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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南政府目前面临的最大困难在于统计”，昨日，世界银行越南私营经济发展部（PSD）首席经济学家、世界银行东亚与太平洋地区资本市场发展研究主管NORITAKAAKAMATSU接受本报专访时表示，目前统计数据的真实性和时效性都大打折扣，影响了政府对经济运行形势的判断和制定相应决策。对于越南国企面临资金压力困境，他分析认为，这与前年年和去年越南股份制银行（非国有银行）开始大量地向国企发放贷款和目前的货币紧缩政策有关。

　　我认为越南的企业在投资方面都非常激进。根据政府2006年制定的5年发展规划，其在5年内对于总投资的规划是要占到GDP总量的

　　40%；而在另一面，目前国内居民的总储蓄只有大概31%-32%的水平，这意味在储蓄和投资中间有大约8%-9%左右的缺口。

———NORITAKAAKAMATSU

　　面临困难统计数据不能及时和准确

　　南方都市报（下简称“南都”）：怎么看待目前越南的经济状况？政府能完全把控局面吗？

　　NORITAKAAKAMATSU（下简称AKAMATSU）：政府已经认识到了面临的问题，也在逐一地给出对策。但我认为目前最大的困难在于统计，因为政府要想应对危机，必须了解目前的情况，而要了解目前的情况，离不开有效的统计数据。我指的统计数据不仅仅具备真实性，还要具备时效性。

　　这里的经济数据比以前要进步多了，但还是不够，比如央行的信息收集还是比较吃力。目前央行要求各商业银行将各项数据按规定上报，也要求用统一的表格和模式，但有些银行还是不能保证，并且在时效上和央行的规定会有比较大的出入，这导致政府在了解经济运行状况上显得捉襟见肘，无法抓住时机进行调控。

　　世界银行也在帮助越南央行建立有效的信息反馈体系，预计今年下半年全新的信息收集系统会上线，但是要完整流畅地运转起来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

　　将这方面的不利因素撇开，越南政府在应对经济困难时做出的决策还是相当及时有效。目前政府面临的困境是一方面想要干预货币和财政政策，但是在实施的时候又必须非常小心，考虑多方面的影响。从货币政策来说，政府将基准利率上浮，也包括对汇率的干预，甚至包括行政手段，直接下文要求银行不能向某些过热的行业提供信贷，比如目前政府就限制银行向地产项目提供贷款。但问题是，政府在决策时必须拥有准确而且及时的数据，在目前信息收集系统不完善的情况下，一旦基于错误的数据做出了错误的决策，那么实际的效果正好是相反的。我希望政府能够尽快收集有效的数据，而不是单纯地依靠行政手段对经济进行调控。

　　外资未能补投资储蓄缺口

　　南都：目前多方的研究都将越南政府决策的重心指向财政政策，为什么？

　　AKAMATSU：我认为越南的企业在投资方面都非常激进。根据政府2006年制定的5年发展规划，其在5年内对于总投资的规划是要占到GDP总量的40%；而在另一面，目前国内居民的总储蓄只有大概31%-32%的水平，这意味着在储蓄和投资中间有大约8%-9%的缺口。

　　如何填补这块缺口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如果越南总储蓄水平和总投资无法匹配，那么只能依靠经常项目的赤字来维持，从更大的范围上来讲也可以认为是贸易赤字。越南的经济发展受益于多方面的发展，在海外工作的越南人汇回国内的外汇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一些经常项目赤字，但不能完全弥补上这块缺口。

　　剩余的部分如何解决？越南必须依靠海外资本的流入，世界银行在这方面也给越南提供了一些帮助，比如ODA贷款，但更多的部分还是通过FDI，即外商直接投资的方式解决。到目前为止，越南政府在吸引外资方面做得非常成功，但同时一些间接的投资也开始进入越南，基本是财务投资者，目标是这里的股市和债市。

　　因此从总体来看，越南政府通过引进外资不仅补上了国内总投资和总储蓄之间的缺口，而且还造成了储蓄过多的现象。

　　产业缺乏合理规划

　　南都：还有没有效率和规划方面的问题？

　　AKAMATSU：还有一个问题在于，越南政府制定的投资发展规划并没有很好地强调投资效率。而投资效率低下导致的结果就是总产出无法继续满足总投资扩展的需求，这将加剧经常项目下的赤字情况。

　　而即使所有的投资都是有效率的，但越南政府在产业规划上也没有合理地进行规划，如果规划不合理，大量资本会涌向容易增值的产业，比如股市、地产等等。目前政府的态度是如果投资没有实际可购买产品产出，那么这种项目将被叫停；如果在全局发展中不是特别迫切需要的，此类投资会被延后。通过这一系列的措施，政府正在逐渐给经济降温，像财政政策方面限制投资、货币政策收紧流动性等等。

　　企业融资信贷增长大多来自国企

　　南都：越南的私营企业和国有企业在宏调中会受怎样的影响？

　　AKAMATSU：据我们掌握的数据而言，私营经济部门获得的信贷规模并不是特别庞大，而私营经济部门所产生的股权投资也不是特别多。私营企业的投资资金来源多数来自自身利润的积累，因此他们的投资冲动也不是特别强劲。越南国内总投资的大部分以及财务投资的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国企。我们对于银行信贷情况进行过调查，了解其信贷规模以及客户组成情况，基于这些调查我们认为越南信贷增长的大头是在国有企业。

　　政府通常不会干预银行的信贷业务，过去偶尔也会要求银行为某一项目提供贷款，但基本是对国有银行提出要求。尽管如此，商业银行通常视国有企业为优质客户，因为即使其经营陷入困境，但背后有国家信用作保证。因此国企的融资成本更为低廉，资金来源也更为方便。

　　但是在2007年，银行的信贷状况发生了很大的转变。越南国有银行开始限制向国有企业发放贷款，原因是去年起政府开始推行国有企业的股份制改革，但这实际上是部分的私有化改革。而如果要推行私有化，企业必须从会计上甩掉此前积累下来的各种呆账，令自身财务状况更加健康，从企业的角度来讲，盘活现有资产并产生更大赢利成了首要任务，而国有银行在这一转变中开始变得保守，因为贷款的风险变得更大。

　　股份制银行放贷去年加速

　　南都：其中股份制银行扮演了什么角色？

　　AKAMATSU：同年，股份制银行（非国有银行）开始大量向国企发放贷款，这就是2006年和2007年信贷市场上最大的变化。股份制银行去年为国企提供了大量的贷款，我们目前还不了解确切信贷规模增长数据，但股份制银行的信贷规模自去年起突然膨胀。

　　随着今年央行开始加息，信贷规模过分扩张的后果开始显现，因为一方面是信贷扩张，另一方面是成本（利息）几乎倍增，所以国有企业的经营状况开始面临很大的压力。目前这方面对国企的影响究竟有多大还很难讲，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整体的融资成本一定较去年有大幅上升。

　　目前需要弄清楚的是，股份制银行自去年起向国有企业发放的信贷规模究竟有多大，而且有多少目前还能回收，国企在经营上的困难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政府的财政收支。我们希望目前依然在政府的掌握之下，到目前为止政府的财政状况还算健康，应该有能力应对可能出现的问题。

　　所以就目前而言，我们认为政府对当下的局势还是有把控能力的。

　　国企调整经营抑制投资

　　南都：股权化改革是否会使政府对国企的控制较以前弱化，从而导致调控困难？

　　AKAMATSU：股权化改革实际上在一年前才正式启动，而面对目前的状况政府已经在今年三月份正式停止了这块的改革步伐。政府目前已经着手对国企的经营进行调整，比如只能集中在自身主业，退出此前过于铺张的投资领域。去年国企投资冲动的相当部分流向了金融市场，这对于其主业的增长没有太多的意义。

　　南都：经济领域内出现的问题对越南金融系统的冲击有多大？

　　AKAMATSU：目前利率水平已经提上来了，汇率方面的动作也在持续。但是本地银行的外汇资产并不是太多，因此利率变动造成其资产大幅度损失的可能性不大。

　　在利率方面，目前由于银行系统内流动性过剩，已经将存款准备金率提升到11%，商业银行在流动性吃紧的情况下只能提高存款利率水平，目前基本上在18%-19%左右，如果执行20%的存款利率，银行实际就会亏损，因为越南央行执行的存款准备金利息只有1.2%，而法定的贷款利率不能高过基准存款利率的150%，也就是21%.

　　如果央行考虑到银行目前的经营状况，要提高其贷款利率，那么按照上浮比例就要提升基准存款利率，比如后者提高到16%，前者可以到24%.可是贷款利率的提升会带来一系列的后果，企业的负担会急剧地加重，而如果不堪负担而破产，那么实际上银行贷款也就成了坏账。

　　南都：你的意思应该是央行在提高利率控制国企投资冲动时，也会考虑到小企业的承受能力，以避免造成过多的破产和失业率上升的情况。

　　AKAMATSU：是的，因为在利率上升过程中大企业和小企业各自的承受能力是不一样的。国有企业很容易从两方面将成本传导出去，但小企业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实际上小企业从银行获得贷款的总量比较小，因为银行将其划入信用等级较差的级别，这样它直接受到利率上调冲击也会小得多，反应不会像大型国有企业那样剧烈。不过从长远来看，如果利率水平持续过高，那么对于小企业的发展是不利的。

　　金融监管双币制不会扩大黑市规模

　　南都：目前越南实际的“双币制”会不会造成规模巨大的地下金融市场？令货币政策更加难以把握？

　　AKAMATSU：我认为当地的美元化程度并不是特别严重。从银行系统来说，通常不会持有过多的外汇资产，将风险敞口拉得很大，这方面是没有问题的；从个人的情况来看，可能在目前汇率变动的情况下会趋向于持有美元，以抵御通胀和货币贬值的风险，目前黑市美元对越南盾的汇率已经到了18000盾。但是在越南黑市的规模非常小，因为交易的最大对手银行的汇率是管制的，一旦发现突破汇率政策惩罚将相当严重。因此美元黑市交易的主要参与者是一些小企业主，可能一些热钱也会通过这个渠道离开越南，但我想整体规模不会很大。目前的情况是如果热钱即使通过黑市进来越南，也必须兑换成越南盾，而如果他们想撤离，要再兑换成美元则困难比较大，小额的或许没问题，但兑换巨额美金是找不到卖家的。地下黑市规模没有大到可以允许大量美元自由进出越南市场的程度。

　　南都：越南金融系统的混业经营和过分开放，是否会加剧其金融体系内的风险？

　　AKAMATSU：某种程度而言的确如此。这种现象在2006年时还不是太明显，但在2007年这方面的风险已经表现得比较突出，原因是随着大量资本的涌入，太多的流动性留在了银行体系内。我认为宏观金融体系的稳定对于国家经济发展而言非常重要，但一个国家无法在资本账户开放、汇率非自由浮动和独立的货币政策抉择三者中达到平衡，任何一个国家只能在其中两个方面得以兼顾。而考察越南的情况，资本账户实际上是相当开放的，基本上执行固定汇率制度，因此在货币政策的独立性上就要打上很大的折扣。但是在目前大量资本涌入国内的情况下，同时执行固定汇率制度，因此央行在某些方面的话语权必须放弃。

　　此外大量资本涌入带来银行体系内过分充裕的流动性，这促使银行开始扩张业务。流动性过分充裕的情况下，银行很自然地要启动信贷扩张，信贷部门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凌驾于内部其它部门之上，进而从整体经营的角度忽视风险的把控能力。此外信贷部门在这种情况下会成为公司赢利的主要来源，信贷部门的人员也会倾向于大量放贷，以赚取高额的奖金，而且风控部门的话语权会下降。

　　本报特派记者 罗克关 越南河内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