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群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副秘书长、宏观经济研究部第一研究室主任。

　　长期从事宏观经济分析和经济发展战略研究。2002年以来连续参加了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有关文件和人代会政府工作报告起草工作，享受国务院特殊贡献津贴。

　　今天，距离北京奥运会开幕仅有11天。

　　在关注奥运体育赛事的同时，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投向了奥运后的中国经济走向。目前，围绕后奥运时代的中国经济，出现了两种不同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后奥运时代的经济效应会陷入“高烧”退去后的低迷，而另外一种观点则认为，后奥运时代中国经济会因为短期激发而受益良久。

　　上周六，由深圳发展银行天玑财富特约的南都名家讲堂特邀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副秘书长、宏观经济第一研究室主任张立群教授，就当前中国宏观经济现状及奥运后经济走向做了深入分析与探讨。

　　张立群认为，讨论后奥运经济现象的时候，绝不能把中国和韩国作以对比，因为两国的经济模式截然不同，中国是大国经济模式，主办、协办城市占全国经济总量的比重很小，而韩国是效果经济模式，主办城市韩城的经济总量占韩国经济总量的六成，这是有本质区别的。张立群表示，奥运会对中国实体经济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对中国经济增长的影响也可以忽略不计，但对投资市场（如股票和房地产）预期会有一定的影响。

　　张立群表示，奥运与大国经济发展历程其实没有必然联系，从经济结构来看，中国目前还处在双转移阶段，还没有达到由盛转衰的时点。

　　大国经济VS小国经济

　　中国经济模式与韩国截然不同

　　所谓“后奥运经济”现象，表现最为典型的要数韩国。1988年汉城奥运会对韩国经济影响很大，但当奥运会结束后，其原本高增长的经济也进入到了增长偏低的状态。那么中国经济在奥运后是否会步韩国之后尘呢？

　　张立群在论坛上表示，在考察奥运对经济的影响之前首先要弄清楚一个概念，就是大国经济模式和小国经济模式。对韩国而言，其奥运主办城市汉城的经济总量占韩国经济总量的60%，由奥运会带来的商机对韩国经济的促动很大，这是奥运对小国经济带来的影响。

　　而对于中国，主办城市北京的经济总量占全国经济总量的3.3%，即使把协办城市经济总量加进来也是非常小的，这与韩国有本质的不同。奥运带来的商机只会对主办和协办城市造成影响，对整个中国经济的影响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这就是大国经济模式和小国经济模式的差别。中国每年固定资产投资规模逾10万亿元人民币，而奥运的基础建设投资规模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是非常小的，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工业化、城市化尚未完成

　　中国经济发展未到转折点

　　为什么韩国经济在奥运后会出现由盛转衰的现象？张立群认为，奥运与一国经济发展历程其实没有必然联系，现在所看到的奥运后经济现象更多的是一种巧合，由此得出了错误的结论。一国只有在经济发展成功后才有能力申办奥运，奥运本身也是对一个国家综合实力的考察。韩国在举办奥运会时，其工业化已基本完成，经济也适逢步入由盛转衰的阶段。

　　他进一步分析，劳动力就业结构的转移是推动工业化的关键，这种转移增加了城市的供给。在奥运前后，韩国劳动力由农村到城市的转移过程基本完成，在此基础上，其工业化、城市化的动力逐渐转弱，转入到后工业化时期的韩国经济增长必然会下降。

　　中国能够申办奥运也在很大程度上证明我国经济实力的提升，但要看到，中国是大国经济模式，国内区域经济差别很大，总体发展水平要比韩国当年低很多。奥运结束后并不意味着中国工业化、城市化进程已经完成。中国目前还有一半的人口居住在农村，农村的劳动力还在向非农经济转移。从经济结构来看，中国目前还处在双转移阶段。因此，中国还没有达到由盛转衰的时点。

　　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经济在奥运后不会出现明显的回落。

　　影响股票、房地产市场预期

　　股市信心真正恢复在奥运后

　　从上述分析来看，奥运对中国整体经济影响不大。不过，张立群认为，奥运会对投资领域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如对股票和房地产市场的预期影响是非常大的。

　　张立群表示，中国股票市场投机性较强，价值投资理念不尽成熟。在此背景下，影响股市变化的主要因素还是投资者的预期及信心。如果投资者都把奥运作为一个题材，认为奥运前政策会支持股市，而在奥运结束后各种问题会集中释放，一旦大多数股民持有这种观念，则奥运后市场信心走弱会非常明显。他认为，中国股市信心真正恢复要等到奥运后，在奥运后大家看到中国经济走势向好、大量资金寻求投资的时候，股市才能逐渐恢复。

　　与股票市场的情况相似，区域房地产市场也同样受到奥运题材的影响。奥运前后市场的不同预期会对房地产市场价格和交易量产生较大的影响。

　　因此，综上所述，张立群认为，奥运会对中国实体经济的影响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对中国经济增长的影响也可以忽略不计，但对投资市场预期会有一定的影响。

　　■对话

　　“政策调整应该是微调”

　　张立群认为，保持经济平稳可持续发展，政策应保持连续性

　　“稳定增长和稳定价格并不矛盾”

　　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中共中央政治局日前召开会议，提出下半年宏观调控首要任务从“两防”转为“一保一控”，即保增长、控通胀，保经济平稳较快发展和控物价过快上涨。市场认为，宏观调控可能正在转向，尽管全局性紧缩政策的基调不会变，但宏观调控将在力度上增加弹性和灵活性，局部放松的暖风已吹出。对比年初防通胀和防过热的提法，您怎么来解读？

　　张立群：我们“双防”的政策取得明显的成效，另外一方面从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来看，在宏观调控当中很重要就是适时适度，要主动调整政策，既要防止过快升温也要防止过快降温，经济升温的势头开始改变，有一个向下发展的苗头时，政策做出一个适度的调整非常重要，过去五年我们国家经济政策在一个大体稳定下进行，没有出现大起伏，因此政策的调整以微调为主，只有政策的稳定性才可以支持经济保持平稳和较快。稳定增长的政策和稳定价格并不矛盾。

　　“经济应保持平稳可持续发展”

　　南都：通货膨胀率高、政府对节能减排的要求越来越严格、企业和劳动密集型企业高耗能的企业面临一个转型，这些不确定的因素增加的幅度非常大。从这些方面来看，很难判断将来经济该如何走，目前经济增长到底稳定住还是稳定不住呢？另外你怎么看对房地产企业贷款收紧的政策？是主张增加还是维持不变？

　　张立群：刚才说的几个方面都要警惕，第一个要警惕的是消费需求。如果消费需求走低的话，那么对未来的增长就是比较长时间的，所以这个方面要采取一些措施，举措还是增加就业和收入。增加就业和收入就要加大对企业的支持力度，特别是对劳动密集型企业，对服务业的发展支持力度要加大。对企业资金融资环境要积极加以改善，现在对企业财政性的支持政策也要增加，目的和这个都是联系在一起。

　　我们对房地产开发企业在贷款方面要有必要的支持，我的观点是符合政策规划的楼盘在贷款上增加支持，如果资金有一定的保障，房价保持稳定的情况基础就会好一些。

　　今年看到企业的变化，房地产行业的变化，实际上通过一些必要的政策调整，这些变化都是可改变的。中国经济这一轮发展的动力非常强劲，是中长期发展起来支持的增长，这个增长如果得当的话，就不会发现大起伏。从今年的情况看，和去年有所改变，不是一个持续升温的情况，如果政策给予恰当的引导，平稳较快的发展仍然是可持续保持的。

　　“政策要保持稳定性、连续性”

　　南都：对于当前美国经济放缓，出口企业受到影响，政策上会做调整吗？您有哪些政策建议呢？

　　张立群：我认为今年针对形势苗头性的变化，政策的调整应该是微调，不是大调整。稳健的财政政策，从紧的货币政策稳定性和连续性都要积极保持。在这样的基调下，针对经济形势苗头性变化，有些针对性的措施有关，其中包括对企业的融资，对大量中小企业的融资支持力度会加大，对一些需要支持方面的信贷支持力度会加大，在这个背景下，我个人的观点应该更多地运用市场的方式调整资金的配置，逐步地改变行政的方式，行政的手段。

　　在发展条件变得越来越严格的时候，粗放型依靠高投入，低价劳动生产力支持的增长方式正在起变化，这个变化是非常积极的，我们实现又好又快的发展，就要把这个契机把握住。从这个角度来看，加大对企业的支持力度非常的重要，这个支持不是单纯从财政上给多少补贴，而是为企业创造一个更适合的发展环境，更多地发挥市场竞争的作用，鼓励企业优胜劣汰，使好的企业不断地发展起来。

　　“稳定对人民币汇率预期”

　　现场提问：人民币升值是目前大家关注的焦点，您认为奥运会后人民币汇率将如何变动？

　　张立群：人民币汇率升值主要和外汇供求的变化联系在一起。汇改以来，人民币汇率升值22%，这个升值幅度是比较大的，推动人民币升值当中因素，原来是外贸顺差起到了一个重要的作用，现在热钱起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人民币汇率的变动不仅仅是国际收支或者是贸易收支的原因所支持的，热钱对于汇率的影响尽量减少，减少影响最重要的措施，就是稳定对人民币汇率升值的预期，这种预期稳定之后，热钱的流入就会稳定，热钱稳定汇率就会稳定。

　　未来在汇率方面，如果综合考虑到外贸出口稳定形式，应该是稳定人民币升值预期。未来美国在通胀压力不断加大的时候，美国的货币政策面临着调整和压力，一旦美国货量性货币政策改变的话，人民币升值的情况会改变。人民币汇率的变化在一个转折点附近，我们应该如何把握这个转折点？如果把握得好，把人民币在某个转折点上稳定下来，对于稳定热钱的流入作用都是非常的重要。

　　当前宏观经济面临四大问题

　　张立群认为，当前宏观经济面对的主要问题是投资增长过快，资金流动性过剩，贸易顺差偏大，节能减排形势严峻。

　　要控制住投资的内在膨胀

　　“我国要保持经济的平稳较快发展，主要方面就是要把投资的内在膨胀控制住，防止投资增长速度迅速加快，防止由于经济增长速度迅速加快导致的经济全面过热，引起全面的治理整顿。”张立群说。投资增长率一旦高于20%之后，投资带动现象就比较明显，这样才可以把快速增长尽可能的保持更长的时间。

　　顺差过大产生连锁反应

　　张立群表示，外贸顺差导致外汇收入不断增加，外汇收入过多，对银行的问题就是货币政策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使得人民币投放数量多少并不是由央行控制，而是由外汇流入调节，这时候货币政策就有一定的被动性，并产生一系列连锁反应。比如说，人民币投放的节奏和数量不能完全主动去调节，由外贸顺差导致资金流动性过剩，由资金流动性过剩导致需求调控的难度加大，需求调控不好的话就可能出现全面过热，全面过热之后就进行全面的治理整顿，这个高增长就宣告结束，所以这些问题是联系在一起的。

　　美国经济影响不容忽视

　　对于下半年的经济走势，张立群说：“尽管地震造成了巨大的人道灾难，但它对宏观经济的影响很可能不大，但美国经济的变化对我国经济的影响不容忽视。”

　　张立群认为，美国经济走弱导致了出口市场在收缩。前几年增长太快，我国采取了很多措施控制出口增长，加上外汇市场收缩，这些因素的累积，就可能由量变到质变。未来美国经济还在变化当中，有没有可能导致出口进一步回落，这是需要观察的。出口增长太快对货币政策稳定需求是不利的，如果出口增长出现了明显的下滑，对保持经济稳定的增长也是不利的。

　　三驾马车都将减速

　　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在三季度至明年都将减速。居民未来的消费增长将减缓。如果这种情况发展下去的话，终端消费不断降温，就会压缩房地产建设，压缩汽车生产不断地收缩。这个收缩会使整个产业的发展减速，使经济增长回落，经济增长的回落产业发展的收缩又会压缩就业，压缩收入增长，又会影响到消费。

　　对此，张立群提出建议，适当放宽信贷额度管理，适当地改善企业的融资环境，加大财政对企业的支持力度，建立必要的担保，或者是必要的贴息的支持方式，这些是值得考虑的，对于出口的话，现在从原来的适度控制加大，这样保持外贸出口尽可能平稳地增长，缓解劳动就业的压力是有好处的。

　　天玑财富特约·南都名家讲堂

　　总统筹：谢艳霞

　　本期执行：本报记者 龙金光

　　会务执行：南方都市报企划部

　　C02-03版采写：本报记者 龙金光 万勇 实习生 毕倩怡

　　摄影：本报记者 姬东 实习生 顾珣

　　漫画：邝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