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中,一本叫《文化现场》的杂志出现在香港的一些公共艺术空间与文化场所,免费赠阅,在一些二楼书店,也有发售。而在两个月前,香港还诞生过一本杂志《咱》,一本以个人趣味而联结起来的年轻人的杂志。目前此类独立杂志在香港有20多种,内容涉及各类界别,文学类的就有8种。
近20多年来,这种以个人自资或相关机构赞助出版的杂志此起彼伏,它们以自我趣味为先导,张扬自我性情,在商业社会环境中试图突破精神困境,自救同时也背负起一定的社会责任,架设起文艺理想,生长出香港文化的一片次生林。
趣味的共同体向年青人引发独立创作的能量
在今天,随着博客与电子杂志的盛行,社会似乎真的进入了一个自我媒体时代,而传统的纸质出版方式,尤其是民间形式的趣味集结,更多地成为一种对待文化的态度。刚创刊的《文化现场》与《咱》是这样,一年前创刊的《众独》也是这样,两年前创刊的《字花》、《月台》也是这样。
“《文化现场》自构思、酝酿至今面世,长达9年:它是由一群香港资深的文化版编辑、记者,鉴于文化版在商业机构中日渐萎缩,共同策动出来的文化艺术评论杂志。如果《文化现场》会被放在《70年代双周刊》、《年青人周报》、《越界》等的历史脉络里看待,是因为它同样源自一种文化的悲愿,那里有视野、有承担、有魄力。是以一个地方的文化艺术评论空间,均见证了市民的精神素质。”《文化现场》出版人区惠莲对记者说。
而以几个20多岁青年自组团队的《咱》则明确表示办这样一份杂志的目的就是要发出自己的声音:“《咱》代表我,由自己出发;换言之,《咱》是一本代表我的声音的杂志。”
“我们愿意结集在一起,原因有二:一、在创作及学习文学的过程中,我们找到了让自身得以呼吸生长的空间,并收获了丰盈幽微莫可名状的乐趣,这乐趣甚至维持多年而不见退减———是以我们企望,其他人也可以在文学中体味到类似———或迥然不同———的乐趣。同时,我们也发现这社会比以前更需要文学,因为我们看到,越来越多平板虚伪、似是而非、自我重复的话语渗入无数人的生命,同时香港社会的隔膜与割裂愈来愈大,各种无形宰制日趋精微而无所不在。而文学,正是追求反叛与省察、创意与对话的复杂的沟通过程,我们的社会需要文学的介入。”这是2006年创刊的《字花》杂志几位编辑的态度表白。今天这份走过两年的文学刊物,在香港热爱文学的年轻人中已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另一本以创意为出发点的小众杂志《众独》则在一年多的坚持中承守着这样的信念:“我们认为创作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用双手联结创作的力量,向年青人引发独立创作的能量。无分东西南北,与各地创作人联线;无分小团大团、新手老手,一起创作上路;无分创作媒介,文字、音乐、影像、戏剧、绘画、多媒体……在创作中一同发声!”很可惜,采访中记者得知这份杂志近日停刊了。
小众的困境生存下去不甘作为旅游业的附庸
香港设计师欧阳应霁对于自资出版或拿了资助出版的小众杂志一直有着一种矛盾的心态,感觉很无奈,因为这类杂志通常做个二三年就没了,找到持续发展下去的路比较难。比如前两年的《E+E》、《音乐殖民地》也都类似。“每见到有新杂志出来,都会热情地推荐给身边的朋友,但20年来,这群杂志反复验证了,在这个商业社会环境中文化的尴尬。”
以文化报道内容为主打的《ampost》是其中持续得时间最久的,目前已做了4年,而行业内的人士很多都觉得《ampost》是目前香港小众杂志中惟一找到了一条可持续做下去的路子的。“《ampost》成了第一份靠广告维持且可以平衡收支的香港文化杂志开荒牛。”《ampost》总编辑樊婉贞说,“当大家对于文化的喜爱不再是一种好奇,类似像《ampost》的产物就会源源而生。”“有生活就会有创意,创意的生产也一定要融入生活方可发生力量。”
区惠莲觉得自《打开》的昙花一现,香港的艺评界踏入了十年的孤寂,她也从自身经验对这种困境作出了解读:“办艺评杂志历来是‘困乏我多情’的,每个时代均面对着其特定的困难。今天当文化成为消费的重要元素,在社会里的角色越来越吃重的同时,文化是否得到应有的尊重?当《文化现场》的内容不甘作为旅游业的附庸,回拒商业主导,敢于平衡不同的言论时,它是否仍能生存下去,这将是一个重要的指标。”
《字花》的主编邓小桦在回答,办杂志是作为单纯趣味的联结,还是自救方式与精神困境的突围这个问题时用到了“前赴后继”这个词。她觉得跟生存空间没法脱离,面对这种“文化的波动”,刚开始大家的集聚是趣味的联结,但后来则会更多地背负起一种社会责任。是拒绝平庸,挑战成规的自觉的姿态展示,就是要先锋给无趣的生活看。
现场快评
◎点评人邓小桦(专栏作家文学杂志编委电台节目主持人)
《读书好》
《读书好》一开始就很上轨道,现在感觉不如以前,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开始讨论大众化,制作上也模式化了。它每期印数很多,因为它能到中学去派发。在香港,中学生是比较重要的市场,因为他们正好处在蒙昧状态,不知看什么书,所以这份杂志对中学生挺有价值的,对专业的读者也不太坏,只是跟刚出刊时有些差别。
《月台》
最近一期《月台》以香港的“穷”问题做主题。近年香港通胀严重,编者尝试用访问,文学、评论和图像创作探讨这个现象。
个人觉得《月台》的做法会游戏、亲民一些,当然《字花》也游戏,但《字花》在挑战传统文学上会更尖锐,选稿上会更倾向于先锋点的。
《文化现场》
刚出第一期,从作者阵容看很强大,都是些在文化圈打滚多年的资深人士。希望他们能够借此打造出一个香港的文化圈。香港是有文化圈的,只是不明显,希望杂志的艺评向度,既能影响圈内,也能影响圈外。
《ampost》
用广告来自立,是值得注意的模式。《ampost》内容涉及艺术、生活、阅读、态度、电影和音乐,带来很多新鲜资讯,就像刚从树上采摘下来还带着新鲜露珠的柠檬,或者说是带着明艳亮光的象牙芒。但资讯很大众化,个人希望它能再向评论倾斜,将观察的原则渗透到思想。
《E+E》
《E+E》2年前就停刊了的,一定要谈,觉得是本很知性的杂志,接近一本书的形式,文章有用,对一个穷学生来说会很具传奇性(读这本杂志最火热的时候我还在上大学),觉得作者都非常厉害,是美好的遭遇的状态。但后来有走向市场的征象,用明星做封面,觉得文章对你是有用,但看完就看完了,有些像做新闻的做法,而不是做书的形式,后来给另一本准中产的讲男人休闲方式的杂志给顶了。
《蘑菇》
《蘑菇》其实是台湾杂志,但在香港的一些书店都有卖。它一直走的是清新的小众姿态,感觉软软的,没睡醒的,局部放大的状态,接近肤色与日光。专题都做得比较集中,似乎是在建立有良好的自我感觉的小众社群,感觉挺好的。因为未来必定是一个分众社会,一个人没有自己的群,可能就会被社会淘汰。
《众独》
《众独》刚停刊,也是我比较喜欢的。都是一些在媒体中很专业的人在做,但做出来有反专业的向度,有反市场的向度。因为它一直是免费派发,看不到读者的回报,我想这也是它很难支撑下去的原因。
《RMM》
这是本很亮丽、很有趣味的杂志,我很喜欢,而且我觉得是可以当做新的事业来做的。它讲设计上的创意与视觉冲击,能找到一些固定广告,品味也不后退。
《字花》
《字花》接下来会做一些专题,比如探讨文学与政治,一个公园,社群与空间,身体的政治,爱情与死亡等,要往先锋的地方推进。越来越觉得有责任要负,做小众就是有一种义无反顾的快感,也没有因为市场而进行妥协的问题,合自己的性情就做,香港现在特需要有性情。
《女流》
这份杂志从性别的角度来思考城市,女性性别意识强,是一个社群的打造,不那么商业,有自己的精神。但杂志年龄层次上比较混杂,既可以看到年轻人的小抒情,也可以看到相当成熟的文章,还会做些社会性话题的探讨。
《米饭》
《米饭》每期的策划都挺有意思。它能组织一些有趣的生活方式,但在设计上,口味有些挑的香港人会不接受。
采写本报记者 谢湘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