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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与预警
日期:[2009年5月17日]  版次:[GB06]  版名:[地球周刊 纵深]  稿源:[南方都市报]   网友评论:
 
  防疫人员全副武装准备检查一架从墨西哥飞抵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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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国政府医疗人员从刚从美国回来的幼儿身上提取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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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物种传染病可能起源于农场,这样的环境充斥着各种病原体,并且很利于病原体繁衍,这就给它们提供了充足的机会相互交换基因、侵袭外来宿主。
  跨物种传染病可能起源于农场,这样的环境充斥着各种病原体,并且很利于病原体繁衍,这就给它们提供了充足的机会相互交换基因、侵袭外来宿主。
  墨西哥是个对足球狂热的国家,但是4月26日的一场比赛在看台上空无一人的体育场中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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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机之下的舒缓

  有趣的是,拥有2000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墨西哥城在经历了H1N1流感的打击后,首次让人们觉得应该恢复生机的不是一次大型庄严的宗教仪式,或者是充满人文关怀的群众集会,而是一次少见的交通堵塞。为了控制病毒,墨西哥城经过一个星期的封锁,其间所有不重要的政府部门以及商业活动停止,以阻止病毒蔓延。不过本月5日,墨西哥的“5月5日节(CincodeMayo)”上,这个大都市再次恢复生机。这个节日是为了庆祝1862年5月5日墨西哥军队击败法国军队而设立的。

  尽管现在猪流感已经更名为H1N1流感病毒,但是病毒的扩散其实已经减慢,墨西哥全国,无论是政治领导人还是群众,都希望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总统卡尔德龙(FelipeCaldern)说:“我们现在的策略就是努力工作,这样就能逐渐恢复以往的日常活动。”

  曾经因为暴发新型流感病毒而神经高度紧张的国家健康官员们,从4月底开始也逐渐放松下来,至少是放松了一点。世界卫生组织与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的科学家们发现,在墨西哥之外,这种病毒的致死性并不常见,病毒的强度也明显减弱,同时没有证据显示在很多国家,H1N1病毒会进一步大面积扩散。尽管到5月6日为止,病毒已经感染了22个国家的1516人,其中在美国患者有642人、死亡两人,同时世界在官方层面表示全球性的流感瘟疫依旧随时有可能暴发,但是位于美国亚特兰大的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里,众人的心情已经开始平静、缓和。该中心的执行总管理查德·贝斯博士(Dr.RichardBesser)说:“尽管现在危机还没有完全消除,但我们已经看见很多令人鼓舞的迹象。”

  恐惧并非多余

  如果这样的话,是否全球性的紧张,甚至是恐慌都是多余的?过去几个星期中,美国的中小学有上百家暂时停课,就连奥巴马总统在面向全民的讲话中都告诫,任何时候洗手都要使用皂液,其他国家的情况也类似,加拿大政府警告民众如无必要不要频繁出入公共场合,在欧洲从墨西哥归来的人都被监控,在中国当发现第一例确诊的H1N1病毒患者后,与其在旅程中有接触的人都被隔离了。这种警觉并非多余,因为全球的卫生官员不断在警告,现在我们仍处在H1N1病毒全球暴发的初级阶段,而流感病毒,自古以来就臭名昭著地狡猾多变、难以控制和预测。事实上,目前的研究证明,H1N1流感病毒比一些偶发的季节性流感病毒强不到哪里去,很多情况下这些季节性的流感病毒因为没有在全球多国传播,因此威胁性被忽视了,例如今年1月,早在H1N1流感病毒还没有出现之前,日本的一家公营医院里暴发流感,101人感染,有3人死亡。而至今,日本还没有出现因为H1N1病毒死亡的患者,更早一些,2005年的时候日本东京暴发流感,有16人死亡。专门进行病毒基因研究的科学家们发现,H1N1病毒的基因密码中缺乏一种关键的突变,使其不像历史上威胁全人类的流感病毒那样具有惊人杀伤力。但是令人忧心的是,在下一个冬季,H1N1病毒有可能变成另一种致命性更强的病毒卷土重来,就像1918年到1919年在全球杀死5000万人的“西班牙流感病毒”一样。世界卫生组织健康安全和环境部门的代理助理秘书长福田敬二(KeijiFukuda)说:“流感病毒最可怕之处就在于会不断进化发展,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真正的问题在于,虽然全球和美国的卫生官员们对于这次新流感病毒的迅速全面反应值得表扬,但是H1N1病毒还不是真正的考验,只不过是个预先警告而已。就好像是早晨叫你起床的电话,真正一天的奋斗才刚刚开始。H1N1病毒再一次说明,我们这个相互紧密联系的人类社会,面对新出现的病毒是多么脆弱,因为全球的贸易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人们进行飞行旅行的频率惊人,一种新的病原体仅仅在两个星期的时间内就能在20多个国家撒下种子,尽管在病毒面前全球化是一种“灾难”,但是它也可能成为一种强大力量,使我们有机会也有工具,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疾病预警系统。瘟疫的威胁带给人们的强大恐惧让所有国家的领导人都应该反思,本国的健康系统是否健全,是否经得住考验,因为在瘟疫暴发的时候,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被感染。联合国食品和农业组织的高级专家鲁布劳瑟(JuanLubroth)说:“所有人生活在一个世界,健康是难求的一种身体状况。”

  病毒的早期预警

  在H1N1病毒还只是在猪之间流行的流感病毒的时候,我们错过了它,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像过去那样“捕捉”它。在美国和加拿大,只有零星的对猪流感进行监测的机构,在墨西哥,相关机构就更少了。根据美国猪兽医协会(AmericanAssociationofSwineVeterinarians)的报告,在H1N1病毒突然暴发前的一个星期,出现了一些有关猪出现流感症状的报告,但是这并没有引起兽医们的额外关注,因为在猪身上出现流感症状是非常常见的,同时还有严重的病例,通常能自行痊愈或者仅要接受简单的治疗即可。美国猪兽医协会执行主任汤姆·博克格林(TomBurkgren)说:“之前我们没有注意到任何值得紧张的疫情。”

  这样的话,为什么我们要使用已经非常有限的医疗资源,去猪的鼻孔里寻找可能的新病毒呢?如果一种细菌或病毒能对一种生物产生致命伤害,那么它也可能迅速进化出感染另一种生物的能力———目前刚刚暴发的猪流感病毒就是最新例子。实际上,除了猪流感外,还有很多致命性传染病都是从动物传至人类,或从人类传至动物。最近几年我们比较熟悉的H5N1禽流感病毒和SARS病毒,甚至是艾滋病病毒都是最先在动物身上孕育发展,并最终通过动物传播到人身上,进而影响大面积人群的。从历史来看,14世纪杀死世界7500万人口的黑死病是从老鼠或者家猫身上传出的。跨物种传染病可能起源于农场或农贸市场,这样的环境充斥着各种病原体,并且很利于病原体繁衍,这就给它们提供了充足的机会相互交换基因、侵袭外来宿主(比如正在农贸市场买菜的你)。病原体在物种间的转移也可能发生在下面这种情况下:在印度尼西亚街头,一个以遛猴表演为生的人让他的猴子突然窜到观众的头上。另外,在你的肠道内,两种不同的细菌也可能像病毒一样发生基因交换,进化出致病能力,让你变成一个携带着致病原的宿主。这类从动物传播至人类的疾病统称为人畜共患病(zoonose)。在这些疾病中,有30多种是我们直接接触动物而感染,另外40多种则通过动物的叮咬等让人感染。

  如果30年前人们就开始监控狩猎者,也许能在艾滋病流行之前及时锁定HIV这个致病原———但关键时间段已经过去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才能阻止下一个致命病毒的肆虐?在流感病毒的进化过程中,猪的作用和地位非常关键,它既可以被禽流感病毒感染,也可以被猪流感和人类的流感病毒感染,多种病毒在猪身上突变并相互影响,因此对于病毒学家而言,猪就像过滤性病毒的搅拌器。另外人类和猪的联系非常紧密,我们不仅大量饲养猪,还将其作为主要的肉食来源。现在科学家们还不清楚H1N1病毒是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首次感染人类的,如果我们对于猪流感在猪身上以及在其他动物身上的传播途径有初步的认识,哪怕只有我们对于人类流感病毒认识的一半,那么我们或许能事先预知它的到来。当病毒研究者面对一种新病毒并尝试画出它的发展和传播路线图,其困难程度就好像烂醉的人想找到家门钥匙,但是越来越进步的基因排序技术以及互联网给我们创造了建立早期预警网络的技术支持。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动物健康研究方面投入更多资源,花更大力气,同时加强医生和兽医之间的交流。在很长时间内,几乎在世界所有国家,包括那些经济和研究实力强大的发达国家,动物的公共健康问题都是长期被忽略的。

  H1N1病毒已经离开了猪群,在人类身上建立了根据地,因此现在限制已经为时已晚。但是在动物的世界中,每天都在孕育着新的、可怕程度不同的病毒,这些病毒中最知名的就是H5N1禽流感病毒,它曾经让整个亚洲和非洲颤抖,致死数百人,至今仍在持续突变中,随时有可能引发全球性的流感瘟疫。全球化使得人类面对新病毒时格外脆弱,一种传播性极强的病毒如果走上正确的传播渠道,可能在24小时之内传遍世界。但是全球化同样给我们实现有效防护的工具。全球病毒预测行动组织(GlobalViralForecastingInitiative,GVFI)的主任内森·沃尔夫(NathanWolfe)说:“地球是个连续不断的村庄,导致原本在一个区域内能自动消亡的病毒现在会抢占更多根据地,但是我们也能因此建立一个全球性的免疫体系。”

  沃尔夫的构想就是未来人类共同的免疫体系,他和志愿者通过与Google.org和史科尔基金会(SkollFoundation)合作,成立了全球病毒预测行动组织(GVFI),全世界的流行病学家、公共卫生工作者和保护生物学家将一起合作,查明病原体的来源,监测病原体是否会从动物传向人类,会不会向其他地区扩散。GVFI的关注点不会局限于病毒或某种特殊疾病,而将监控会在人畜间跨物种传播的所有病毒、细菌和寄生虫。

  虽然工作才刚刚展开,目前GVFI已有100多名科学家在追踪调查喀麦隆、中国、刚果、老挝、马达加斯加、马来西亚等国传染病多发区域的特定人群或动物。科学家们也逐渐意识到,除了狩猎者外,还应该排查其他感染野生动物疾病的高风险人群,比如在亚洲菜市场出售鲜活动物的人群和在亚洲餐馆中处理鲜活野生动物的厨房工作人员。这些“敏感人群”能提供有关病原体的最新情报,如果新的病毒在其从动物向人类身上传播之前被发现,就有足够机会制止,而前提是科学家要主动寻找各种潜在新威胁。花费几千万美元进行事先的“病毒侦查”,有可能制止一场全球瘟疫,挽救数万人性命,节省数百亿治疗和预防开支。在“敏感人群”体内寻找新的微生物只是追踪新型病原体的第一步。接下来得确定这种微生物是否会致病,会不会在人类之间传播,是否已渗入中心城区。城市人口密度很高,更是促进了病原体的蔓延。一旦发现病原体在某个城市出现,而该城市又与病原体的发源地相距很远,这就尤其值得注意,因为这是新一场流行病的前兆。

  当瘟疫到来

  即便有最严密的侦查和预警系统,还是会有病毒突破,事实上不断变化形象迷惑人类正是病毒最擅长的把戏。可以说,一场新的全球性流感最终是难以避免的,而应对H1N1病毒的快速和坚决———迅速储备并分发抗流感药物Tamiflu,世界卫生组织不断发出预警信号、各国政府能接收到专业研究机构的最新建议和研究成果———都说明我们应对全球性瘟疫的准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充分。但是这些准备是否充分到能帮助我们度过危机呢?一场蔓延全球的流感危机可能杀死世界上25%到30%的人口,可能全面摧毁我们的医疗体系,因为世界各国的医疗体系到时候都将不堪重负,不会有多余的病床和药物,医护人员的数量也将大量减少,我们还没有真正经历过1/3的医护人员因被感染或者要照顾家人不能工作的境况,一旦发生不堪设想。突然暴发的瘟疫还可能影响除健康之外的其他方面,造成研究学者们所说的“多边伤害”。根据去年的一份报告,美国40%的煤矿产出创造了全国一半左右的电力,而这些煤都是从美国怀俄明州出产并通过铁路系统运往全国各地的,如果瘟疫中大量煤矿工人或者少量的火车机师被感染,煤的供应量会大量减少,全国很多城市电力供应吃紧,医院如何应对流感和停电的双重压力?

  伦敦热带医学院(LondonSchoolofHygieneandTropicalMedicine)的研究指出,发展中国家对于世界性瘟疫更欠缺准备,尤其是在非洲,尽管非洲很多国家的艾滋病感染率都非常高,但是迄今这些国家还没有建立国家之间的防御联系和统一计划。唯一值得效仿的是中国香港,香港在2003年曾遭遇SARS肆虐,但是今天这个城市拥有2000万剂Tamiflu,是其人口数量的3倍。而美国联邦政府的Tamiflu储量仅够1/6人口使用。香港城市边缘的一些度假村随时能作为临时的隔离病房,自从SARS之后,城市也大量增加了对流行病学的投资以及新增病床和医疗设施。香港已经成为面对流行疫情时,全球应当效仿的金字标准。对于世界各国来说,增强研发和生产抗流感药物以及在境内分发的能力都是必须,同时应该加强国家之间的交流,因为全球化使得所有国家像是一个木桶,最低的一块木头决定了水的高度,在遥远落后国家出现的病毒可能在两个小时之内出现在你家门前。

  病毒预警是否公正

  尽管惊扰世界的H1N1病毒好像在一个星期之内就失去了阵地,其全球蔓延的速度也正在减慢,世界卫生组织还是决定提高相关的预警级别,从第5级升高到最高的第6级,这一级别意味着病毒有可能进入任何国家,世界性的流感瘟疫随时可能暴发。但是除了在墨西哥之外,这种病毒已经不再能置人于死地,就算是在墨西哥,病毒发展的最中央,当地卫生官员也表示,其传播速度和危害程度已经明显减缓减弱。确诊的患者数量和死者数量都急剧下降,暗示世界卫生官员们从一开始似乎过于紧张了。

  当世界各地的研究机构开始对H1N1病毒进行基因分析之前,科学家们预测这种病毒可能比常规的流感病毒更厉害些。虽然目前研究人员还不知道具体是哪种基因让某种流感病毒尤其致命,但是已经发现在过往引发大规模瘟疫的病毒,包括“西班牙流感病毒”有一种特殊的基因突变,突变的结果是形成一种名为PB1-F2的蛋白质。PB1-F2蛋白质通过诱导巨噬细胞凋亡降低宿主的免疫反应,通过阻碍专职抗原递呈细胞对后天免疫的调节而增加继发细菌感染的可能性,从而使病毒的致病性增加。但是对H1N1的基因研究并没有发现PB1-F2,也没有发现H5N1禽流感病毒携带的基因突变,当时H5N1病毒的致死率是50%.

  即便目前看来H1N1没有足够的杀伤力,也不能保证它不在短时间内发生突变,任何病毒都处在不断突变、不断改变、不断传播的过程中。南半球的流感季节现在才刚刚开始,如果H1N1病毒在澳大利亚或者阿根廷建立根据地,就能带来真正的伤害。而且还有很多疑团,比如为什么在美国和墨西哥内感染的病人,以及在墨西哥死亡的患者都是免疫系统相对完善的年轻人,这一点和1918年到1919年的大瘟疫非常类似,当时感染者并非老人儿童居多,反而大部分是年轻人,结果瘟疫结束后美国人口的平均年龄骤降12岁。另外,为何H1N1病毒的突然暴发并非全球流感病毒暴发的高峰时期,这也和以往的病毒不一样。

  埃及政府突然宣布杀死30万头猪,中国政府也对来自墨西哥的人进行紧急隔离,很多国家取消了所有前往墨西哥的航班,如果说H1N1病毒不过是寻常的流感病毒,只不过名字有点吓人,这不是恐慌又是什么呢?实情是,不管H1N1病毒的危害性多大,这都是一次出色的预警演习,世界卫生组织,各国政府以及全球研究部门的表现都堪称出色。对于世界卫生组织来说,要将警告提升到最高级别必须有证据证明病毒能在不同地区连续快速传播,而目前H1N1病毒的集中传播仅仅在北美罢了,但是H1N1病毒传播的速度非常快,这是之前不曾见的,也成为世界卫生组织提高警告级别的最关键原因。要知道很多时候不是等到确定病毒的致命性再发布警告的,那样的话万一病毒狠毒而快速则为时已晚,就好像消防队接到电话,不是先派人侦查火情,而是全员出发,哪怕最后发现火情完全不严重,这是积极的预警态度。

  另外我们也完全无法得知,在过去几个星期内全球采取的快速行动,从学校停课到墨西哥城“停止”一周,在多大程度上限制了病毒的传播,只知道如果没有这么做,情况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乐观。我们生活的星球是一个危险病毒不断滋生的星球,仅仅在过去6年,我们已经遭遇3种全新的病毒,更不要说太多逃过公共医疗监管的危害性暂时不大的新病毒。感谢世界卫生组织和各国政府的合作,我们看到一个早期警告系统正在运作,这个系统能敏感地区分主要威胁和次要威胁,能理性地提出警告,不是好像天要塌下来那样。

  原作:BryanWalsh

  编译: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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