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斌

　　陈史军闲来喜欢水墨涂抹,随笔勾写山水野景、寒梅云鹤,用笔率拙、色彩绚烂,造型构图奇特,形式感强；笔墨驱遣和位置经营皆不拘常法,由着自己脾性放开来画,画面多有可观处。

　　近来他集中表现古玩,尤其是古钱币和陶瓷。中国早期的古钱币形状各异,轻重不一,即使是在方孔圆形成为制钱的规定模式之后,每朝每代也会有相应不同的铸造特征和字符。在陈史军的作品中就可见到战国时的刀币、秦朝的“半两”钱以及清朝的乾隆通宝等等。而就“乾隆通宝”钱币他又创作出了多幅不同视觉形态的作品,有的绚烂斑驳,有的金黄铮亮,有的沉着古朴,有的光色跃动,字迹几不可辨；并根据斗方或条屏的尺幅设置钱币的位置和结构取舍,给观者诸多新奇感。而他所描绘的瓷器多为器形简洁、色泽清润一路,杯、盘、壶、罐,素朴的颜色依其形,只在质表处自然地渲淡开来,有如女子莞尔一笑的容颜。在有的作品中,他特意取瓷器残片构型作为画面主角,形体的不规则,坚脆的裂口与原本质表色泽序列的交错映衬,又是一番耐人寻味的物景。

　　技法上来说,他运用积色、积墨、撞水、撞粉等多种手法充分发挥了墨和色的特性,墨色时而沉滞,时而流溢,在宣纸上停行,由此焕发出一幅幅华美而古朴的视觉图景。在这些以数字编号命名的系列古玩水墨图画中,他绝不是要以写实主义的手法将瓷器和钱币的构型细节和盘托出,而是只抓其形貌大略,以之为载体着力演绎出瓷器胎质及釉色、古钱币锈迹斑斑的体表肌理的独特意蕴。那精心构制而又带着诸多不可预料性的墨色交汇有如扩散中的岩层岩浆、水雾里的山花山树,富有历史的沧桑感,而又显得清新明艳。

　　陈史军的古玩水墨讲究的是一种视觉效果上的古韵,而不在乎用笔用色、构型结体的传统程式,甚至不少安排还是逆传统而动的,他借用了传统水墨的材质和某些技术手段,但呈现的视觉语言却融合了油彩、水彩与彩墨等多种因素。不过在视觉感官上又丝毫觉察不出任何的叛逆色彩,而是如此的温雅恬静、平和自然。他将中国瓷器与钱币视为中国文化的精神符号,画面的印章、落款也是以传统书画的表征符号出现,而不追求它们本身的表现章法。古瓷器和古钱币成为中国传统文化想象的扩散源,文化感与悠久历史的沉淀有关,是逝去年代政治、经济、文化语境下的遗存,并依旧散发着历代传递赏鉴者的余温。它是当时以及绵延至今的某种精神世界的承载物,以之为图,便给观者提供了通往那一精神世界的桥梁。

　　如果再结合创作者陈史军的收藏爱好,我们便会发现,他的这样一种“中国风”创作正是他的收藏雅趣的自然延伸。他对古代的书籍、钱币、瓷器、字画和旧式的茶具、烟斗、家具等这些传统文人感兴趣的物件都有考察的渴望,当然,他又不像真正的收藏家那样将之作为一项专业和事业来使力,更多的只是本着兴趣把玩游戏一番。图绘古玩的实验很本真地体现了他的这种传统文化诉求。

　　我们知道,现在都市人,久处石屎森林的城市景观和迅疾的生活节奏中,时常感觉到城市空间的逼仄和情绪的躁动不安,于是有人便力图在自己的闲余生活中营造一种闲云野鹤式的气氛,布置小桥流水,陈设古朴家具,播放素雅的传统音乐,身着唐装、穿布鞋,于茶案前饮茶品画,来模拟传统文人式的生活场景。当然这样的景象在都市人生活中只占有非常短暂的片断,而且面对周遭纷杂的环境,或许这样的片断也难以做得纯粹,但的确能够起到一定的安定内心的作用。另一个就是或因为经济上的原因,或源于生活景观的巨变引起对社会及自身记忆保存的迫切需求,收藏变得极度盛行,艺术市场和收藏鉴宝类节目也日趋活跃。

　　而在艺术创作上,传统中国风可以说渗透到各个门类。当然这里面鱼龙混杂,但不管怎样传统中国风已然成为一种文化时尚,它和动感耍酷的另一种时尚并行不悖。一方面各类艺术家力图从传统资源中汲取养分,另一方面传统资源也需要借用流行时尚的平台扩大影响。近期央视开播的“强调关注当代”的《台北故宫》一片,就将明星周杰伦纳入采访范围。年青一代需要有更广泛的渠道走近传统文化。从台北故宫藏品中获取灵感的《青花瓷》、《兰亭序》等歌曲风靡了多少少男少女。无疑,传统文化图式符号的复制与改造也是中国当代美术创作中极为常见的方式。我想,陈史军的图绘古玩系列作品可以放在以上所述的这样一种大的文化背景中来看,他的生活与艺术是这种风尚的微观图。(题签:吴瑾)

　　◎胡斌,青年学者,现居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