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心异，笔名金城，河南省周口市人，1991年毕业于兰州大学新闻传播学院，现为《21世纪经济报道》编委，深商研究会副秘书长，因特虎“民间版深圳蓝皮书”主编（已出版1―3册，分别为《十字路口的深圳》、《深圳选择突围》、《深圳向南》，第4册《深圳+香港：升级中国引擎》即将出版），长期关注深圳及珠三角问题的独立政经评论员。

　　自去年12月25日广东省委十届二次全会发动第二次解放思想大讨论以来，全省官方和民间为之振奋而热烈，形成了强大的期待新一轮改革开放高潮的舆论氛围。这为顺利导入解放思想大讨论第二阶段作了最好的铺垫。一切水到渠成，从2月底开始，广东的解放思想运动将进入“调查研究”的新阶段。

　　相对于第一阶段的思想发动准备，笔者对第二阶段更充满期待，因为这是新一轮改革开放切入务实操作环节的基础。我们对现实问题研究的广度和深度，将决定我们解决问题的价值观和方法论，决定我们在解决问题的道路上能走多远。

　　诚如广东省委书记汪洋在率团考察江苏的座谈会上所总结的：“改革开放以来，广东发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伟大成就。但经济实力不断增强，改革意识却出现衰减，可持续发展竞争力下降，原有的优势已不存在或不明显。”过去七八年间，国内学术界和媒体对此问题有过大量的报道，省内也有许多反思的声音，但是笔者认为，这种反思仍然不够，而且有流于泛泛之谈，不能深入骨髓之嫌。

　　更重要的是，近几年来，虽然我们都在大讲特讲“科学发展观”，但广东的发展现状和模式是否符合科学发展观的要求？如果有差距，有多大的差距？在哪些方面有差距？如何把广东的发展模式真正导向“科学发展观”上面来？我们仍欠缺一个全方位的思考、全面深入的调查研究和系统性的改革方案设计。即便是对广东下一步发展在各种要素资源配置上的明细账，我们也许仍是欠奉的。

　　因此，笔者不揣冒昧，将广东需要认真解决的若干问题，开列出详尽的单子，以“天问”的形式抛出，窃以为可以作为下一步调查研究的重点方向之一。这些问题，也可能是广东在下一步的科学发展历史进程中，非常值得深入研究的基本课题，在关键的历史阶段，进行最基本的梳理和分析是必要的，也是十分有益的。做做最基本的功课吧，调查研究不仅仅是开开会或去访贫问苦，而是基于理性精神的资料数据整理分析、逻辑严谨的方案设计、务实及注重效率的制度创设过程。

　　■十一问

　　1问 人口

　　1.广东的人口红利期机会窗口关闭的问题（劳动力供应）。广东未来20年劳动力供应是否有保证？劳动力成本的上升与产业转型是否可与软着陆实现匹配？

　　2.外来人口有序流入本地就业及相关社会保障问题。外界一直诘问的是，过去20多年来，广东的用工模式几乎没有多大改变，内地农村劳动力涌入广东，给初级的工业培训成为熟练工人之后离开广东，结婚生子。不断地支付培训成本，成熟工人不断流失，那些进入广东城市的普工，将青春沉淀在广东的GDP里面后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广东永远不打算改变这种用工模式吗？他们和她们永远只能成为广东的过客吗？如果广东要为中国的工业化和城市化作出贡献，就应该逐步解决这一问题，但问题的关键是，广东能下这个决心吗？准备解决到什么程度？4000万劳务工，广东准备留下多少？怎样让他们留下来？如何解决他们的住房问题、医疗问题、社会保障问题、子女教育问题？

　　3.新移民与原住民社会、文化融合的问题。由于有数以千万计北方新移民的迁入，广东已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简单地划分为广府人、客家人和潮汕人三大民系了，新移民已成为第四大民系。无论是在深圳、东莞还是广州，还是其他一些地区，新移民与原住民的融合都已成为一个现实问题，广东会正视这一问题吗？用什么办法构建一个族群和谐的广东？

　　4.计划生育问题。由于新移民的迁入，导致人口增长中的物理增长迅猛，掩盖了广东计划生育存在的诸多问题。当罚款已不能遏制暴富一族和流动人口超生时，广东有什么妙计少生优生？如果不能有效控制人口的过度繁殖，下一波婴儿潮到来时，广东的公共服务将面临何等的压力？

　　2问 土地

　　1.广东省国土四大主体功能区规划问题。广东的哪些县市应划入？限制发展区域的人民如何同样拥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2.深圳、东莞、广州等珠三角核心地区可开发用地越来越少，土地资源供应渐趋紧张的问题。珠三角东岸几个城市基本上都属于四大主体功能区中的深度开发地区，那么其土地如何达成精致化的开发？

　　3.中间两种状态的主体功能区，在土地开发中，工业化用地与城市化用地以及农业用地比例分配问题。比如珠三角西岸、粤东和粤西地区，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中，如何防止珠三角土地粗放式开发的教训再次发生？

　　4.集体所有制土地被改变性质之后的产权流转和收益分配问题。这在珠三角部分城市的城市化转地过程中已有了深刻的教训，其他城市再次经历这一阶段时，是否预先需要在土地产权改革方面迈出步伐？

　　5.土壤污染问题。广东的土壤污染问题事实上已比较严重，如何治理？如何防止增加新的污染？

　　3问 水资源

　　1.珠三角发达地区用水保障问题。深圳、广州、东莞等主要城市事实上都已成为缺水城市，这些城市的工业用水和生活用水如何保障？有怎样的全盘解决方案？

　　2.粤北山区水源保护问题。韶关、清远、河源、梅州等主要山区，最近几年的初步工业化是否对水源保护造成了负面影响？

　　3.省内（主要是北江、东江、韩江流域）与省际（主要是西江）的上下游水权分配市场化问题。广东是否可以步华北地区之后，启动水权改革？

　　4.各水系及近海海洋水污染问题。珠江三大水系和韩江水系的环保现状怎么样？珠江口、大鹏湾、大亚湾、雷州湾等主要近海的海水质量情况如何？

　　4问 能源

　　1.水电、火电、核电的均衡发展问题。广东的火电在环境容量上还有多大的发展空间？核电所占比例最高能提高到多少个百分点？

　　2.西电东送的输送体系问题。西电东送在未来很长的时期内，显而易见仍是广东能源最主要的解决方案，除了与贵州、云南、广西等省份建立长期的合作伙伴关系之外，在输送环节，如何使南方电网的输送体系更有效率和更节约成本？在此前提下，广东有否可能缩小与长三角和北方省份的电价差距？这将使得广东经济更有竞争力。

　　3.广东LNG项目更长远的供应及成本问题。广东LNG一期，由于在国内最早建设，在时间上抢了先机，因而广东在进口天然气价格上占了一个大便宜；但这样的好事不可再矣，新增的需求在LNG二期体现出来时，如何解决价格陡然提高导致的成本抬高问题？

　　4.石油（与垄断巨头的博弈）及煤炭供应（与产区的交易，以及运输）紧张问题。近几年日益突出的油荒、电荒问题，使广东的经济成长面临巨大挑战，其中石油的供应面临着与三大石油巨头博弈的问题，国资石油巨头过去对生产和市场之间的匹配缺乏科学论证，对广东这样一个重要的消费市场重视不足，这是广东油荒的一个重要诱因，广东有何办法改变这样一个局面？电煤供应方面，广东作为一个主要销售区，与华北产煤大省之间，将会有更加激烈的博弈，产煤大省在采取严密步骤提高对煤炭定价权的控制，那么消费大省广东如何提升在煤炭价格上的发言权？是否可以用设立期货市场的方式？

　　5.广东的能源提升自给率问题。广东的电力供应目前对西电东送的依赖似有增加，未来随着进一步重工业化，是否会加剧？广东有多大希望可以适当提升能源的自给率？

　　5问 粮食

　　1.广东的粮食安全战略问题。广东粮食的自给率如何？在全球粮食市场越来越为个别跨国公司所影响的情形下，广东是否应建立自己的粮食跨国公司？在粮食贸易及粮食金融中，广东如何争取主动权？

　　2.保障供应及价格平稳问题。广东如何全面解决粮食、食品副食品、蔬菜的供应保障及价格平衡问题？尤其是在应急情况下？

　　6问 技术

　　1.广东的工业技术升级（引进、消化、吸收及创新）问题。广东应否制订一个全面的计划推动工业技术升级？

　　2.技术进步在经济中的贡献问题。如何在传统制造业、重化工业、服务业等产业中用提升技术进步的办法来增强产业竞争力？

　　3.提升广东的基础研发能力问题（研发占GDP比例偏低）。广东如何使自己的研发能力达到国家和亚洲级水准？深圳、广州、东莞是省内仅有的三个有资格在基础研发方面烧钱的城市，关键是这些钱该怎么个烧法？

　　4.建立区域创新体系问题。如何建立一个让市场为主导配置资源的区域创新体系？在这个体系中如何发挥深圳多层次资本市场其中尤其是创业板的作用？

　　5.重大科技攻关问题。广东是否应根据自身经济的需要，按照国家“863计划”的模式，组织人力、物力、财力，对广东发展最为关键的科技领域，进行重大科技攻关？广东如何推动本省的科研机构，更多地参与国家的重大专项科技攻关计划？

　　6.科技体制改革问题。大学和科研机构完全由政府拨款，但对科技专项资金的使用却无法有效监督和评估的状态如何得到改变？科技发展如何与产业更紧密结合？

　　7问 资本

　　1.政府资金的效率问题。政府显而易见是社会资本的重要来源之一，但由政府控制的资本（财政资金和国有资本）如何变得更有效率？政府鼓励产业发展的资金可否交由市场主体来运作？国有资本的控制力和重点方向如何更有利于广东经济转型和在全国、全球范围内发挥作用？

　　2.民间财富转化为资本的制度障碍问题。广东地区，尤其是珠三角地区，民间积累了巨量的财富，但这些财富如何有效地转化为资本，并增强其流动性？如何扩阔民间游资的投资管道，并导引它们更多地用于新兴产业，促进广东的产业转型？

　　3.资本市场发展及财富效应发酵的问题。创业板在深交所推出将是广东资本市场发展的里程碑事件，但广东需要在资本市场的设立上有更进取的作为，除了利用香港和深圳已有的资本市场外，还应在香港、深圳、广州等三大金融城市设立哪些金融市场？如何向中央政府争取支持？

　　4.资本对区域产业力量的整合问题。来自广东及香港地区的资本力量，如何在中国南部和东南亚地区，承担一个有效的产业整合者的角色？如何在广东地区大力发展VC、PE等产业金融力量？如何在广东地区催生更多的大型跨国公司、综合商社，强化其对中国南部地区的经济整合能力？

　　8问 市场

　　1.广东的有形市场和虚拟市场建设问题。深圳的虚拟市场和广州的有形市场都已做得不错，但仍有许多的潜力。如何建立更多的辐射整个泛珠地区和中国大陆的专业市场？并以这些专业市场带动制造业和物流业的发展？如何鼓励基于互联网的新兴商业模式的公司在广东更快更好地发展？

　　2.广东工业和服务业的国内市场与海外市场平衡发展的问题。广东经济以前的重点在于海外市场，所以才会被称作“外源型经济”，但是在国际市场已经到了天花板，潜

　　力越来越小的时候，如何将重心适当地转向国内市场？当国内市场成为广东经济的重要依靠的时候，广东应改善哪些环节，使得国内市场的开发更有效率？

　　9问 人才

　　1.企业家、投资（资本）家、创业家、技术专才（技术开发师、设计师、工程师）、市场营销、管理、技术工人等诸个群体的稳定供应问题。如何培养广东本土但有国际视野的投资家群体？如何在广东培养亚洲一流的企业家？如何让广东更具备创业者顺利成长的土壤？广东作为中国经济最活跃的省份，如何打造自己国际一流的商学院？如何培养广东经济所需要的大量的工程师？如何培养更多的技术工人并使之能够融入广东社会？

　　2.高等教育问题。广东如何建设3-5所亚洲一流的综合性大学、研究型大学和工学院、医学院、设计学院？如何让广东成为全国甚至全亚洲高等教育的重镇？广东高等教育改革如何走在全国前列？

　　3.培训和职业教育问题。因应前面提到的技术工人短缺的难题，广东如何建立一个能够满足需要的职业教育体系？企业和政府在此方面如何更有效和高质量地合作？

　　4.人才流动问题。广东如何吸引到全球、全亚洲、全国的一流人才到广东工作和生活？在大学留学生制度、博士后研究制度、政府资助的访问学者制度等方面如何进一步推动？如何与国际展开更有效的人才交流合作？

　　5.外语水平提高问题。外语水平已被证明是经济国际化的必需前提，而广东在此方面显然与香港、新加坡等有不小差距，即便与国内的上海、北京相比还是十分欠缺的，如何培养更多的外语人才，如何尽快提高全民的外语水平？

　　10问 制度

　　1.广东的制度竞争力问题。民间感性的认识是，广东在制度竞争力方面要强于长三角及京津地区，但是差距已经在缩小。如何保持广东的制度竞争力？是否应全面检讨广东的制度竞争力所存在的问题，并尽快提升之？

　　2.宪政框架问题。制度竞争力体现制度的效率，如果广东省在落实十七大报告、按照中国现在宪政框架来推进落实，比如对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和政治协商会议制度进行更有益的探索，创设出更符合中国实际的民主政治制度，显然将极大地提升广东的制度竞争力，广东是否应该在此方面先行一步？

　　3.政府改革问题。政府如何变得更为人民信任，更廉洁和更有效率？这是下一步政府改革的目标诉求，可能重点的改革方向，一是财政制度改革，使得政府钱的来源更合法和更有助于经济发展，使得政府如何花钱得到有效的监督，更有助于人民的幸福和社会、经济的现代化；二是人事改革，如何将德才兼备、更为人民信任的官员选拔出来？如何使得这些官员得到合理的配置，使之工作更有效率？如何对之进行有效的考核、评价和监督？

　　4.法治问题。除了宪政改革、政府改革两个重要领域之外，广东的法治问题可能更主要是要解决司法如何更加独立而不受非法治因素的干扰？法院如何防止大面积的贪腐现象？如何让人民和投资者对广东的法治更有信心？

　　5.行政区划问题。上世纪90年代，为了鼓励地方政府招商引资和发展经济的积极性，广东采取了拆细行政区的办法，全省设立了多达21个地级市，但20年来的实践证明，只有那些有条件的城市才实现了经济腾飞，而那些吸引外资条件不是特别优越的城市，反而陷入了边缘化，相对贫困化。而由于行政割据，中心城市对周边地区的带动作用也无法最大化。广东是否应对省辖行政区进行整合，使行政区划更能符合经济区域化的大潮流？

　　6.特区问题。拥有3个经济特区，是广东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上半叶在全国形成制度竞争力优势的主要原因之一，进入新世纪后，特区的作用弱化了，但是中央政府并无意取消经济特区，反而在国家十一五规划和党的十七大报告中，一再强调发挥经济特区的作用。广东是否应把相关原则具化，借势重新强调三个经济特区的功能价值，使之成为带动珠三角东岸、西岸和粤东地区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重要支点？除了三个特区之外，广东可否在珠三角边缘地区（如增城、汕尾、阳江等地）、粤西（湛茂）地区，设立几个新区或特殊功能区，使之承担省级甚至国家级的使命？

　　11问 文化

　　1.广东增强软实力问题。除了经济及产业竞争力，广东在软实力方面有哪些不足？如何增强广东的软实力，使之成为与北京、上海并列的全国三大文化中心？

　　2.文化创新问题。是否可以弱化僵硬保守的意识形态控制，激发广东的文化创新源动力？如何真正解放广东人民在文化创新方面的想象力？

　　3.文化融合、兼收并蓄问题（走出粤文化保守主义）。在提出文化立省的口号后，政府似乎更习惯于振兴传统的粤文化，这显然走入了一个误区。广东人的文化视野如何更广阔一些？能否大量地吸收世界先进文化，以更开放的胸怀与异质文化相融合？

　　4.战略视野缺失及建构问题。在广东文化的特质中，“务实”是一再被提及的字眼，但与务实相对应的，可能是广东人战略视野的缺失，不够重视社会科学研究，更缺乏战略研究。广东如何加强社会科学研究的实力？除了官方控制的软科学研究体系外，如何鼓励建立民间独立的研究体系？如何建构广东人着眼于国家使命和全球拓展的战略视野？□金心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