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任何私人想要去太空旅行,首先得在俄罗斯的“星城”经过艰苦的训练,这里也是俄罗斯培养航天员的大本营。不久前,星城接待了第6位太空游客。他叫理查德·加里奥特,是网络角色扮演游戏之父。2001年,加里奥特报名成为第一位太空游客,但是网络泡沫让他损失惨重,无法负担昂贵的太空旅行费用。6年后,他再次凑足3000万美元的旅费,准备今年10月住进国际空间站。但是首先他必须经过8个月的魔鬼训练。
你想做指挥官还是工程师?
理查德·加里奥特很可能问你这样的问题。47岁的加里奥特是大型网络多人游戏之父。他创作的游戏销量超过1亿册,可以让游戏玩家扮演各种角色:魔法师、士兵、超人,等等。在现实生活中,加里奥特绰号不列颠爵士,喜欢装扮成伊丽莎白女王时代的人物。
但是,今年5月的一个下午,在莫斯科东北郊一间拥挤的教室里,加里奥特没有在玩游戏。虽然他在拨弄一个游戏操纵杆,却是在接受宇航员训练。他前面是联盟太空船的模拟控制面板。“我知道你是一名了不起的游戏天才,那你来试一试这个。”他的指导员用浓重的俄语口音开玩笑说,同时打开前面的大屏幕,让加里奥特练习降落。
今年10月12日,当联盟TMA-13太空船从哈萨克斯坦发射升空,飞向国际空间站时,加里奥特将是乘客之一。联盟飞船上有3个座位。美国宇航员迈克·芬克将坐在左手位置,任务指挥官尤里·罗恩查科夫将占据中间的座位。加里奥特买下了右边的座位。
加里奥特将成为地球上最排外俱乐部的第6名成员。你可以称这个俱乐部叫240英里俱乐部,其成员全部自掏腰包完成了太空旅行。这其中包括靠红外线摄影机发家的克雷格·奥尔森、软件工程师马克·夏特沃斯、前微软首席建筑师查尔斯·西蒙伊。他们的共同之处除了都在技术行业取得空前成功,还愿意花上千亿美元去太空玩上一周半。但是去国际空间站前,他们必须在俄罗斯宇航员训练基地“星城”待足8个月。他们住在拥挤的宿舍里,吃粗糙的自助餐,啃厚厚的飞行教科书,乘坐绰号“呕吐彗星”的离心分离机。
240英里俱乐部成员西蒙伊说:“人人都知道,如果你身体特棒,或者特别聪明就能去太空,但是,假如你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办?”那么你必须支付3000万美元给“太空冒险”。这家公司将担任你和俄罗斯太空计划的中间人。千万别叫他们太空旅客。“这个称呼让别人以为你是来拍拍照片,打发时间的,”加里奥特说,“我要证明,普通人也有用,也能积极参与空间站的工作。”他补充说,在太空中,他将为一家生物技术公司完成蛋白晶体试验。当然,他不否认此行的最大目的是自私的,是为了感受这一绝无仅有的疯狂旅程。
除了自私的动机,还可能给其他飞船成员带来风险。加里奥特说,“在上面,有100万种出差错因而害死别人的可能。”因此,他正在接受宇航员紧急培训。今天的下降模拟最初还算顺利。后来指导员加入突发故障,加里奥特驾驶的太空舱偏离目标。“我不想害死大家!”加里奥特大喊说,拨弄着鼠标,“没门,伙计!”太晚了,下降模拟结束。指导员检查结果。“你的降落非常糟糕,”他沉重地说。幸运的是,他们是在星城,可以重新来过。
星城是宇宙飞行的诞生地。自从1960年,苏联在此建立宇航员训练中心,这座8000人的城市一直被包裹在迷雾中。甚至连地图上也找不到它的位置。尤里·加加林在此受训成为太空飞行第一人之后,星城成为俄罗斯人心中的魔幻王国,在那里,明星一般的宇航员们居住在亮闪闪的银塔里。
事实并不一样,这一点在加里奥特抵达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走进表情冷峻的士兵把守的大门,一条道路两边栽种着高大的松树。样式单调的水泥建筑表面的涂料大多斑驳掉落。一位身材高大的俄罗斯妇女提着购物袋匆匆走过。到处可以看到纪念加加林的物品。几乎每幢建筑物内都挂着他的画像。在尤里·加加林俄罗斯国家科学研究宇航员训练中心外还有一座加加林半身胸像。在“宇航员之家”前面还有一座古怪的未来主义雕像,描绘飞翔的加加林穿过一个象征性的圆环。这幢建筑内有一座博物馆,前面还有一个跳蚤市场,当地人在集市上为内裤和毛皮帽子讨价还价。
加里奥特被带到临时寓所———一间寒风呼呼的小公寓。他买了一张加加林的海报,贴到墙壁上,还贴上他自己的几张游戏海报。在门背后他贴上了自己一张小照片,下面用铅笔写下,“理查德·加里奥特曾住在这里。”
“感觉好像住进了修道院。”西蒙伊说,2006年9月至2007年3月,他曾在星城居住,“他们发给你一个小口袋、一些卫生用品,再分给你一间宿舍。你必须过得很简单。”
“星城的生活方式和我所熟悉的生活极不一样。”第4位太空游客,伊朗裔美国女富翁阿努什·安萨里说,“不能指望供应热水。很多时候水管里流出来的水是棕色的,20分钟后才开始变得清澈。我的身体不能对付乳糖,必须注意饮食。但是,在这里,我不得不学习依靠仅有的东西生活。”
加里奥特有先见之明,带来了一大堆零食。他把带来的干粮放在一个架子上,然后在床边坐下。他的私人助理不在身边,他的6000平方英尺的豪宅、他的占地13英亩的草坪,他的私人天文台都在半个地球外。但是,他却激动得像个第一天上大学的孩子。
“我在像这样的地方长大,我认识的每个人都去了太空。”加里奥特在星城咖啡厅里一边吃牛肉白菜一边告诉我。他所说的地方是休斯顿郊外的拿骚湾,那里因为靠近约翰逊航天中心而受到NASA雇员青睐。他的父亲欧文·加里奥特是一名宇航员,曾于1973年被派驻美国第一个太空实验室Skylab,1983年又进入“太空实验室1号”。他说,“我一直认为,自己的未来也和太空有关。”但是有一个大问题:他的视力很差。当加里奥特十岁左右时,他的家庭医生告诉他,“很抱歉,理查德,你永远不可能成为宇航员。”
年轻的加里奥特整天摆弄电子零件,晚上时间大多用于玩游戏。他把角色扮演游戏的爱好发展成职业,编写了《Ultima》系列游戏,并与人合作创办游戏公司OriginSystems.1992年电子艺术公司以价值3500亿美元的股票购买OriginSystems,加里奥特变得非常富有。他把许多钱花在自己的豪宅上,为其取名布列塔尼亚庄园,里面建造了众多秘密通道。
虽然靠为他人设计冒险大发横财,但加里奥特本人也是个冒险家。他用文身纪录自己的众多冒险壮举。包括潜入泰坦尼克号残骸、在南极洲寻找陨星,等等。但是,这些地球上的冒险无法满足不列颠爵士的胃口。
上世纪90年代末,加里奥特成为“X大奖基金会”捐款人和董事会成员。这个由彼得·戴尔蒙迪斯创办的机构目的是促进私人航天发展。他还投资了戴尔蒙迪斯的抛物线飞行公司“零重力”,成为“太空冒险”公司股东。1998年,“太空冒险”和美国宇航局及俄罗斯人接洽,建议他们把航天飞机或飞船上的座位卖给个人冒险家。建议遭到美国宇航局拒绝,但资金紧缺的俄罗斯人一口答应。直到冷战末还笼罩在神秘中的星城,现在敞开大门迎接大腕游客。俄罗斯人告诉太空冒险公司,他们需要资金证实出售联盟飞船座位的可行性。
因为出售Origin被成堆钞票包围的加里奥特捐出了几十万美元用于可行性研究。2000年左右,俄罗斯人回信说:“太空冒险”可以购买飞行舱内一个座位……代价2000万美元。加里奥特并没有被吓到,他立刻报名,暗喜自己将成为第一位太空游客。他的旅行定于2001年4月。不久发生互联网泡沫。加里奥特失去了大部分财产。美国发明家丹尼斯·蒂托取而代之成为第一位太空游客。“我大受打击。”加里奥特说。之后,又有多位千万富翁陆续实现太空旅游梦。6年后,加里奥特终于再次凑足了旅费,现在票价已涨到3000万美元。“我把自己大多数的钱都花了进去。”
2008年1月20日抵达星城后,加里奥特发现了一位同伴:澳大利亚出生的花花公子尼克·哈力克。这位39岁的富翁靠房地产和股票发家。哈力克现在满世界跑,专门做“励志演说家”,自称“冒险富翁”。哈力克告诉加里奥特,他童年时因为患哮喘,长期关在屋子里。当其他孩子在室外玩耍时,他却坐在床上翻看《大英百科全书》,在纸上列出自己死前要做的10件事情。抵达星城前,他的大部分目标已经实现。其中包括建在希腊麦克诺斯岛和摩纳哥的豪宅;追踪龙卷风;在停在泰坦尼克残骸上的潜水器中享用午餐;在吉亚大金字塔内的帝王墓穴里度过一个晚上———这不在他的名单上,但是也够刺激了。“我还有3个目标:去国际空间站、登上珠穆朗玛峰、踏上月球表面。”他说,“在完成这些事后,我死而无憾。”
严格说,哈力克的旅程得等到2003年4月,但是,他自愿多掏出300万美元先到星城……以防万一。加里奥特指着哈力克开玩笑说,“我才是要去太空的人,除非这家伙打断我的腿。”哈力克大笑。
虽然太空冒险旅客花费不菲。却无法保证他们能够实现梦想。轻微的疾病就可能破坏计划。2004年,X光在奥尔森的肺部发现一个黑点,这位红外线摄影机发明人不得不等待1年,才再次获得飞行许可。37岁的日本网络富翁榎\本大辅更加倒霉。2006年,就在发射前夕,他被诊断肾结石。女富翁安萨里取代了他的位置。榎\本还在等待他的机会。
加里奥特自己也差点错失机会。就在启程抵达俄罗斯前,医生在他的肝脏中发现血管瘤。虽然这个小小的良性肿瘤可能已经伴随了他一生,却从未制造任何麻烦,但是它在太空中却有可能破裂流血,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加里奥特接受手术摘除了肿瘤。他的肚子上还留着6英尺长的疤痕。
整个冬天,这两位富有的探险家在结冰的人行道上小心翼翼,因为一点儿的小伤就可能让他们无法升空。在自助餐厅,他们常常独自进餐,经过俄罗斯宇航员们只是嘟哝一声,或者点点头。
不难想象他们为什么格格不入:虽然在加里奥特和哈力克看来,长达几个月的训练准备艰巨可怕,而一名职业宇航员为了一次飞行可能要训练好几年。外来者的古怪个性也无助他们融入当地人中。加里奥特留着长发,在后面绑成两条小辫子。这个发型他留了20多年。偶尔打散头发重新编辫子,他正酝酿着勇气让星城理发店的人帮忙。但是这些都不算什么。在体检不合格前,榎\本大辅谈论说他要在太空中装扮成卡通角色,并组装一个玩具机器人。
分配给这些游客的任务都不值得羡慕。2002年,夏特沃斯被分配清理下水道。加里奥特肩负类似无聊工作。虽然他在训练中将学习紧急情况下完成所有3名宇航员的任务,但实际分派给他的任务是无足轻重的。“右手座位乘客能做的工作完全可以由其他两位宇航员包办。”他说,“即使右座的人晕了过去,其他两人仍然能照常驾驶飞船。训练时我们学习的第一条就是‘不要乱搞东西。’”
媒体联络官玛丽娜·德里嘉承认,当地人对这些特殊游客确实没有什么好感。“人们说,还不如送猴子上天。”
“Yadoomayoo,yamogoo,yaboodoo”,一位镶着两颗金牙的俄罗斯大个子说。
“现在你重复,”他的翻译告诉加里奥特和哈力克:“我想!我能!我会!”
“我想,我能,我要!”两名受训者郁闷地重复说。
下午,在一幢赫鲁晓夫时代的建筑里,我们聚集在一间教室里。旁边摆放着一个解剖学用的模型。
哈力克和加里奥特坐在他们的老师罗斯蒂斯拉夫·博格达谢夫斯基对面。博格达谢夫斯基是一位心理学家,训练宇航员有45年。他身后悬挂着他的明星学生尤里·加加林的黑白大照片。仅仅提到这位早逝的苏联英雄就会让博格达谢夫斯基露出微笑。“再没有像他那样的人了,”心理学家通过口音很重的翻译说,“他对一切都有惊人的应变。他永远能够保持自我。”
现在博格达谢夫斯基将训练两位外国富翁的神经。问题是,他的智慧在翻译成英语的过程中未必能够完好无缺地幸存下来。翻译员蹩脚地翻译着,一名助手播放着很少能跟上讲课节奏的幻灯。
“你能否告诉我,我们有多少种精神状态?”博格达谢夫斯基问。
加里奥特耸耸肩膀回答说,“7种?”
博格达谢夫斯基微笑着摇头说,“你错,有63种。”
适应星城的生活是一回事,承受混乱、偏狭、甚至滑稽的训练则是另一回事。第一大挑战是语言。加里奥特是个自学成才的神童,高中时他说服老师,学会基本代码就等于学会外语。在星城他绝不会如此幸运。所有指令、仪器和空中通信都必须通过俄语。因此,每天4个小时,加里奥特和哈力克都在课堂上猛啃厚厚的积满灰尘的俄语课本,然后把书本驮回宿舍晚上继续学习。
严酷的体能训练相比苦背西里尔字母反而是一种解脱。部分训练在简陋散发味道的体育馆进行。器材很简单,只有重力球、游泳池和举重机。整个体育馆中最有趣的是加加林用过的储物柜,里面的物品原封未动保存在玻璃后面。
其他的训练主要包括一张所谓的“门厅椅”。受训者经常被绑在这个折磨人的工具上。这张黑色椅子放在圆形木台上,被放在一个潮湿的小房间里。受训者被人捆绑在椅子上后,椅子开始疯狂旋转———顺时针方向、反时针方向———每次连续旋转10分钟。轮到加里奥特时,指导员让他前后摆动头,以造成更大的方向迷失感。“你能感觉到内耳的晃动,”他说,“NASA已经不用这东西了,可俄罗斯人仍然相信它能让你变得麻木,不再晕船晕机。有时,当受训者被绑在旋转椅子上时还得回答数学问题,以检验他们的头脑是否能正常工作。
反胃仅仅是乘坐“呕吐彗星”的问题之一。“呕吐彗星”是一架飞机,它沿抛物线飞行,从最高点俯冲下来,造成10秒钟的失重感觉。起飞前,指导员建议受训者随身多带几个塑料袋。因为在飞行途中将不只一次感受“反胃”。加里奥特早在戴尔蒙迪斯的“零重力”飞机里飞了不下150个抛物线,所以他一次也没有吐出来。
这一切和TsF-18离心分离机相比都不算什么。这台机器重300吨,长59英尺,以每小时170英里的速度旋转。在里面的人被命令不得在旋转的时候张开嘴,因为巨大的压力可能损坏他们的下巴。德里嘉说,“那东西就像噩梦,想象被埋在沙里,却不能动。”
这些痛苦训练都是为必须承受的体能挑战做准备。在联盟号发射时,宇航员承受的重力是普通情况下的4倍。更可怕的是,上两次联盟号返回地球时都因为失控而接近自由下落,宇航员承受的重力高达9g(g是描述压力的单位,1g等同于地球引力。美国的航天飞机返回时,宇航员承受3g的压力,既3倍于地球引力。)“我不是个爱杞人忧天的人。”加里奥特说。但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导致了飞船的“自由下落”。
在离心分离机中,如果实在无法忍受(或者昏迷过去)还可以松开“死人棍子”(一个释放后可让分离机停下来的按钮)。在太空中没有“死人棍子”。无论受到多大压力,宇航员也束手无策,他们甚至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游戏杆”。失重的一个副作用是导致流向身体下部的血液减少。星城的传闻说,有许多人尝试在太空中让“老二”站起来,但都没有成功。德里嘉一本正经地说,“曾经有一个关于太空性爱的秘密研究计划。但是男人们上去后都不行。伟哥也帮不上忙。”
在太空中上厕所也许是最困难的“对接”动作。星城的博物馆中包括和平号空间站和加加林太空舱复制品。大家想看的第一件东西总是太空厕所。那是个小小的塑料桶,带一个真空吸管。要使用它,加里奥特必须让自己位于塑料桶上方,真空吸管将把他的排泄物吸起来,装进一个塑料袋,密封起来,等待返回地球后处理。博物馆讲解员说,“这样一来,一切都干净整洁!”
事实未必如此。奥尔森上天后,立刻给下一位游客榎\本大辅打电话,提供宝贵建议:“永远随身携带纸巾。”奥尔森说,“有句老话说‘无论你怎么折腾,最后还是弄脏裤子’这也适用于太空。”一位太空游客(其身份被严格保密)在国际空间站上厕所前忘记打开真空吸管。导致灾难性后果:舱室里到处漂浮着粪便。更糟糕的是这位不幸的游客还得飞过去用支离破碎的俄语告诉其他宇航员这一紧急、甚至可能威胁性命的泄露事故。
当天的心理训练即将结束,博格达谢夫斯基靠在桌子上,对两名学生兴奋地做着手势。在过去两小时里,他们讨论了如何在太空中解决负面情绪问题。课程末尾是一套可以绑在太空椅上做的体操。“抛掉负面情绪,”翻译说,与此同时博格达谢夫斯基揉搓着他的耳朵。“搓热你的耳朵!”翻译说,博格达谢夫斯基揉着肚子。“按摩你的内脏!每天3至4次,每次5分钟!”
加里奥特和哈力克老实地点着头。“现在你们没有问题了,”博格达谢夫斯基结论说,“你们理解了积极正面思考。能够这样做的人将获得不朽灵魂。”
4月12日,经过4个月的隔离、压力和不适之后,这两个平民太空人终于开始融入环境。宇航员日(纪念加加林上太空的节日),星城的庆祝活动持续到深夜。两位冒险富翁没有受到邀请,可他们还是厚着脸皮出现了。
庆祝活动在一个覆盖骆驼毛的巨大圆顶帐篷中举行;里面都是著名的俄罗斯宇航员和他们的家人。许多人身穿传统乌兹别克袍子,坐在一张放满食物的桌子旁边。当加里奥特和哈力克走进时,所有人都转头盯着他们。他们感觉像是擅自闯进他人领地的犯人。
尴尬的沉默后,主人们用蹩脚的英语欢迎他们。接下来是一个伏特加流淌的夜晚。“直到那天晚上我们才真正认识那些宇航员们。”加里奥特说。他和哈力克最初也许被看成太空游客(甚至猴子),但他们学会了足够多的俄语,已经勉强能够交流。而且他们用坚持努力证明了自己对航天的承诺。加里奥特和哈力克现在可以和星城的居民们自如地开玩笑。哈力克和开小酒店的大胸脯中年女人成了朋友。有一天加里奥特在厨房发现他们俩正在赌谁能喝下更多伏特加。
宇航员日后,美国人和澳大利亚人日益感觉自己已经被星城这个大家庭接受。一位宇航员从太空返回前,加里奥特和哈力克说服女舍监把宇航员的房间钥匙交给他们。他们偷偷溜进去,把里面所有物品,包括冰箱里的葡萄,全部用卫生纸包了起来。较年长的俄罗斯宇航员甚至告诉两人一条秘密通道,通过它可以直接回到宿舍,从而逃避太空任务后的检疫。
但是同志友爱和艰苦训练都无法让他们适应旅途最艰难的部分,它甚至比残酷的训练,比起飞时身体承受的巨大重力,比太空厕所的尴尬更糟糕。“最难的部分是返回,”安萨里说,“你意识到自己将永远无法重复这样的体验。”重新适应地球上的生活,从一个临时宇航员变成普通平民是艰难的。奥尔森经常穿着他的旧星城连身衣去学校演讲,乐得和年轻人分享他人生最伟大时刻的故事。
加里奥特对于重新适应平民生活已有计划:再买一张去太空的飞船票,现在票价可能已经涨到4500万美元。他说,“我已经在策划如何赚到需要的资金。”
在星城1号楼里有一个联盟号飞船的完整复制品。加里奥特和哈力克钻进这台假航天器,戴上头套。一名指导员通过对讲机告诉他们,准备再次接受降落训练。这次,他们旁边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他们。
太空舱非常拥挤,加里奥特和哈力克够不到前面一些按钮;他们必须用一条18英尺长的金属棒戳它们。今天的训练任务包括让联盟号与国际空间站分离,准备返回地球。他们必须打开连接空间站的插销。加里奥特开始倒计时,准备发射推进器。“10、9、8、7、6、……”他数着,手指放在手动发射按钮上,防备推进器无法在恰当时刻自动发射,这将导致联盟号从大气层边缘划过。推进器工作正常。1分钟后,加里奥特开始第二次倒计时,这次标志着推进器燃烧完毕。“10、9、8、7、6……”推进器关闭。在即将进入大气层前,联盟号与生活舱、仪器舱分离,加里奥特说,“此时我们等待从天上掉下来。”模拟降落获得成功。没有出现意外的自由下落。着陆完毕。
除了幸存下来,加里奥特还有一个愿望———获得宇航员的头衔。作为一个游戏大师,他非常在意角色的级别———武士、商人和宇航员有巨大差别。但是这个他一生梦寐以求的头衔并不容易获得。NASA对于分派头衔有严格规定。加里奥特无论如何努力都够不上宇航员标准,他们只肯称他为“航天参与者。”
加里奥特认为这很滑稽。“每个字典都说astronaut(美国对宇航员称呼)和cosmonaut(俄罗斯对宇航员的称呼)是同义词。”他说,“它的意思是,‘任何为参与太空飞行或为之接受训练的人,句号’。从你开始在星城接受训练开始,他们就叫你cosmonaut.”
但他们有时也用别的称呼叫他。当加里奥特走出联盟号模型,一名穿绿军装的俄罗斯卫兵走上来主动跟他打招呼。加里奥特从未见过他。但这家伙却认识他。他显然是他的游戏谜。“嘿,不列颠爵士!”卫兵用浓重的俄罗斯口音说,“欢迎回家。”
文:DavidKushner译: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