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认为自己的使命是清洁俄罗斯,赶走“外族占领者”;他们具有鲜明的反移民倾向,自2004年以来,他们已经杀害了350多人。经济危机的到来让他们获得越来越广泛的民众支持,有了越来越大的政治野心———俄罗斯极右势力的崛起正日益成为强人普京的噩梦。
那是晚上9时10分,46岁的莫斯科保险公司老板卡伦·阿布拉米亚正在回家的路上。他住在莫斯科西南部一栋公寓楼里,此前刚到附近的父母家看了一下。两个地方离得很近,走五分钟即到。阿布拉米亚悠闲地走过一片灰色的高楼和一个儿童游乐园,然后登上几级台阶。当他开始按门禁密码时,两个年轻人———一人戴着棒球帽,一人裹着头巾———从背后悄悄向他靠近。然后他们拔出刀来,朝他身上刺去。一刀又一刀,他们疯狂地对着他的头、颈、背和腹部一阵乱捅。阿布拉米亚乞求施暴者:“求求你们,别这样,钱都给你们。”但是凶手———两个身材瘦小,面貌几乎有些孩子气的未成年人———对此充耳不闻,他们一共刺了他56刀。此时,阿布拉米亚的妻子玛塔从他们九楼住所的窗户探出头来,看到两个男孩正在攻击一个躺在地上的人。阿布拉米亚14岁的儿子乔吉一直在附近玩耍,回家时他看见父亲躺在大楼门口,血流了一地。那是四月份,在俄罗斯依旧是冬天,寒冷刺骨。乔吉脱下外衣,简单为父亲盖了一下,然后急奔上楼。当他拿着毛毯和枕头下来时,阿布拉米亚仍然意识清醒。乔吉把父亲包在毛毯里,在幽暗中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阿布拉米亚简略地告诉儿子:“他们是光头党。”四个小时后,2007年4月17日凌晨,阿布拉米亚死了。他失血太多,医生无力回天。
杀害阿布拉米亚的凶手一个名叫阿尔图尔·里诺,一个叫帕维尔·斯加切夫斯基,都年方17.他们攻击阿布拉米亚并非为了谋财,其动机属于意识形态范畴。在他们看来,刺死阿布拉米亚乃是“俄罗斯民族解放运动”的一部分,这场运动是“壮阔宏大”、几乎有些“神圣”的战争,宗旨是清除在俄罗斯的外国人,而他们则在其中扮演着“英雄战士”的角色。阿布拉米亚之所以成为目标,是因为他是亚美尼亚人。不过,里诺和斯加切夫斯基承认,这次谋杀十分随意:他们在街上转悠,偶然盯上了阿布拉米亚,临时决定杀掉他。阿布拉米亚的一位邻居目睹他们的暴行,对他们穷追不舍。两人逃到了26路电车上,但这位邻居以前是名警察,具有不屈不挠的意志。他截停了一辆路过的拉达警车,继续追捕。最后,警察堵住了电车,逮捕了两个男孩。杀死阿布拉米亚后,里诺和斯加切夫斯基把沾满鲜血的外套反过来穿,企图掩人耳目,但受害者曾努力要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在上面留下了一些血迹。面对警察,他们没有逃跑,反而表现得十分骄傲。在他们的背包里,警方发现了10英寸长的刀子。刑拘期间,警方问里诺和斯加切夫斯基是否杀过其他人。让他们惊奇的是,两个少年回答说有过,从2006年8月到2007年4月捅死阿布拉米亚,在九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总共杀了20个人,还攻击过其他至少12个人,只是那些人侥幸活下来了。一开始,警方对此供述深表怀疑,认为这两个小孩是在吹牛。然而,通过调查,警方渐渐证实里诺和斯加切夫斯基看似荒谬的供述一点也没掺水分。检方最后确认,这两名稚气未消的少年的确杀了20个人。
里诺和斯加切夫斯基由此进入俄罗斯现代史上最恶贯满盈的连环杀手之列。在杀害阿布拉米亚前三小时,两人捅死了塔吉克斯坦人克里尔·萨迪科夫。他们吃了一点东西,然后再次出发,去寻找下一个猎物。长达45页的法庭起诉文件表明,他们的谋杀行为有种令人恐怖的模式:剃着光头,在郊区各个地铁站埋伏等候,每次要捅受害人15到60刀。受害人也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不是斯拉夫人,大部分是在莫斯科的建筑业辛苦谋生的外来工,或是街道、公园的清洁工。没人知道莫斯科有多少薪水微薄的外国工人,估计在这个有1200万人口的大都市,他们的人数在20万到200万之间。里诺和斯加切夫斯基的受害人主要来自中亚地区贫困的前苏联加盟共和国,如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或吉尔吉斯斯坦,还有一些来自中国。其中也有少数白人,用法庭文件的描述说,“看上去像高加索人”,主要来自俄罗斯动荡的南部地区,如车臣或达吉斯坦。但和所有投身“圣战”的“勇士”一样———他们自视为“勇士”———这两个男孩有时也会犯错误:他们杀死的人之中,有几个肤色虽然较深,但其实是“真正的俄罗斯人”。
他们犯下的所有谋杀之中,有一宗让人印象特别深刻:2007年4月9日,一名乌兹别克斯坦学生S·阿兹莫夫在他们刀下死去。两名暴徒在莫斯科西北郊沃伊科沃斯卡亚阿兹莫夫所住的公寓附近埋伏等待。阿兹莫夫住在“佐伊和亚历山大·科斯莫迪米扬斯基大街”(取自两个俄罗斯英雄的名字),莫斯科英国学校就在附近,坐落于一条繁华的大道旁,富有的学生家长驾着豪华轿车呼啸而过。总的来说,沃伊科沃斯卡亚是一个平静的小区,那种从未发生过惊心动魄大事的地方。但是那天,里诺和斯加切夫斯基往阿兹莫夫身上捅了56刀。在他躺在地上,生命渐渐消逝之时,他们割下了他的左耳。
在亚历山大·沃科霍夫斯基看来,里诺和斯加切夫斯基的屠戮狂欢堪称“疯狂”。沃科霍夫斯基是仇外暴力研究专家、Sova情报分析中心主任(该中心专门记录仇恨犯罪),他留着齐肩黑发,穿着1970年代风格的小山羊皮外套,英语流利,非常健谈。里诺和斯加切夫斯基谋杀案终审结束前几天,我们在莫斯科一家咖啡馆见了面。就在不远处一个街角,大约300名新纳粹分子正在俄罗斯剧作家亚历山大·格里鲍耶陀夫的雕像下举行集会(从某种意义上说,格里鲍耶陀夫是最早一批民族主义受害者,1829年2月11日,他任驻波斯大使时,在德黑兰被人捅死),光头党们挥舞着黑色、黄色和白色的旗子,几个人爬上雕像,行着希特勒式的举手礼,不停大叫:“俄罗斯人的俄罗斯!”
后来我发现,大部分俄罗斯光头党都很敬畏“元首”,认为他犯下的唯一错误就是进攻苏联。这些光头党的平均年龄在十五六岁,典型装扮是棒球帽、Burberry围巾和朗斯代尔绒帽衫,和英国极右势力的打扮一样,一名光头党甚至穿着一件绘有英国国旗图案的夹克。其中还有几个女孩。这些人隶属于两个极端民族主义组织———反非法移民运动(MovementAgainstIllegalImmigration)和斯拉夫联盟(SlavicUnion)。他们举着的一个标语牌上贴着15岁的安娜·贝斯诺瓦的照片,她是一个漂亮的俄罗斯金发女孩,2008年10月被一名乌兹别克斯坦来的维修工强奸并杀害,她的死令低收入社区原本已经很紧张的种族冲突再度爆发,引致好几起报复性攻击。
沃科霍夫斯基说,在俄罗斯,种族主义暴力不是什么新鲜事。里诺和斯加切夫斯基的案子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他们的屠杀“毫无节制”、“毫不在乎”。破案不是警方侦讯的结果,而是他们自己得意地供认了所有罪行。
沃科霍夫斯基说,排外偏见在俄罗斯相当普遍。“超过一半的人认为,俄罗斯本土人应比其他民族的人享有更多特权,”他说:“超过一半的人认为,少数民族应该被局限在他们生活的地区,甚至应该把他们从当地驱逐出去。”虽然过去的苏联本身就是多民族国家,但也存在对非斯拉夫人和犹太人的偏见。1990年代,当很多俄罗斯人从新独立的共和国(如乌兹别克斯坦)回来时,这种偏见继续蔓延。但是,沃科霍夫斯基说,过去八年来,种族主义上升到了一种令人惊异的高度,第二次车臣战争和1999年的连环爆炸(在俄罗斯四个城市造成大约300人丧生)是催生这轮仇外新浪潮的主要原因。克里姆林宫谴责车臣恐怖分子制造了这些爆炸,但也有人怀疑是克格勃的继承者、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干的。不管怎样,现在排外主义在俄罗斯相当盛行。据Sova情报分析中心的数据,2008年共有96人死于种族主义或新纳粹暴力,还有419人在类似攻击中受伤(2004年受害人数为50名,2005年47名,2006年64名,2007年86名)。2009年1月,又有12人因此遇害。Sova的研究表明,仇外情绪已经成为社会主流,成为人们普遍接受的一种观念。虽然大部分俄罗斯人在现实中表示不支持种族主义,但沃科霍夫斯基说,有2000到3000名年轻的光头党随时准备攻击和杀害移民。更重要的是,俄罗斯的执法机构、负责抓捕这些少年杀手的人,也和普通人一样怀有偏见。警方通常会忽视种族主义攻击,或把它们归类为处罚较轻的“流氓滋事行为”。沃科霍夫斯基说:“执法方面非常薄弱,这些年轻的光头党并不害怕警察,因为被抓住的风险很小。”
血腥的现实似乎印证了他悲观的看法。我们会面前几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团体“俄罗斯民族主义者军事组织”(MilitantOrganisationofRussianNationalists)发出了一封恐怖电子邮件。该组织宣称,其成员刚刚杀害了一名20岁的塔吉克斯坦人,捅了他6刀,当时这人正从他上班的食品仓库走回家。他们割下了他的头颅,扔在莫斯科西部一个政府办公室门外的箱子里,受害者的尸体在距莫斯科只有几公里的扎布吉诺村被发现。邮件还有一个附件,是一个年轻人的头放在巨大的剁肉板上的照片。该组织声称,这次谋杀是为了抗议当局移民政策不力,没能成功地把“高加索人”和“中亚占领者”从俄罗斯赶走。它警告说,除非政府把那些“黑家伙”驱逐出去,否则他们的头颅将继续“不翼而飞”。这次恐怖的斩首让人想起另一起可怕的新纳粹暴力行为,事情发生在去年,也是通过极右势力的网站发布的。那段视频题为“处决一名塔吉克斯坦人和一名达吉斯坦人的录像”,画面上两名男子跪在一片秋日的俄罗斯森林中,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东西,身上披着一面纳粹旗帜。数名蒙面男子割下其中一人的头颅,枪杀了另外一人。俄罗斯调查机构一开始宣称这段录像是假的,然而,后来事实证明它是真的。有个人认出那名达吉斯坦受害者正是他几个月前在莫斯科失踪的兄弟。2008年12月,斩首事件发生同一周,在俄罗斯南部城市伏尔加格勒,不知名的凶徒捅伤了一名非裔美国人,来自罗得岛州首府普罗维登斯、年方18岁的斯坦利·罗宾逊,他是作为交换生来到俄罗斯的。由于伤情太重,俄罗斯政府只好用飞机把他送到芬兰进行救治。与此同时,在莫斯科南部,18岁的哈萨克学生叶朗·艾提莫夫在卡卢斯卡亚地铁站附近等车时被几个人围住连捅数十刀,在去医院的路上,叶朗死去。
阿尔图尔·里诺和帕维尔·斯加切夫斯基的形象与传统的连环杀手并不吻合。从他们早期的成长经历中,你很难预见到将来他们会变成嗜血如命的少年杀人狂。里诺在俄罗斯南部城市叶卡特琳堡长大,自幼父母离异,他的父亲来自远东省份楚科奇(因此里诺自己的外貌也有点不像斯拉夫人,这不免有点讽刺)。在学校里,里诺显示出绘画的天分和爱好,当年同学说他是一个安静内向的学生,努力想交朋友。他的律师声称,遭到一名车臣同学殴打后,他开始受到种族主义思想影响。2006年,里诺来到莫斯科,在这里的艺术学校就读,主攻肖像画。他剃去了头发,通过一个极端民族主义的网站www.for-mat18.ru认识了斯加切夫斯基(该网站名字中的“18”代表着阿道夫·希特勒名字首写字母的排序)。论坛里活跃着十几岁的光头党,他们喜欢在这里交换各种种族主义攻击的录像片断。
斯加切夫斯基则在莫斯科长大。他母亲是一名中学副校长,本人学习成绩不错,在莫斯科体育学院读书。和里诺一样,斯加切夫斯基讨厌“黑皮肤的人”,因为他有几个朋友在1999年莫斯科爆炸事件中丧生。“我就住在Guryanova街,车臣人炸掉的那栋楼对面,”他说。两人一起建立了一个组织,有十来个“志同道合”的成员,其中个头最高的是个女孩,22岁的斯维特拉娜·阿瓦库莫娃。当团伙成员群起攻击一名中国年轻人时,这个姑娘在一边录像。画面显示,施暴者中有好几人戴着眼镜。2008年2月,警方逮捕了阿瓦库莫娃。
去年7月,里诺、斯加切夫斯基案在莫斯科城市法庭开审。在法庭外,我遇到了阿瓦库莫娃的母亲叶琳娜,她希望能看到被囚禁的女儿。叶琳娜否认女儿犯罪,声称斯维特拉娜与光头党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警方向她播放了录像,它忠实地记录了这伙年轻人残忍地踢打和刀捅一名倒在地上的中国男孩的场面,男孩正在痛苦地喊叫。阿瓦库莫娃把这段视频存在家里的电脑上,在全家去俄罗斯北部风景如画的维拉姆岛修道院度假时,还带在身边欣赏。
“斯维特拉娜很天真,”叶琳娜说:“虽然她是女孩,却一直像男孩一样顽皮。她喜欢足球,经常看超级足球联赛。”然而有趣的是,对于女儿在何处走入歧途,叶琳娜却似乎十分清楚。光头党在俄罗斯是一个矛盾的话题,要知道这个国家曾经在反纳粹德国和种族霸权的斗争中奉献了2500万人的生命。“我父亲在战争中是坦克指挥官,在柯尼斯堡一役中受了重伤,并因此落下终身残疾。他终生都在与法西斯主义战斗,斯维特拉娜十分明白法西斯主义的含义。我们家还放着她外公的奖章。”据叶琳娜说,斯维特拉娜的转变始于苏联解体。“我们这一代是苏联的一代,我们是国际主义者。我们有亚美尼亚亲戚,我兄弟甚至娶了一个日本人。问题是新的一代不理解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区别,他们把两者混在了一块儿。”
德米特里·迪奥莫什金坐在我对面。他穿着名牌T恤衫,点了一盘烤羊肉串,一碗甜菜浓汤。他说着俄语,有点结巴,每吃一口就抽一口烟。作为俄罗斯最激进的极端民族主义组织“斯拉夫联盟”的头头,迪奥莫什金虽然年方30,却是极右舞台上的老兵了。我们在莫斯科南部一个大型小区会面,这里位于莫斯科地铁绿线终点,挤满了积木似的高楼。
里诺和斯加切夫斯基都是“斯拉夫联盟”的成员。“我个人并不认识他们,”迪奥莫什金说:“他们太年轻,开会时都坐在角落里。这种孩子一般很安静,跟小老鼠一样。”虽然专家们认为俄罗斯极右分子总数达到5万,但迪奥莫什金说,他的组织在全俄有1500名成员。“斯拉夫联盟”自称宗旨是反对非法移民,为在俄罗斯的俄罗斯人权利作斗争。迪奥莫什金说,很多成员的激进行为令他失望。现在,该组织有100多人被捕,其中几个因谋杀罪被判终身监禁(该组织一名领导人、尼古拉·科罗勒夫,因为在2006年8月制造了莫斯科切尔基佐夫斯基市场爆炸事件被捕,他在一家越南咖啡馆外放置炸弹,造成14人死亡,49人受伤)。“这些战术是错误的,”迪奥莫什金表示。
当谈到“斯拉夫联盟”对普京造成的威胁时,迪奥莫什金显得不置可否。过去八年来,普京在打击俄罗斯独立党派方面成就不俗,几乎挤走了所有对手。据迪奥莫什金说,现在只剩下两个反对派,极右派和民主自由派。迪奥莫什金对自由派不屑一顾,“很多是犹太人”,但他承认双方都是反克里姆林宫的。只是,在民主派势力积弱,逐渐被分化、被边缘化的时候,民族主义者却获得了越来越广泛的支持,包括根植于俄罗斯权力阶层和司法机构的支持。里诺和斯加切夫斯基都与俄罗斯杜马一名极右派前议员有联系,更确切地说,他们一直充任其研究助理。迪奥莫什金将普京治下的俄罗斯称为“警察国家”,认为它保留了苏联时期最糟糕的东西,同时摒弃了当时的优良传统。“这听上去也许有些矛盾,但我们的组织现在是为自由而战,为言论和集会自由而战的正是民族主义者。其他任何组织都没有这样的能力,其他人都很害怕,”他说。
2008年11月,警方和联邦安全机构探员突袭了“斯拉夫联盟”一年一度的“俄罗斯行军”,逮捕了1000人,包括迪奥莫什金。然而被拘几小时后,他就获释,最后只交了1000卢布(大约23英镑)的罚金。显然,俄罗斯当局面对极右势力的崛起,既慌乱又恼火。随着经济危机的到来,极右势力的政治吸引力正在增强。随着生活质量下降,人们首选的责备对象就是移民。亲西方的橙色革命在俄罗斯没有多少前途,但是极右势力掀起一场反普京运动倒是颇有可能,而且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大。光头党———由中下层种族主义青少年组织的冲动军团———对牢牢掌握权力的克里姆林宫形成了愈来愈严重的威胁。
2008年12月,里诺和斯加切夫斯基被判10年监禁,这是对少年犯所能判的最高刑罚。他们团伙里另外5名成员分别得到了6年到20年不等的刑期,法庭宣布阿瓦库莫娃和另外一名男性团伙成员无罪。整个审判过程中,光头党们没有表现出一丝懊悔,他们不时轻笑,甚至对着受害者的家庭成员大笑。里诺对陪审团进行了最终陈述。在漫无章法的讲话中,他解释说自己是为了“沙皇、国家和君主”犯下所有罪行。后来他还表示,服完刑后,他打算献身新的事业,他想成为一名政治家。
玛塔·阿布拉米亚拿出一张丈夫的照片,那是他遇害前一个月拍的。夫妇俩除了儿子乔吉,还有两个漂亮的女儿梅琳和卡莉娜,分别为20和21岁。照片上卡伦正在一场聚会上和女儿跳舞,其他一些照片记录了全家在埃及度假的欢乐场面、卡伦在阿塞拜疆的巴库度过的幸福童年。他们夫妻俩在巴库相识相恋,1980年代末期,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爆发战争时,他们来到莫斯科。卡伦在莫斯科大学读书,然后进入一家保险公司,后来逐渐升为总裁。他喜欢写诗、写歌。“他是一位出色的父亲、出色的儿子、出色的丈夫,”玛塔说:“我从未想过这种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在我丈夫身上。我们自视为真正的俄罗斯公民。我们在这里工作、纳税。这是我们的国家。”
我们是在卡伦父母的住处见的面。他母亲阿斯娅75岁,父亲乔治76岁了。两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儿子的遗像,他的死让他们悲愤不已。审判结束后,法庭打来了电话。一个小时后,玛塔带我们去了阿布拉米亚遇害的地方,她在那里栽了一棵小小的杉树。现在她和孩子们依然住在上面的九楼。“这样我们就可以记住他,”她说:“没有他我觉得很艰难。心里空空洞洞的,什么东西都填补不了那种空洞。”
文:LukeHar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