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树洞

　　蓝蓝

　　“从前有个国家，里面人人都是贼。”

　　———这是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的一篇小说的开头。我把这篇千把字的小说同时也看成是童话，或者，换言之，好童话都是现实主义小说，正如我读了开头这句话后，就会做贼心虚地怀疑卡尔维诺是不是在说我所在的地方———虽然窃取着别人的东西，但因为有各种律法保障，所以不必为此承担任何责任，譬如没有查出三聚氰胺前的奶制品，没有查出添加剂前的各类食物，没有查出各种伤害人生命的“免检”产品等等。而且我坚信，仍然有很多很多拥有“免检”权的东西和制度，就在我身边大摇大摆地施行着。

　　因为每个人都从别人家偷东西，所以“该国贸易也就不可避免地是买方和卖方的双向欺骗。该国政府也是个向臣民行窃的犯罪机构，而臣民也仅对欺骗政府感兴趣。”多么可悲，一个人人都是贼的国家！我读着，悲叹道。然而，当我从某种道德感的衡量中得出悲哀的结论，定神后才发现，事实上，在卡尔维诺笔下，这个国家的人们一直过着幸福的生活：互相偷窃，互不指责，互不亏欠，相互满意，相安无事。没有谁要站出来破坏这里的和谐安定，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这一“偷盗社会”的受益者。这种美妙的情形一直维持到那个孤零零的诚实人的到来，很快，一切全改变了。

　　“黑羊”，是这篇小说的题目。在西方国家，一只黑羊在白色的羊群中是刺目扎眼的，或者说是不吉利的。一些辞典对“黑羊”的解释是：败家子。通常意义上，“黑羊”等同着中文里的“害群之马”。这只“黑羊”，就是那个不幸的诚实的人。自从他来到这个国家，看似坚不可摧的沿袭了多年的国家民众的习俗，便遭受到了致命的挑战，一个不偷盗的人开始威胁并破坏了全民做盗贼的规则。很快，盗贼国家开始了一系列的变化：贫富开始分化，出现了雇主和雇工，警察和监狱。当然，这个公然挑战庞大的公共伦理、公共道德的诚实的人，最后的下场唯有饿死。因为在这样残忍无情的畸形社会里，他不可能活下去，于是，卡尔维诺诚实地告诉我们：这是他唯一的结局。

　　在一个偷盗、抢劫、一切卑鄙言行都被视为合理的国家，稍有羞耻心的人就会像那只黑羊一样，虽然仅仅依靠诚实就能顶破那不堪一击的“盗贼规则”，同时却也意味着他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实话说，这篇文章使我惊出一身冷汗，不禁四下环顾，一方面清点着自己身上那属于“贼”的一部分，一方面搜寻着周围出没的贼影贼形。我无法不去忍着心中绝望的痛苦，无法不去咽下那苦涩的尴尬和悲哀，盖因我既不是一只令人尊敬的黑羊，也绝不愿意当麻木变态的羊群中一只寡廉鲜耻的白羊。所以，我经常忧心忡忡地给身边的大人、孩子们讲这个故事：

　　———从前有个国家，里面人人都是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