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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一次金融领域动荡的爆发都是风险释放的过程。国内多名经济学家认为，越南此次的经济风波是资本过度流入的风险不断积累的结果。6月20日，越南中央经济管理研究院LeXuanSang教授和越南发展论坛（VDF：VietnamDevelopmentForum）负责人、经济学教授KenichiOhuo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均表示，资本过度开放容易为货币危机埋下隐患。如何提高资本的忠诚度、避免资本逆转引发的危机将是每个新兴市场都必须考虑的问题。

　　通胀内因

　　改革开放的步子迈得太大

　　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您作为研究越南财政与经济改革的经济学家，也曾多次到中国访问，如何看待目前越南经济的发展情况？中国目前经济形势与越南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LeXuanSang：和去年相比，越南的经济增长将有所放慢。越南和中国一样，是社会主义国家，也准备加快发展经济，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但是通货膨胀很大程度上是全球的问题，不仅仅发生在越南。中国在过去十多年前也曾经发生过较大的通货膨胀，采取了一些措施，中国后来的发展证明，通货膨胀可以治理，经济还可以继续发展得很好，甚至更好。

　　南都：通货膨胀固然有全球因素，属于越南独特的原因有哪些？

　　LeXuanSang：全球的原因是原油等大宗商品涨价。属于越南的特殊原因是越南刚刚加入WTO一年，有较高的对外开放度，受世界市场影响较大。国际市场的原油、大米等不断高涨，直接拉高了越南的生产和生活消费价格，是物价上涨的主要原因。同时，外国投资大量涌进来，整个经济体一下子要面对那么多问题，有点承受不了。

　　第二个原因是越南经济改革开放的步伐迈得很大，进口大量增长，GDP增速过快，消耗大量钢材、水泥、机械等，这些商品需要大量进口，形成贸易逆差。

　　第三是越南的投资结构不合理。外来资金过度集中于非生产领域，大量的投资涌向服务行业，造成一些领域商品过剩，流通不畅。目前的关键是让商品能够充分流通，并改善不合理的投资结构。政府已经采取了措施，对汽车、奢侈品等增收进口税，限制过剩商品进口，以及限制一些过剩的投资项目进来。

　　南都：历史上越南发生过多次通货膨胀，原因有什么不同，过去的经验是否对目前有所借鉴？

　　LeXuanSang：过去发生通胀的原因和现在有很大不同。越南历史发生过多次通货膨胀，1985年9月至1986年9月的一年内通胀率达到过700%.成因不同，当时是因为市场机制的一次性到位，越南盾贬值失控，汇率成了负数，大量商品不流通，供给缺乏。当时我们进行了经济体制改革。到现在，越南政府控制通货膨胀的物质基础、内外环境和经济实力都好于当年。

　　财政政策

　　月补低收入者20万越南盾

　　南都：通货膨胀居高不下以来，越南的财政政策针对经济过热是否发生变化？

　　LeXuanSang：第一，采取货币紧缩政策、加息，这一点和中国一样。第二是减少国家预算项目，减少投资额。此外，增加进口税，比如减少汽车、酒类、黄金的进口。这些政策已经开始发生效用。财政政策方面，对低收入人群进行补贴，比如胡志明市从6月1日起每月补助20万越南盾。

　　南都：在通货膨胀居高不下的情况下，越南政府是否对物价实行管制？中国已经提高了成品油和电力价格，越南在这方面是否有类似的打算？

　　LeXuanSang：越南也有采取类似物价管制的政策，对水泥、钢铁等行业都有一些管制，这是为了避免利用钢铁、水泥涨价进行投机，但越南对价格的管制要比中国宽松很多，主要还是依据市场自身的运行。这方面的主要管理部门是物价审委会，隶属财政部。越南从2006年起将汽油经营转向按市场经济运作，取消了燃油补贴价格。到现在，政府仍坚持采用市场价格机制和取消所有价格补贴的一贯政策，暂时不提高电、煤和成品油的价格，不过财政部正在提出减少对农民收费的方案。

　　南都：如果政府能早三个月实施紧缩的货币政策是否会更好？

　　LeXuanSang：经济过热出现通货膨胀是正常现象。外界质疑越南政府采取措施是不是太晚，但现在回望，一切都是猜测。目前对越南通胀的种种猜测都是人云亦云，但一切还是要看实际效果。

　　反思教训

　　发展中国家要监管好热钱

　　南都：KenichiOhuo教授，您作为VDF（VietnamDevelopmentFo-rum）负责人，如果看待资本开放对新兴发展国家经济发展的利弊？

　　KenichiOhuo：越南正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高通胀与资产价格的暴涨，其主要原因是大量外资的涌入以及由此带来的流动性过剩与经济发展过热。在此背景下，越南对外贸易也在悄然变化。虽然美元贬值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外债负担，但贸易逆差仍在不断扩大。其实，越南经济面临的问题同样出现在其他资本输入型的国家。不过，越南政府目前正在积极应对通胀的问题，其采取的组合政策有望加快对通胀的治理。

　　越南在逐步融入全球化的经济体系中，全球性的通货膨胀，如油价和其他生活必需品价格不断上涨，将直接加速越南通胀的恶化，这就对越南政府在资金流动监管以及物价调控方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越南上一次高通胀发生在1990年前后，在此后的1996年到2003年期间，越南的总体物价增长率稳定在3.1%的水平，但到了2004年，通货膨胀率猛增至9.5%，且进一步上升的势头也开始显现。2007年，越南通胀率已升至12.6%.当时，大部分人认为，只要通胀率保持在10%左右就不会对宏观经济造成太大的影响。甚至不少人认为，只要经济保持强劲的增长，10%的通胀是可以接受的。这些观点都忽略了通胀可能带来的巨大潜在影响。2004年到2007年，越南的通胀水平已经开始超越邻国，成为东亚地区通胀率最高的国家之一。

　　跟越南的情况相似，不少发展中国家通过引入外资来发展本国经济。而资本市场的开放也刺激了更多外国投资者的进入。FDI、ODA，外资以各种形式进入到国内。如果这个国家资本市场的信息不透明、金融市场不完善以及缺乏严格的监管就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无节制地流入也容易推高国内资产价格，产生泡沫。越南和中国目前同样面临着这样的问题。

　　从越南目前经历的经济问题可以得出一个经验，资本开放是一把双刃剑，国家必须对资本的流动加以适当管制，但过多的管制会让外国投资者丧失投资的兴趣，而错失分享世界经济发展成果的机会。越南应该学习和尝试更多的组合政策去稳定资本市场，减少潜在风险的发生。

　　解析通胀

　　●属于越南的特殊原因是越南刚刚加入WTO一年，有较高的对外开放度，受世界市场影响较大。

　　●第二个原因是越南经济改革开放的步伐迈得很大。

　　●第三是越南的投资结构不合理。

　　■记者观察

　　外资依存度过高值得警惕

　　记者在越南采访期间，一直在向越南的各个阶层询问通货膨胀、股市暴跌、贸易赤字的成因，多数人在回答中提到WTO的因素。越南政府加入WTO后宽松的自由政策使大量的国际资本和商品涌进越南，并集中在非生产力领域，一定程度上造成某些领域的商品过剩。某种意义上，越南人对加入WTO成为造成经济困境原因之一的理解可以解读为过于依赖外资外贸。

　　外资在越南投资比例递增

　　仔细分析越南的经济结构和经济增长的动力，可以发现，越南经济增长对外依赖程度太高。外资在越南的投资比例中不断增长。据越南统计总局的数据，从越南开始吸收FDI（外资直接投资）到现在，已有400亿美元的FDI实际到位。而2008年开始仅半年时间里，FDI的意向投资金额就达到150亿美元。这些资金大量流向了服务业，而非生产领域。这些进入旅游业、地产业、银行业的FDI，其撤出要比需要固定资本投入的行业容易很多。

　　而从越南2004-2007年吸引的直接投资规模以及经常账户逆差相加与外汇储备规模增加的缺口中，也可以看到以非直接投资形式进入越南的资金规模非常大。2004-2006年越南的经常账户的逆差分别为9.6亿美元、51.9亿美元和29.9亿美元，吸引的国外直接投资分别为16.1亿美元、18.9亿美元和23.2亿美元，如果用来平衡经常账户逆差，只有2004年可以弥补；外汇储备不应该有明显的增加，但是这三年的外汇储备每年分别增加了8.8亿美元、21.3亿美元和43.2亿美元，可见以其他形式流入的外资2005年以来每年都在40亿-50亿美元。

　　外汇储备和债务同时增加

　　加上越南对外开放和国内私有化改革的步伐加快，各种热钱流入越南的规模也在增加。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短期炒作的热钱，其结果是一边外汇储备在增加，一边对外债务在增加。据世界银行测算，越南今年的外债规模将达到240亿美元，占GDP的30.2%.按照越南财政部上周五公布的外汇储备207亿美元的数据，外债规模超过外汇储备。如果遇到风吹草动，市场预期发生变化，热钱外流，经济就会遭到严重冲击。外资撤退留下的就是资产价格的大幅下跌和经济发展的倒退。

　　事实上，越南长期通过大量吸收外商直接投资来解决资金不足的问题一定程度上导致通货膨胀压力和经济过热，为此次经济风波埋下隐患。或许我们要思考的问题是：外商直接投资是不是越多越好？资本账户的开放是否应该审慎推进，不论是吸收长期还是短期资本，都必须与经济发展水平和市场承受能力相适应。

　　6月20日，越南政府在胡志明市召开外国投资者见面会，会上越南财政部部长武文宁对前期政府治理通货膨胀行动效率不足作出检讨，并表示将实施八组同步的措施来控制通货膨胀、稳定宏观经济、确保社会民生，而其中抑制通货膨胀是首要目标。同时，国家银行行长阮文富在见面会上表示，越南目前的外汇储备为207亿美元。

　　越南财政部部长武文宁表示，越南取得经济发展成就的同时，的确存在消费价格走高和逆差巨大两个突出的问题。武文宁坦言，在2007年中发现的问题处理还十分缓慢，采取各种控制通货膨胀的措施同步性不够。

　　武文宁认为，现在这种情况已得到改善，只有预报工作还存在许多不足。越南政府要采取加大促进国有企业股份化、重组经济结构等措施来提高经济的质量和效果。武文宁肯定，如能积极地落实八组措施，越南政府就能够控制通货膨胀率及宏观经济。

　　武文宁还在见面会上承诺，在合适的条件下将继续发行国际债券、考虑提升政府债券、放宽外国投资者在越南公司中的股份比例等。

　　本报特派记者 林峥 万勇 越南河内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