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港澳合作
广东的定位始终离不开港澳,这是地缘所定,也是国家政治大局所定。粤港澳如何在不同政治背景下展开更为有效的经济社会合作,探索全方位的合作机制,既安顿港澳,又保证繁荣,三方受益,为设立粤港澳合作奠定基础。作一设想,如果该特别合作区在不久之将来能顺利成立,那么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汪洋提出的用世界眼光,打造出的比肩纽约、东京大都会圈的世界级大经济区或将成为现实。
就市场对于中国三大经济区的分割来讲,珠三角不是一个独立的珠三角,是粤港澳的珠三角;相对于长三角、环渤海经济区的区域竞争结构,粤港澳的布局具有三重重大意义。
政治上的难题,经济上的难题,文化上的难题,成果分享上的难题,构成了粤港澳合作的四大症结。———任剑涛
(建立)粤港澳合作需要大智慧。大智慧也要搞清楚,合作区的主要障碍在哪里?在我们,不在港澳。我们碍于政治体制,一国两制,我是社会主义,他是资本主义。
———保育钧
主持人(保育钧):
各位同仁,开始由我主持。下面的问题是粤港澳合作的问题,广东的定位始终离不开港澳,在这个大格局下面怎么有效地解决进一步的合作问题,这恐怕各有各的见解。
合作具三重重大意义
粤港澳合作的提出,从脉络上来讲,实际上广东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一直在就与粤港澳的关系开始开展思考。我想就三个线索简单陈述一下想法。
第一从历史脉络上来讲,怎么把原来本身是一体的粤港澳在政治经济体制隔离的情况下重新统一起来。就市场对于中国三大经济区的分割来讲,珠三角不是一个独立的珠三角,是粤港澳的珠三角;长三角是以上海为核心,江浙为带动;而环渤海经济区是以滨海新区为核心,带动整个环渤海湾地区。这样一个区域竞争结构使得粤港澳的布局具有三重重大意义。
第一就是直接显现出来的经济意义,如果粤省不通过港澳经济上的整体布局、相互政策上的呼应、在国家整体上的把握,那么可以说粤省经济发展的外源动力和内源配置都会受到重大影响。正是因为在这样一个情形下,粤省要发展,经济是带动,另一方面,社会文化体制如何与港澳能够相互匹配。最后是在政治安排上,如何吸收港澳某些制度安排的积极因素。因此从经济、文化、社会、政治上来说,处理好粤港澳的关系,是粤港澳能够积极互动而形成经济发展强势区域的前提条件。
合作须由四个分享指引
第二个方面,粤港澳合作首先因为是在经济上显示出了意义和价值,在设计上有四个分享,必须作为粤港澳合作的指引。
第一个分享,或叫共享,就是在中央的布局下,由于泛珠三角地区太大,影响太严重,粤港澳这三个地区之间如何共享政策。这是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因为对广东的某种特区政策如果不与港澳互动,这个特区的功能发挥会受影响。给香港某种中央的特殊政策如果不在腹地有所呼应,香港所显示出来的政策功能也会受到影响。
第二个层面,经济手段的共享。因为对于粤港澳来说既有互补也有互斥,这是必须要明确的。对香港方面来说,有它自己的要求,它要成为亚洲金融中心甚至是世界金融中心,以此带动成为高科技发展的中心和经济发展的,它的布局从亚太到世界。对于广东来说,如果在布局里仅仅完全成为港澳的配角,那么粤省的地方利益会受到严重的冲击和影响,那么粤省本身的居民呼应这个政策的可能性会比较低。所以在各自有互斥的经济利益情况下,要求三个地方的领导在中央统一布局下,能够真正坐下来对自己的经济区域分工和优势产业互补性、互斥性有一个客观评价,而不仅仅是我们要的某种特殊政策大家要分享。
第三,要求对三地的社会文化有一个共享。如果没有一种共同的市场理念,价格就不会交给市场解决,市场如何真正有一个价格机制,这变成了三地必须要在原来社情民意和民俗传统的文化一致性上,对现代文化发展结构的一致性上,在特别合作区域范围内加以协调。
最后,要求三地在经济分享成果上一定要有理性意识。因为三地来说,香港的优势正在变化为对内在经济体的依赖状态。香港越来越不能在世界经济体系当中定位的话,对我们保持香港繁荣是一个警钟。在整个国家经济体系里,粤港澳合作占有什么样的位置?在面向亚太、面向整个世界,粤港澳合作又可以有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没有一个共享发展成就的理性观念,三地可能会陷入恶性竞争。对于粤港澳合作来说,政治上的难题,经济上的难题,文化上的难题,成果分享上的难题,这四大问题构成了粤港澳合作的四大症结。
粤港澳需互认优势互补
再一方面,粤港澳合作需要在优势互补上有一个互认。广东向香港学习,香港哪些方面值得广东学习,这是粤港澳合作首先对自身定位有一个反思的前提。香港跟内地有哪些贴近、哪些必须保持差异,也必须要有明确意识。在某种意义上,粤港澳合作解决广东和香港的关系,而内部广州—深圳、广州—佛山这两大经济体,也需要密切联系与协调发展。
广东要向香港学习的经验或者是要面对的现代经验,我认为有三个方面。第一,从经济发展上来讲,真正的市场经济体制建构是粤港澳合作要取得一致的,香港市场经济体制是成熟的市场经济体制。
第二是社会体制上。香港本身社会保险的多元化、社会保障的多元化、社会福利的多元化,政府社会和市场相对承担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的状态是需要我们学习的。
第三个方面,香港政治结构不能照搬,但是必须面对,应当借鉴的就应该借鉴,要尽量消减粤港澳合作的体制障碍。香港是一个多元社会,不仅国内的清代传统到民国传统,到共和国传统,到香港自身传统不断交会,更关键的,它是国际汇流之地,真正社会各个阶层、各种文化结构并不是说要通过一种是非对错、一刀切的方式来建立所谓核心价值和主流价值。这一方面,广东在改革开放以后,不要再着力去区分蚊子、苍蝇和清新空气,因为现代结构是有机结构,在这方面来讲,粤港澳合作广东要向香港学的很多。
因此,粤港合作,合作的动机、支点和相互学习的状态、架构,才能真正推进从谢非书记、张德江书记到汪洋书记所考虑到的粤港澳关系的战略匹配。
明确功能定位不恶性竞争
肖金成:实际上粤港的问题无论统一不统一、研究不研究,香港都是珠三角的一个龙头。从区域的眼光来看,香港、广州、深圳应该说是珠三角的三大经济体,香港仍然处于第一的位置。未来如果不搞粤港澳合作,三大城市的竞争就会展开,其实也已经展开。
如果说长三角和珠三角要比较的话,长三角的城市上海、杭州和南京都有各自的腹地,而珠三角这三个城市的腹地是共同的,没有各自的腹地,谁也成不了中心,所以合作的必要性就更强了。
第二,香港的优势非常明显。珠三角要借助香港的优势获得更快的发展,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香港没有珠三角,甚至是大珠三角的支撑,香港历史上的优势地位就会被削弱,所以,香港就更迫切需要有自己的腹地。但是它又和广州、深圳的腹地是共同的。这就需要合作。
第三是珠三角城市群。在粤港澳一体化的过程中,应该发挥它的功能和作用。因为中国“十一五”规划明确提出来,珠三角城市群的发展问题。从国家的定位来看,未来珠三角城市群在国家中是有明确定位的。每个城市都要承担自己特定的功能。在有主体功能的前提下再发挥自己的优势,去获得更快的发展。不要正面地或者是恶性地竞争。
在功能定位上要明确,比如说香港是金融中心,这个城市群内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金融中心。要让香港的金融中心为整个珠三角经济发展服务。比如,有东莞、佛山作为制造业基地,广州、深圳很可能就得实现产业结构升级。
“政治问题不解决合作难谈”
主持人(保育钧):两位讲得很好,我补充一点,粤港澳合作需要有大智慧。1984年邓小平谈香港回归的问题,香港回归后马照跑、舞照跳,至少50年不变。人家问他为什么50年不变。他说50年发展之后两边就差不多了,一体化了。现在正是我们特别合作区最好的一个契机。
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大智慧,大智慧也要搞清楚,合作区的主要障碍在哪里?在我们,不在港澳。我们碍于政治体制,一国两制,我是社会主义,他是资本主义。但是要搞清楚,第一我们都是中国人,市场经济是相通的,在经济上市场规则是一个,优胜劣汰,平等竞争,在市场上、经济上不应该有障碍,应该是一体化的,是互补的。特别是市场不能照抄西方,西方的东西、市场经济国家的东西到了香港本土化改造了,更适合中国。所以千万不要把市场经济通行的东西放到资本主义来看。
至于政治,有很多是共通的,把世界闻名共通的东西拿过来就很有必要了。第一,民主,香港这方面民主、澳门这方面的民主恐怕有许多值得我们学的东西。经济上特别合作区,政治上还有很多可借鉴的东西,需要有大智慧来解决。这个方面不解决,其他方面免谈。
应松年:香港现在很繁荣,但是这个繁荣不是广州、深圳都能克隆的,因为香港有它的特殊性。粤港澳连起来以后,进口的东西跟香港一样免税是不可能的。最重要的应该是和他们合作,提高内地的竞争力,这个是一个互利的合作,对双方的经济都有所提高,才是合作的基础。
试点建设深港创新圈
金心异:广东省心态有一种变化,大广东、小香港,认为香港以后要该瞅着我了,这种心态非常要不得。大家还是应该看一下各自的优势和劣势,从中找到一个合作的基本点。
粤港澳合作概念提出来还是非常有价值的,最大的价值在于任教授讲的政治、社会、文化方面。但是最基础的经济方面不是说没有价值,还是有很大价值的。比如说在科技创新这一块,香港有很多体制优势、法制优势、保护知识产权的优势,还有吸引全球华人、科学家的优势、资本的优势,深圳和香港提出一个深港创新圈计划,这是对各自优势利益更好的发挥。我觉得广东省应该支持深港创新圈计划的试验,试验成功之后,推广到珠三角地区。
另外一个领域是金融,实际上也有一个优势互补的问题。适当的竞争肯定是允许存在的,但是最终还是要优势互补。最近深圳和香港双方对这个问题也达成了共识。深港共建全球金融中心,在此基础上深圳做国内的区域性中心,这个共识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这两块是接下来产业方面非常值得去做的两件事。
交通通讯能源实现共享
国家改革、人民币国际化也非常需要香港这样一个缓冲地、试验田来做一个渐进的金融改革。粤港澳合作,大家现在还没有弄清楚它的概念界定在什么地方,跟CEPA有什么不同。因为CEPA也是开放人流、物流的机制,粤港澳合作也不可能在关税、货币方面有太冒进的动作的话,在经济方面还有哪些潜力可挖这是值得研究。
至少现在应该尽快做的是基础设施建设方面。广东的基础设施建设,尤其是珠三角的基础设施建设从“十五”时期开始,大规模地每年投资上千亿元来搞基础设施建设。
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有一个弊端,它完全是以广州为中心,规划整个珠三角的交通网络,而没有考虑香港和珠三角的交通网络问题。这个我觉得是一个非常大的欠缺,因为完全是以我为主做规划、做建设的,完全把香港排除在外。保会长、肖老师刚才也讲了,真正在区域起经济中心作用的是香港,反而在基础设施方面你不配合,没有非常主动的意愿来打通香港跟这个珠三角和广东交通设施的联系,我觉得接下来广东在这一块需要做一些工作。要放弃那种完全以我为中心,完全不考虑别人规划的一种做法。首先在这一块得做一些改进。
打造合作区要有三级眼光
任剑涛:我觉得对于粤港澳合作,不能抱理想主义的态度,因为三方利益的各自关照是一个现实出发点。从这个角度来说,从眼光上应该有三级眼光,首先一级是港澳的继续繁荣,这是中央布局要关心的问题。第二是粤省的经济社会利益,这是广东要重视的问题。在中央层面的策略布局上和广东本身经济社会发展角度上,来考虑区域间的竞争关系基础上来合作,确实是需要全国一盘棋、区域一盘棋、港澳一盘棋这三级眼光来做一个统一筹划。
粤港澳合作绝对不是由广东来主导,或者是由香港来主导的一个区域的自愿合作,而应当是在整个国家发展战略的高度上,由中央政府来引导、来支持甚至来支撑的这样一个合作体系。这样一个合作体系实际上对于内地能借鉴于一种均衡发展、世界眼光、高科技术非常有意义。
意义首先是经济领域里的合作,交通、通讯、能源能不能有一个打破。比如香港不要算作境外通讯行不行?这是非常现实的。公路网、铁路网、航空网可不可以有更健全的布局。
交通、通讯、能源的共享更关键,包括对工业发展水源的共享。一方面需要互利,另一方面双方一定要互相享受整个区域发展的成果。比如香港能不能有更多对广东农业资源的付出有更高的回报,而不要把引用东江水和广东提供廉价农产品视为当然。现在对香港这个我都感到很愤怒。
肖金成:十七大报告中提出生态补偿机制。对于珠江上游、珠江中游,这个问题肯定要提出来的。
任剑涛:这样一种补偿反过来说,内地对于借鉴香港的先进技术、社会文化体制也要有一种谦恭态度。如果建立粤港澳合作不在国家层面,只在区域层面的话,特别合作区就很难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