的20吨食品被一辆大卡车运到仓库,工人很快卸货,将一个个纸箱搬到有温度控制的仓库里,然后再堆放在飞机专用的货架上,一个货架一般可以运载1200到3200公斤货物,波音727飞机每次可以运送10个这样的货架,每天都有航班从瓦尔多前往北部地区。

  在仓库墙上挂着巨大的宣传画,上面标明怎样的食品是不合格的,不能继续运输,例如已经腐烂的西瓜,表皮出现褶皱的猕猴桃,出现弯曲的胡萝卜以及变得黏糊的梨。为了尽量减少食品的损耗量,加拿大邮局规定新鲜食品必须在48小时之内上飞机,非新鲜食品必须在72小时之内。整个运输计划由众多环节配合,任何一环都不能出错,但是天气是没有办法控制的,在化雪时节会有大雾,在冬天最寒冷的几天飞机容易出故障,这些都会造成延迟。一旦出现延迟,等待中的杂货店就会打电话给仓库催货。在北部的杂货店,有大量人手等待着准备卸货,这要感谢因纽特人近10年来的婴儿潮,突然升高的生育率使北部很多定居点的原住民数量从1999年来增加一倍。因此需求量逐年增加,“食品邮寄”计划的预算也从1998年的1600万美元增加到现在超过4000万美元。

  因为各种费用不断增加,政府的预算却是固定的,加拿大邮政在执行计划越来越困难的情况下于2006年11月开始检查整个流程,找出可以改进的地方,以保证计划还能顺利运作。过程中很多人对计划的存在提出质疑,认为开销太大,北部居民的抱怨又多,邮政系统完全是吃力不讨好。但是一旦取消整个计划,只会令原住民的生活更加困难。

  北部居民基本上依靠加拿大政府给予的生活补助生存,经济来源有限使他们无力负担新鲜的、有营养的食品,根据加拿大营养指导,如果吃上均衡的、有营养的食品,北部居民的收入除了住房开销外,95%都没有了。凯瑟琳说,在“食品邮寄”计划存在情况下,她每个月才能给孩子们购买一次新鲜蔬菜和水果,如此奢侈的主要原因还是担心孩子的健康。如果计划被取消,她绝对无力支付新鲜食品开支。但是她同时也抱怨新鲜食品的质量糟糕,所谓的“新鲜”根本名不副实,很多时候蔬果已经开始变质甚至发霉。杂货店的有关人员说,在新鲜牛奶到达货架时,基本已经快到保质期的最后一天,蓝莓和草莓到达货架上时有的也已经开始发霉。在内陆城市,消费者们根本不会购买这样的食品,就算不小心购买了也会退货,但是在北部,居民们没有其他选择,他们还是要购买,吃的时候把那些腐烂的部分扔掉就是了。一个父亲说:“经常能听到南部的医生抱怨,说北部的居民健康怎会这么差,孩子的牙齿都是烂的。没有办法,我经常买罐装饮料和巧克力把她们喂饱,因为这些东西比新鲜蔬菜、牛奶和水果便宜,我也想尝尝新鲜土豆的味道,但是这里能买到的土豆多半已经开始变质,薯片的营养说不定更好呢。”

  去年在北部地区,前往政府福利机构领取免费食品的家庭比历史上任何年份都多,努那福地区的7900个家庭中超过一半必须依靠免费食品救济。福利机构的官员表示,“食品邮寄”计划必须运作继续下去,否则北部居民已经艰难的食品供应会更糟糕,事实上只要在整个环节上增加检查和监控,食品质量就能得到极大提高。一些专家表示,应该在运输的各个环节抓出那些已经腐烂或者正在腐烂的食品,这样就不必花费资金运输“垃圾”。令人吃惊的是,以前“食品邮寄”计划中完全没有质量检查这个环节,现在加拿大邮局已经雇佣一些在长途包装和运输食品方面的专家,对参与食品邮寄计划的工作人员进行培训,训练他们根据包装纸箱的外观和味道迅速判断整箱食品是否已经开始腐烂。之前加拿大邮局的工作人员会对易腐烂的食品进行简单辨别,但是主要目的是看看有没有饮料、巧克力等不符合类别规定的食品混在其中。事实是已经花费时间进行食品鉴别,完全可以同时检查食品的新鲜程度,专门设计的训练课程将着重这个方面。

  检查能有效提高整个计划的效率,这是有证据可查的。2002年加拿大邮政派出一队工作人员前往纽芬兰省拉布拉多地区中南部城镇幸福谷-大雁湾(HappyValley-GooseBay)。这里有一个“进入点”负责向北部的6个社区供应新鲜食品,但是当地居民不断重复投诉说食品质量问题严重。工作人员看到真实情况时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双眼:青菜已经严重干瘪,橙子皮上全是霉斑,柿椒已经完全瘪了,杂货店储藏食品的地方也非常脏,墙壁上都是霉菌,情况非常糟糕。工作人员马上前往“进入点”的仓库检查,发现很多违规的地方,例如装过肉类的纸箱被重复使用用来装蔬菜,有的食品应该被放在冰箱里,但是因为空间紧张被挤在室温下的仓储房里。检查工作组马上警告“进入点”的批发商和仓库管理承包者,如果不马上改进,将吊销其资格,同时对这个“进入点”提出具体的包装和质量监控准则。在那之后,所有来到幸福谷-大雁湾超市里的新鲜蔬菜质量大大提高,尽管这些食品从蒙特利尔出发后,还要在大风中经过70个小时的跋涉。在肯定这个“进入点”的食品质量得到稳定改善后,工作人员停止了定期检查,整个检查过程长达一年时间。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定期检查一结束,就有居民再次投诉食品质量下降。

  长期的解决方式是雇佣全职检查员对所有“进入点”的仓库进行监督,为此增加的开始可能是数十万美元,相对于整个计划的预算这并不算什么,每年因此而节省的费用更是多得多,不仅经济,还可能保证计划继续运作以及北部居民的长期健康。

  另外一些专家也提出建议,认为加拿大邮政应该增加食品包装上的投入,首先是对工作人员进行培训,其实很多东西是常识性的,但是在工作中经常被人忽略。例如包装草莓的时候一定要加塑料盖子,这样保证草莓不会翻滚。另外不同的食品包装箱上应该贴上温度标签,这样什么食品需要冷藏,哪些在室温就可以一目了然。另外对储藏温度要求不同的食品不应该装在一个大箱子里,这样能减轻分拣的工作量。当然对于这些细致的要求,承运者会抱怨每一样都增加成本。一个工作人员说,按照这样的要求,检查员要在卡车到达机场后桑车开箱检查,当时的温度有可能是零下40摄氏度,这样就不是食品安全的问题,而是人身安全的问题了。一种食物中毒如果发生在南部城市会很容易解救,如果发生在北极圈内的定居点,结果往往是致命的,因为天气太恶劣,你永远不知道急救直升飞机什么时候能赶到。

  加拿大邮局的官员也认为,自身的工作已经最大程度上体现了食品邮寄计划的每一分钱的价值。该计划的一个项目经理雷·格雷斯(RayGervias)说:“毫无疑问,到达目的地食品的质量是非常好的。”但是格雷斯并没有详细数据能支持说明邮政系统如何出色完成了这个计划。他不能说出整个计划中进行检查的小时数以及开箱抽样的比例,他也无法说明新鲜食品如何在规定的48小时内抵达目的地,他甚至不知道这个计划是否真的帮助北部居民改进饮食结构和健康状况。

  事实上进行质量监控不仅对北部居民有利,也能给商户也带来更多利润。在北部有一个因纽特人拥有并管理的努那福-魁北克联合合作社,经营者连锁杂货店为努那福地区的14个定居点服务。1996年,联合合作社让一个经理参加了之前提到的培训班,在经理的建议下,合作社重新思考新鲜食品的包装方法,利用泡沫塑料代替纸箱,然后在塑料袋里密封,结果经过长途运输后,因腐烂损失的水果从20%下降到3%.因为蔬果的整体新鲜程度提高了,给顾客的总体印象改观,结果西兰花的销量翻了两倍,柿子椒的销量是以前的6倍。

  对于北部的土著居民来说,新鲜食品固然重要,但是传统食品地位同样重要,这要求因纽特人继续捕猎,但是捕猎的成本越来越高。可是一个土著如果有100美元,不是从商店购买新鲜食品,而是购买了汽油和捕猎用具,结果猎到两头海豹,那么这100元创造的价值就比在商店买到的新鲜食品要多得多。传统食品对因纽特人的饮食结构至关重要,学者在2007年的研究发现,一旦原住民家庭不再吃传统食品,他们每日摄入的总能量减少了14%,蛋白质减少了19%,摄入的脂肪却增多了。尽管现在很多深海鱼类的重金属污染程度严重,但是传统食品对原住民的重要性不可替代,就算是污染也不能放弃。在努那福地区,凯瑟琳已经看到了土著因为没有足够的传统食品和新鲜食品健康状况下降,她说在她生活的社区,老人患上糖尿病的比率增加。

  有一些定居点决定自己解决新鲜蔬菜供应,原住民们搭起了温室,在夏天有限的几个月种植蔬菜,计划每年可以生产500公斤到700公斤的新鲜蔬菜,这样可以减少对“食品邮寄”计划的依赖。但是能在温室里种植蔬菜的定居点有限,都是夏天平均气温相对高的,那些最北边的定居点无法做到。另外在14个定居点,当地官员收购居民猎到的野兽的鲜肉,统一存放在大型冰库里,一般家庭的冰箱很小,不可能存放整头驯鹿,因此很多传统食品得不到妥善保存。到了冬天狩猎困难的时候,居民们可以非常优惠的价格从冰库回购这些肉。

  长久以来原住民的生活状况是加拿大社会关注的重点,他们坚持生活在传统的定居点是希望能尽量延续传统,尽管很多传统正在逐步流失中。就好像打猎,很多因纽特家庭已经完全放弃。凯瑟琳说:“我还是尽量坚持带孩子出来,总比呆在家里好,这次狩猎孩子们学到了很多,年长的两个已经学会如何清洗猎物,区分什么部位的肉可以食用,如何割下兽皮,我在打猎的时候很快乐,希望孩子们也是。”编译: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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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香蕉的故事 · 地球周刊 地球故事 · 2008-08-17 ,南都网,数字报,电子报,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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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部社区一家杂货店货架上的水果,香蕉已经发黑,但是居民们没有其他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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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豹肉在炭火上与罐头蔬菜一起烘烤。
  北部杂货店的超市里,新鲜食品的价格比南部的价格高出数倍。
  北部杂货店的超市里,新鲜食品的价格比南部的价格高出数倍。
  北极红点鲑鱼肉被切成立方体在阳光下暴晒,这样方便从皮上割下来。
  北极红点鲑鱼肉被切成立方体在阳光下暴晒,这样方便从皮上割下来。
尽管捕猎的开支越来越大,但是对于北部居民而言,最有营养的食品还是出产自他们生活的地方,图为一个老人在享受烤鳟鱼。
尽管捕猎的开支越来越大,但是对于北部居民而言,最有营养的食品还是出产自他们生活的地方,图为一个老人在享受烤鳟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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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加拿大的最北部社区,人们的新鲜食物依靠邮局送到,为此加拿大政府执行了“食品邮寄”计划,每年预算超过4000万美元。加拿大国家邮政系统担任这项任务并获得报酬,但是很多情况下,香蕉送到北部社区居民手中时已经变黑了,在北极圈内吃到新鲜食物是奢侈的事情,而一箱箱香蕉从墨西哥出发前往北极圈里的长途旅程中,又有怎样的艰难呢?

  凯瑟琳·奎纳特(CatherineQrunnut)有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但是和很多人不一样,要满足口福她必须先进行一次艰苦旅程。去年夏天,她和丈夫艾德华(Edward)带着4个孩子乘坐一条长6米的船向南来到大陆上,在大陆安营扎寨后,艾德华和11岁的长子拉菲尔(Raphael)出发寻找驯鹿。他们在山地前进了4到5个小时,最终到达半山腰,在那里击毙一头体重达90公斤的雌性驯鹿,肢解之后将肉和骨架拖回帐篷。帐篷里,全家的晚餐是生鹿肉,这餐饭来得实在不容易。对于生活在加拿大极圈之内、努那福地区(Nunavut)的居民来说,将可口新鲜的饭菜摆放在桌子上一直是不容易的事情,但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凯瑟琳说:“我的祖母为了克服饥饿必须出去打猎,如果她不打猎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打猎是如此重要,我希望我的孩子知道打猎的艰难以及以前的人生活的艰难。”

  当然,今天的因纽特人中已经很少有家庭完全依靠打猎维生,但是在北极地区,保存新鲜食物自古以来就是大难题。可以猎杀的动物越来越少,但是物价却越来越高。在加拿大的西北地区(NorthwestTerritory),驯鹿的数量以令人吃惊的速度下降,而5年前,凯瑟琳一家进行为期2到3个月时间的捕猎旅程花费是1500美元,去年夏天的费用却已翻倍,达到3000美元。凯瑟琳说:“费用越来越高,捕猎越来越困难,但是我们还是尽量存钱,希望能把这一传统教给孩子们。”

  如今大部分的北方居民从他们生活的土地上获得的食物还不到总需要量的1/4,其余的都是靠通过海上补给和空中补给运送过来的包装食品。但是在当地的杂货店里,包装食品的丰富程度和新鲜程度都很糟糕,这些东西如果放在大陆上的商店,早就要被扔进垃圾箱里了。多年来,北部地区食品问题一直是加拿大政府关注的重点,也引来很多争论,如今在努那福地区的依格鲁利克市,一袋4升装的新鲜牛奶价格是13.99美元,在加拿大最大都市多伦多,同样牛奶的价格是3.99美元;在依格鲁利克,12个橙子的价格是13.79美元,多伦多是3.99美元;还有1.8升包装的越橘汁,依格鲁利克的售价高达41.99美元,在多伦多的售价仅为1.89美元。

  如果没有加拿大政府的“食品邮寄”计划(FoodMailProgramme),以上所有东西的价格还会更高。这个计划已经执行了16年,为了改善对北部居民的饮食结构以及长期健康状况,由加拿大政府资助对食品增加补助,去年计划的预算是4100万美元,这笔资金拨付给加拿大邮政系统(CanadaPost),由邮局具体操作。这些资金足够让邮局对77个北部社区的76000居民每年运送15000吨食品,这些社区包括了加拿大国内最靠近北极的定居点。整个计划大幅降低了食品从大陆到北部地区的运费,以前每公斤物资的运费是9美元,现在新鲜食品,例如西红柿、牛奶、鸡蛋的运费大幅下降到每公斤80美分,不会腐烂的食品例如意大利面条、面粉等以及非食品物资,例如婴儿尿布、雪橇配件等,运费下降到了每公斤2.15美元。加拿大邮局将计划下放给很多运输和仓储承包商,陆地运输和仓储基本上由承包商完成,空中运输由邮政系统自己负责。运输公司的大型卡车会将物资运送到20个“进入点”,在这些进入点,邮局将物资送上飞机,北部社区的很多杂货店参与该计划,门口都贴着“食品邮寄”的招贴。一些居民也可以根据自己家庭的需要订购特殊的东西,这些货品占每年运送计划的5%左右,价格同样具有政府补贴的优势。这个计划成为很多北部社区的生命线,否则从理论上说,新鲜食品根本不可能达到最偏远的社区。在这个宏大的食品运输计划中,很多食品在8月就要起程了,例如香蕉。加拿大本地不出产香蕉,所有香蕉在6、7月之间从墨西哥、哥斯达黎加等地运到加拿大的大小城市。

  邮局系统在蒙特利尔市北部500公里的瓦尔多市(Val-d‘Or)设有一个面积达到1400平方米的巨大仓库,是专门为食品邮寄计划兴建的,在骄阳下,仓库里的温度必须保持和冰箱的温度差不多。瓦尔多是计划中规模最大的一个“进入点”,每年有2/3的食品从这里起运。一个下午,从蒙特利尔运来的20吨食品被一辆大卡车运到仓库,工人很快卸货,将一个个纸箱搬到有温度控制的仓库里,然后再堆放在飞机专用的货架上,一个货架一般可以运载1200到3200公斤货物,波音727飞机每次可以运送10个这样的货架,每天都有航班从瓦尔多前往北部地区。

  在仓库墙上挂着巨大的宣传画,上面标明怎样的食品是不合格的,不能继续运输,例如已经腐烂的西瓜,表皮出现褶皱的猕猴桃,出现弯曲的胡萝卜以及变得黏糊的梨。为了尽量减少食品的损耗量,加拿大邮局规定新鲜食品必须在48小时之内上飞机,非新鲜食品必须在72小时之内。整个运输计划由众多环节配合,任何一环都不能出错,但是天气是没有办法控制的,在化雪时节会有大雾,在冬天最寒冷的几天飞机容易出故障,这些都会造成延迟。一旦出现延迟,等待中的杂货店就会打电话给仓库催货。在北部的杂货店,有大量人手等待着准备卸货,这要感谢因纽特人近10年来的婴儿潮,突然升高的生育率使北部很多定居点的原住民数量从1999年来增加一倍。因此需求量逐年增加,“食品邮寄”计划的预算也从1998年的1600万美元增加到现在超过4000万美元。

  因为各种费用不断增加,政府的预算却是固定的,加拿大邮政在执行计划越来越困难的情况下于2006年11月开始检查整个流程,找出可以改进的地方,以保证计划还能顺利运作。过程中很多人对计划的存在提出质疑,认为开销太大,北部居民的抱怨又多,邮政系统完全是吃力不讨好。但是一旦取消整个计划,只会令原住民的生活更加困难。

  北部居民基本上依靠加拿大政府给予的生活补助生存,经济来源有限使他们无力负担新鲜的、有营养的食品,根据加拿大营养指导,如果吃上均衡的、有营养的食品,北部居民的收入除了住房开销外,95%都没有了。凯瑟琳说,在“食品邮寄”计划存在情况下,她每个月才能给孩子们购买一次新鲜蔬菜和水果,如此奢侈的主要原因还是担心孩子的健康。如果计划被取消,她绝对无力支付新鲜食品开支。但是她同时也抱怨新鲜食品的质量糟糕,所谓的“新鲜”根本名不副实,很多时候蔬果已经开始变质甚至发霉。杂货店的有关人员说,在新鲜牛奶到达货架时,基本已经快到保质期的最后一天,蓝莓和草莓到达货架上时有的也已经开始发霉。在内陆城市,消费者们根本不会购买这样的食品,就算不小心购买了也会退货,但是在北部,居民们没有其他选择,他们还是要购买,吃的时候把那些腐烂的部分扔掉就是了。一个父亲说:“经常能听到南部的医生抱怨,说北部的居民健康怎会这么差,孩子的牙齿都是烂的。没有办法,我经常买罐装饮料和巧克力把她们喂饱,因为这些东西比新鲜蔬菜、牛奶和水果便宜,我也想尝尝新鲜土豆的味道,但是这里能买到的土豆多半已经开始变质,薯片的营养说不定更好呢。”

  去年在北部地区,前往政府福利机构领取免费食品的家庭比历史上任何年份都多,努那福地区的7900个家庭中超过一半必须依靠免费食品救济。福利机构的官员表示,“食品邮寄”计划必须运作继续下去,否则北部居民已经艰难的食品供应会更糟糕,事实上只要在整个环节上增加检查和监控,食品质量就能得到极大提高。一些专家表示,应该在运输的各个环节抓出那些已经腐烂或者正在腐烂的食品,这样就不必花费资金运输“垃圾”。令人吃惊的是,以前“食品邮寄”计划中完全没有质量检查这个环节,现在加拿大邮局已经雇佣一些在长途包装和运输食品方面的专家,对参与食品邮寄计划的工作人员进行培训,训练他们根据包装纸箱的外观和味道迅速判断整箱食品是否已经开始腐烂。之前加拿大邮局的工作人员会对易腐烂的食品进行简单辨别,但是主要目的是看看有没有饮料、巧克力等不符合类别规定的食品混在其中。事实是已经花费时间进行食品鉴别,完全可以同时检查食品的新鲜程度,专门设计的训练课程将着重这个方面。

  检查能有效提高整个计划的效率,这是有证据可查的。2002年加拿大邮政派出一队工作人员前往纽芬兰省拉布拉多地区中南部城镇幸福谷-大雁湾(HappyValley-GooseBay)。这里有一个“进入点”负责向北部的6个社区供应新鲜食品,但是当地居民不断重复投诉说食品质量问题严重。工作人员看到真实情况时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双眼:青菜已经严重干瘪,橙子皮上全是霉斑,柿椒已经完全瘪了,杂货店储藏食品的地方也非常脏,墙壁上都是霉菌,情况非常糟糕。工作人员马上前往“进入点”的仓库检查,发现很多违规的地方,例如装过肉类的纸箱被重复使用用来装蔬菜,有的食品应该被放在冰箱里,但是因为空间紧张被挤在室温下的仓储房里。检查工作组马上警告“进入点”的批发商和仓库管理承包者,如果不马上改进,将吊销其资格,同时对这个“进入点”提出具体的包装和质量监控准则。在那之后,所有来到幸福谷-大雁湾超市里的新鲜蔬菜质量大大提高,尽管这些食品从蒙特利尔出发后,还要在大风中经过70个小时的跋涉。在肯定这个“进入点”的食品质量得到稳定改善后,工作人员停止了定期检查,整个检查过程长达一年时间。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定期检查一结束,就有居民再次投诉食品质量下降。

  长期的解决方式是雇佣全职检查员对所有“进入点”的仓库进行监督,为此增加的开始可能是数十万美元,相对于整个计划的预算这并不算什么,每年因此而节省的费用更是多得多,不仅经济,还可能保证计划继续运作以及北部居民的长期健康。

  另外一些专家也提出建议,认为加拿大邮政应该增加食品包装上的投入,首先是对工作人员进行培训,其实很多东西是常识性的,但是在工作中经常被人忽略。例如包装草莓的时候一定要加塑料盖子,这样保证草莓不会翻滚。另外不同的食品包装箱上应该贴上温度标签,这样什么食品需要冷藏,哪些在室温就可以一目了然。另外对储藏温度要求不同的食品不应该装在一个大箱子里,这样能减轻分拣的工作量。当然对于这些细致的要求,承运者会抱怨每一样都增加成本。一个工作人员说,按照这样的要求,检查员要在卡车到达机场后桑车开箱检查,当时的温度有可能是零下40摄氏度,这样就不是食品安全的问题,而是人身安全的问题了。一种食物中毒如果发生在南部城市会很容易解救,如果发生在北极圈内的定居点,结果往往是致命的,因为天气太恶劣,你永远不知道急救直升飞机什么时候能赶到。

  加拿大邮局的官员也认为,自身的工作已经最大程度上体现了食品邮寄计划的每一分钱的价值。该计划的一个项目经理雷·格雷斯(RayGervias)说:“毫无疑问,到达目的地食品的质量是非常好的。”但是格雷斯并没有详细数据能支持说明邮政系统如何出色完成了这个计划。他不能说出整个计划中进行检查的小时数以及开箱抽样的比例,他也无法说明新鲜食品如何在规定的48小时内抵达目的地,他甚至不知道这个计划是否真的帮助北部居民改进饮食结构和健康状况。

  事实上进行质量监控不仅对北部居民有利,也能给商户也带来更多利润。在北部有一个因纽特人拥有并管理的努那福-魁北克联合合作社,经营者连锁杂货店为努那福地区的14个定居点服务。1996年,联合合作社让一个经理参加了之前提到的培训班,在经理的建议下,合作社重新思考新鲜食品的包装方法,利用泡沫塑料代替纸箱,然后在塑料袋里密封,结果经过长途运输后,因腐烂损失的水果从20%下降到3%.因为蔬果的整体新鲜程度提高了,给顾客的总体印象改观,结果西兰花的销量翻了两倍,柿子椒的销量是以前的6倍。

  对于北部的土著居民来说,新鲜食品固然重要,但是传统食品地位同样重要,这要求因纽特人继续捕猎,但是捕猎的成本越来越高。可是一个土著如果有100美元,不是从商店购买新鲜食品,而是购买了汽油和捕猎用具,结果猎到两头海豹,那么这100元创造的价值就比在商店买到的新鲜食品要多得多。传统食品对因纽特人的饮食结构至关重要,学者在2007年的研究发现,一旦原住民家庭不再吃传统食品,他们每日摄入的总能量减少了14%,蛋白质减少了19%,摄入的脂肪却增多了。尽管现在很多深海鱼类的重金属污染程度严重,但是传统食品对原住民的重要性不可替代,就算是污染也不能放弃。在努那福地区,凯瑟琳已经看到了土著因为没有足够的传统食品和新鲜食品健康状况下降,她说在她生活的社区,老人患上糖尿病的比率增加。

  有一些定居点决定自己解决新鲜蔬菜供应,原住民们搭起了温室,在夏天有限的几个月种植蔬菜,计划每年可以生产500公斤到700公斤的新鲜蔬菜,这样可以减少对“食品邮寄”计划的依赖。但是能在温室里种植蔬菜的定居点有限,都是夏天平均气温相对高的,那些最北边的定居点无法做到。另外在14个定居点,当地官员收购居民猎到的野兽的鲜肉,统一存放在大型冰库里,一般家庭的冰箱很小,不可能存放整头驯鹿,因此很多传统食品得不到妥善保存。到了冬天狩猎困难的时候,居民们可以非常优惠的价格从冰库回购这些肉。

  长久以来原住民的生活状况是加拿大社会关注的重点,他们坚持生活在传统的定居点是希望能尽量延续传统,尽管很多传统正在逐步流失中。就好像打猎,很多因纽特家庭已经完全放弃。凯瑟琳说:“我还是尽量坚持带孩子出来,总比呆在家里好,这次狩猎孩子们学到了很多,年长的两个已经学会如何清洗猎物,区分什么部位的肉可以食用,如何割下兽皮,我在打猎的时候很快乐,希望孩子们也是。”编译: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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