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史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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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游说我买线装书,我一口拒绝:“这些东西水太深,买了肯定是交学费,还不如买几件衣服穿穿。”当时屋子里堆了一大箱子的线装书,从明代到民国都有,价钱不菲。大家笑,说:“衣服买了,过几年就穿不了呀。”我说:“可是书买了,哪天我不在了也没用呀。”满屋子里的人就一哄,在座的几乎个个都比我年长,几时轮到我说这句话。
我还真是不藏书,凡看过了觉得好的书,通常都会把它送给合适的人,让它流传出去。在我看来,书的意义就在于被人阅读,看的人越多影响的范围越广,它的价值就越大;置之高阁的书虽保存完好,文化传承的意义却弱了。因此有朋友第一次到我家里时,对着我那小小的书架大失所望:“你就这么点书?我都比你多!”
现在家里仍然只有两个小书架,一部分是我要用的工具书,另一部分是承载了许多记忆,舍不得扔的书。其中一本龙榆生选编的《唐宋名家词选》就是走到哪儿都舍不得扔的书。书是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出版,当时定价0.86元,现在一定有了许多新的版本,但是都跟我无关,和我有关的只是眼前这本书。十二岁时我无意间发现它,扉页写着父亲1982年购于神龙架。我好奇地翻开,不仅看不懂,连字都不认识———全是繁体字。可我本能地觉得它好,一定要看懂,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去认,先不管那些诗词什么意思,那些字看着就舒服。
终于把那些字认得差不多了,有天黄昏坐在田梗边看到“换你心,为我心,始知相忆深”,忽然就开了窍,原来诗词是这么去看的。看懂这句话没多久,我随着父母回城,再后来去东莞,去香港,再从香港到深圳,它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本书如今就放在沙发边最就手的位置,随时坐下拿起来就可以翻一翻。少年时不懂得爱惜书,每隔几页就有一个折痕,随处画着波浪线、记号和数不清的拼音,拼音旁边写着相应的简体字。1986年我离开应山到孝感,1994年离开孝感到广东,它是惟一跟着我到现在的旧物,我仍然时不时地翻翻它,更多的却是看当年随手写在边边角角的那些话,寻思为什么会在那一句底下画上波浪线。
二十多年过去,书已经翻得脱页了,我有一点心疼,却又觉得它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年轻人总要毁坏一些什么,糟蹋一些什么,再错过一些什么,中年时才有得遗憾和回味,老年时会怎么样,到老时再说吧。
(作者邮箱:pocha@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