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加夫杯，近年来每况愈下的中国女足再遇尴尬，不仅人见人欺，而且队内频频出现不和谐音，短短几年间，那支曾经让无数国人为之自豪的“铿锵玫瑰”逐步沦落为“吭哧玫瑰”。虽然时过境迁，但提到中国女足，人们仍然无比怀念当年那支威风八面的铁军，今天的奥运人物访谈，我们就来听听老女足的两位核心高红与刘爱玲亲自讲述的奥运故事，一起重新缅怀那一段不知何时再来的光辉岁月。

　　“绿茵场的激情是有目共睹的，除了奔跑的身影和激烈的对抗，以及难以预料的胜负，你还看到了什么呢？运动的外在美不言而喻，那么，它所蕴含在深处的又是怎样一个世界呢？高红，前中国女足国家队著名门将，用她的细腻和善良体会着绿茵场上你看不到的温情。

　　1999年是中国女足永载史册的一年。这一年，我们见证了“铿锵玫瑰”激情绽放。中国球迷永远不会忘记世界杯半决赛对挪威的那一脚禁区外凌空抽射，而完成这个精彩表演的就是刘爱玲，“女足10号”从此永远印记在了球迷心中。”

　　高红：足球做伴轻舞飞扬

　　大乐观与小伤感

　　高红对运动场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自由的奔跑，放肆的呐喊，追逐目标的痛快，运动让高红的青春轻舞飞扬。人们经常可以在不同场合看到高红灿烂的笑容，即使是多年后已经退役的她，面对媒体依然谈笑风生。但是，被称为“铁大门”的她会在笑过之后又不动声色地告诉你：“其实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在家呆着，或者是跟自己的一两个好朋友呆在一块。”

　　独自在家和团队作战，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态，也体现了不一样的性情：豪爽与细腻，大乐观与小伤感，双面女子的魅力让人回味无穷！

　　大派对与小比赛

　　女性特有的协调与柔韧成就了女子足球另外一面的观赏性，这或许就是女子足球真正的魅力所在。中国女足的辉煌在高红时期达到巅峰，无论是奥运会的亚军、亚运会的冠军，还是世界杯亚军，姑娘们凭着对足球简单质朴的热爱披荆斩棘，一往无前。而“扑点球专业户”、“炸不烂的钢门”、“世界第一门神”的光环也接踵而来，高红面对这些除了欣慰之外，更多了一种对运动本质的探寻和理解。

　　“在奥运会期间，到了晚上还有很多别的国家的运动员在那儿庆贺拿了奖牌，表达他们的喜悦，这让我感觉到比赛不是奥运会唯一的内容，而是见到了那么多国家的人，感受到不同文化的交融，这些都很让我兴奋。”因为有了对外界的认识———基于人性互相尊重互为平等的认识———高红意识到所谓体育比赛不再仅仅是一场胜负的较量，更是一种智慧的较量，文化的交流。

　　于是这个将所有青春岁月都付诸足球生涯的姑娘开始了一种别样的运动状态：享受！享受在运动过程中的各种体验，无论输赢，90分钟就是一个大派对，一个宾客尽欢的盛宴，而她和她的队友，便是其中的主角。“有那么多人从不同的角度去解读你在这90分钟里的存在，你会燃起一种本能的表现欲，通过这样一个球场，把你自己表现出来，把生命呈现出来。”

　　享受运动的高红收获了很多别人没有的东西，比如对体育精神的领悟，对世界的理解，还有一份超越了胜负的友谊。

　　大友谊与小胜负

　　赛场上的友谊更多的是一种欣赏，即便是对手，也会向你投去赞许鼓励的目光。

　　1995年，高红还是一名替补运动员，在一次比赛之余，她戴着耳机听着音乐独自在街头散步，这时候从街那头也走来一名运动员，一样戴着耳机听着音乐，那是美国队的替补运动员米尔布莱特。尽管彼此在赛场上见过，但她们并没有打破沉默，只在交汇时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高红是这样形容当时的心境：“我们俩彼此读懂了对方，都是替补队员，都在为能不能打比赛忧心郁闷着。”相似的命运使得她们对对方多了一些关注。所以，当1996年她们都如愿地当上主力时，相互的对视涌动的是真诚的祝福和鼓励。

　　1996年，女子足球第一次进入奥运会，中国女足顺利进入决赛，她们的对手是美国队。那一场比赛可以说艰苦卓绝，尽管旗鼓相当，但最终中国姑娘还是泪洒赛场。而美国队的关键进球就是来自16号米尔布莱特。就在那一刻，一方是万分激动，一方如当头一棒，然而这时米尔布莱特忽然回过头来看了高红一眼，那一眼让高红终身难忘，“那眼神就是说‘对不起，我进球了’，可能我就是比较感性的，这些东西，远远超过了胜负”。

　　这个眼神的交流让高红在遗憾之余又感到一丝温暖，心与心的沟通可以让对手也变得相互关心。

　　然而，和米尔布莱特之间的友情似乎并没有随着那场比赛的终止而终止。到了2000年悉尼奥运会，中国女足满怀信心地参加比赛，本希望可以怒放一回，但没想到在小组赛就惨遭淘汰。那一夜，“铿锵玫瑰”们面临着心灵上巨大的煎熬。正在高红万分沮丧的时候，美国队的米尔布莱特特意找过来，和高红拥抱在一块，“而且还流泪了，至于她为什么流泪，只能自己去猜了，但是从她拥抱的力度可以感受到她的那种可惜，那种遗憾。感受到她为你难过”。就这样，朋友的拥抱又一次给了高红来自对手的温暖。

　　如今的高红已经退役多年，她的身份也变得多样化，比如她在国外留学，她在国际体育组织工作，她热心地宣传女足世界杯……总之，生活很忙碌。而对于即将举办的北京奥运会，高红也以老女足队员的身份，企盼着新女足可以打进决赛，并且尽量多地享受奥运村里很多美的东西，“对胜利的渴望不是建立在功利基础上的，而是更多地沉浸在这个运动里，全身心投入，至于结果，那是大家无法预测的”。

　　理性、知性又不乏感性，这就是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的高红。

　　■焦点对话

　　奥运会是有欢笑有哭泣的地方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吗？

　　高红（以下简称“高”）：某种程度上是，在足球场上尤其是这样的。

　　记：1996年拿了银牌之后，国内开始关注女足，大家都知道中国女足是一流的。那个时候你的心态有什么变化吗？

　　高：我觉得大家给予我们这一批女足运动员很多精神上的含义，比如说，吃苦奋斗，艰苦耐劳，敢于拼搏，为国人争光，为足球争光等等。但是很多人喜欢女足不是出于对这项运动的喜欢，他们很少认识到这项运动其实是如此的美丽。足球在女孩子成长中是很重要的一种辅助工具，或者说是一种经历。这一点大家没有意识到。这让我觉得有些遗憾。

　　记：除了和米尔布莱特之间那种国际性的友谊之外，和队友之间的关系怎样呢？

　　高：怎么说呢，有一位队友，她那种对友谊的真诚构成了我在悉尼奥运前一段最美的记忆。

　　记：那时候你压力很大？

　　高：对，就是对自己状态的担心，对比赛当中有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种情况的担心，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记：那时候你很需要朋友……

　　高：对。她就陪我去散步。我们买了很多氢气球回来，她就在上面写了很多祝福的话，然后一起去放飞，慢慢地看着那个氢气球消失。她就说“高红你看，上帝已经收到这个氢气球了，这场比赛你一定可以打好的”。这句话如果从其他人口里说出来，我不会感动，但是她当时是我的竞争对手，她说出来我就很感动。

　　记：当时她的状态好吗？

　　高：她的状态也非常好，其实以前我们俩竞争很激烈，甚至到了不说话的地步。但是到了快打比赛的时候，她为了帮助我，为了帮助球队，甘愿自己做绿叶，我心存感谢。每当我想起这一幕，我觉得这是我国家队生活中最有人性温暖的回忆，我在这里面可以体会到很多美的东西。

　　记：现在你是“righttoplay”（运动机会）的中国区首席代表，这是一项怎样的工作呢？

　　高：这是一个公益性的组织，它本身就是国际奥委会大家族的一个成员。通过体育和运动的方式，来帮助不同年龄段的青少年。到今年奥运会期间我们会有很多的活动在奥运村举行，我们的运动员大使无论是现役的还是退役的，都会去推广奥运的人文精神。

　　记：你参加了两届奥运会，打了80多场比赛，你是怎么理解奥林匹克的？

　　高：我觉得奥运会是运动员成就自己梦想的地方，是一个有欢笑有哭泣的地方。我非常荣幸在我年轻的时候，能够作为运动员这个主体参加奥运，这足够让我一生难忘和回忆。

　　刘爱玲：追逐梦想百转千回

　　赛场见证玫瑰之约

　　对于参加过两届奥运会的刘爱玲来说，最为难忘的还是9年前女足世界杯上与挪威队的那场大捷。之所以如此刻骨铭心，还缘于一个甜蜜的约定。

　　1999年之前，刘爱玲已经参加过一届奥运会，在亚特兰大的赛场上，她与队友拿到了奥运会亚军这个女足历史上的最佳战绩。尽管头顶着辉煌的光环，但对于1999年的女足世界杯，无论是外界舆论还是球员自身，都不敢有过高的期望，因为她们仍然是一支没有完全成熟的球队。

　　1999年6月20日，中国队首场对阵瑞典队，这一天对于刘爱玲来说，还有着更加非凡的意义。一年前的这一天，她与在国安足球俱乐部工作的丈夫刘军喜结良缘。选择6月20日，其实是刘军精心的安排，因为“六二零”与刘爱玲的名字谐音，这是他特意为妻子选择的好日子。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应该是一生中特别值得纪念的时刻，但是他俩却不得不分隔两地。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个小小的约定：如果刘爱玲在比赛中进球了，就对着摄像机镜头竖起手指，电视机前的刘军就会感到妻子在身边了。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为中国队取得开门红立下汗马功劳的刘爱玲，却忘记了与丈夫的约定。“进球后太激动了，只顾着跟咱们自己的队员拥抱了。”错过了最值得纪念的那一刻，刘爱玲至今还有些懊悔。

　　刘军十分理解妻子的心情，比赛结束后，他给刘爱玲打了6次电话，听到丈夫的支持和赞美，刘爱玲感觉比进了球还要兴奋，队里的每个姑娘都在那一刻分享了新娘子的幸福。

　　在随后与挪威队的比赛中，刘爱玲如同怒放的玫瑰，在赛场上的表现艳丽夺人，两个完美的进球最终奠定了中国队的胜利。进球后的刘爱玲，笑得淡定、从容，她记住了与丈夫的约定，作为补偿，她举起了双手，这个庆祝动作也成了很多球迷脑海中永远难以抹去的经典瞬间。

　　金戈铁马尽归前尘

　　夺得奥运会亚军和世界杯亚军之后的刘爱玲，已经32岁了，她的年龄和资历在球队中都可称得上“大姐大”，身体上的疲惫曾让她产生过退役的念头，但这样的想法也不过转瞬即逝，因为她还有一个最大的梦想还没有实现，那就是奥运会冠军。

　　2000年悉尼奥运会，成为了刘爱玲圆梦的最后一次机会，她似乎也预感到这一次或许就是自己的谢幕战了，必须全力以赴。

　　小组赛中一路绿灯，3比1战胜尼日利亚、1比1战平美国，一胜一平的战绩让中国队出线的形势非常乐观。小组赛的最后一场对抗挪威队，就在一年前，中国队以5比0横扫对手，对于打平就能出线的女足姑娘，球迷们期待翻版上次的精彩表演。

　　上半场比赛双方各进一球，中国队需要做的就是将比分保持到终场。然而，出人意料的转折却发生了。

　　“那场比赛我们在防守上面还是有漏洞，在比赛快结束的时候，没有防住对方球员，那是个弧线球，踢得非常漂亮。”刘爱玲回忆。

　　终场前，刘爱玲完成了中国队的最后一次射门。比赛结束后，我们看到了挪威队员欢呼的场面，却没有再看到刘爱玲的身影。

　　女足姑娘们没能够走到悉尼主赛场，最终以第5名的成绩铩羽而归。

　　“铿锵玫瑰”在泪水中结束了近20年的竞技生涯。2002年，从美国女足职业大联盟回来的刘爱玲最终选择了退役。尽管不在赛场上踢球了，但刘爱玲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足球。她以自己的名字开办了一个女子足球俱乐部，目的就是给中国女足培养和输送后备人才。退役后的她还担任北京市足球协会副秘书长以及“中国青少年校园足球发展计划”的公益形象大使。刘爱玲告诉我们，是足球给了她最多的快乐和满足，所以她永远都不会离开足球。

　　如今，刘爱玲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家庭上，儿子和丈夫成为了她生活的核心，“之前的生活全部围绕着足球在转，现在事业上基本稳定了，我应该好好补偿家人了。”远离了金戈铁马的刘爱玲，陶醉在浓浓的亲情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三岁的儿子瞳瞳遗传了妈妈的足球天分，从小就活泼好动，对于儿子的将来，刘爱玲也有自己的想法，“男孩子要自己出去闯，如果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只要他喜欢，我就会支持他。”

　　■焦点对话

　　你把握不住机会就得被淘汰

　　记者（以下简称“记”）：1996年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刘爱玲（以下简称“刘”）：记忆最深的是和巴西队的比赛，打得非常艰难。

　　记：决赛和美国队打，1比2输掉了，当时心情是怎样的？

　　刘：其实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差别就是如果哪个队先进球，士气上就胜人一筹了。打完比赛之后比较遗憾，没有拿冠军，但还是非常高兴，因为亚军也是史无前例的好成绩。

　　记：1999年世界杯也是输给了美国，但那时你的情绪好像很激动？

　　刘：那一场美国是踢点球赢了的，很残酷。我们本来很有希望拿冠军，但是错失了机会，觉得太可惜了。

　　记：所以2000年奥运会，人们对于女足的期望就更大了？

　　刘：对，其实那时候我们队还是在一流水平上的，只不过跟挪威的那场比赛没有把握住机会。但是竞争就是这么残酷，你把握不住机会，就得被淘汰。

　　记：您现在看女足的比赛是怎么样的心情？

　　刘：作为观众，心理上还是比较平稳的。不过这几年运动员的水平和我们那时候确实有些差距。

　　记：您觉得新老交替较为明显的差距是什么？

　　刘：其实现在从环境、生活、吃住等方面肯定比我们那时候强得多，我们是一门心思练球，就以足球当作自己的工作，现在她们吸收外界的东西比较多，手机、电脑什么都有，可能也会影响到她们的训练。

　　记：对当年的女足精神印象一定很深刻吧？

　　刘：非常深刻，尤其在1999年世界杯上，在跟美国队决赛前，我们在当时的更衣室里挂了一面国旗，大家在一起宣誓，心情特别激动，大家心都是想到一块的，一起争胜。

　　记：能谈谈您和刘军是怎样结识的吗？

　　刘：那时候张红红是我的队友，她认识刘军，说刘军在足球俱乐部工作，认识的人多，看能不能给我找一个对象。结果他还没有找别人，我们就先见面了，之后就开始相处了。

　　记：对于第一次见面还有什么印象吗？

　　刘：别的印象都不深了，就记得两个人吃饭点了六个菜，花了166块钱，数字都很吉利，但是两个人吃这么多很浪费。

　　记：您生瞳瞳的时候已经37岁了，很辛苦吧？

　　刘：是很不容易的，但是有了孩子之后我觉得自己的责任更重大了，现在我会尽可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孩子，丈夫和孩子现在是我生活的重心。

　　■小传

　　高红1967年11月27日出生于江苏泰兴，身高1.72米，1992年首次入选国家队。代表国家队夺得1993、1995、1997年亚洲杯冠军，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银牌，1998年曼谷亚运会冠军，1999年随队获得世界杯亚军，同年入选世界明星队。1995年瑞典世界杯，高红为中国队夺得第四名立了头功，她在八进四的点球决战中扑出瑞典队两记点球，使中国队淘汰东道主进入四强，一举成名。

　　刘爱玲1967年5月2日出生，籍贯湖北十堰，身高1.62米，1989、1991、1993、1995、1997、1999年率队连续夺得亚洲杯冠军，并夺得1991年第一届女足世界杯第五名、1995年第二届女足世界杯第四名、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亚军、1999年第三届女足世界杯赛亚军。1999年女足世界杯半决赛对阵挪威，她一脚禁区外凌空抽射让人印象深刻。

　　CCTV《我的奥林匹克》节目供本报专稿。未经本报许可，任何媒体和网络不得转载、摘编。图片：CF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