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亮●林奕华专栏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赵薇在《画皮》预告片中的对白:“我怀疑家里来了个妖怪!”很逗笑,很趣致,不过可以更camp。Camp是很不容易让人明白的一个词。不像cute就是可爱,dumb就是笨蛋。它所包含的意思有点像千手观音,这里把眼球吸引到某个景象,那边厢又开出另一朵谲艳的奇葩。所以,美国明星知识分子苏珊·桑塔格才会给后世留下了名叫《NotesOnCamp》的名著让人慢慢斟酌。

　　简单来说,Camp并不真指男人娘娘腔、女性化。香港人在过去十多年借用这个词只是对它的一知半解,情况比feel更糟,因为把feel当成广东话,起码保留了“感觉”的原义,不直接说中文偏要“秀”英文,或多或少反映出大众心声:都是hip之过。啊!我真不应该节外生枝,现在又要解释何谓hip。要谈什么是hip,便离不开什么是hype,这两个词比阿娇与阿Sa的关系更亲密,她们顶多是人造孪生儿,说不分还不是分了?Hip与hype却是“生同衾,死同穴”,除非地球上再无人烟,从此没有潮流,没有欲望。但现实恰恰相反,时尚才是现代人的指南针,那支针是两头利,一头叫hip(型),一头叫hype(潮)。

　　Camp与流行文化不是嫡亲,但它们的关系千丝万缕。以《画皮》为例,我的一个女孩子朋友写:“它是留给我印象最深刻、最完整的聊斋故事———那个扎小辫子的家伙一面看得心惊肉跳,一面还是无法停止那倔强地翻动书页的手指……”看,不过是小朋友,却已高度投入故事中的魅惑世界,可见对于“欲望”这张通行证的需求是没有年龄界限的。但在看过《画皮》预告片后,她写:“知道那已经不是属于我记忆里面的《画皮》了……”她的意思是,她又再看见一出“蠢蠢欲动”的“大片”,“连《画皮》都需要被‘画皮’。”

　　对于camp的解读,就是像我这位朋友对《画皮》的感想———有些事物光看表象是意义不大的,因为它的意义是在它的背景里。Camp是观众、读者与作品、现象之间的一组密码,其中牵涉对特定文化(和历史背景)的“初则了解,继而懂得怎样诠释”。我觉得《画皮》不够camp,是由于在这什么都讲“皮相”的时代里,《画皮》没有理由不是时装版。如果我是陈嘉上,我一定让穿上行政套装的赵薇对一群同事说:“我怀疑办公室来了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