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一个领导同志讲真话，须允许他说错话。前天，省委书记汪洋在广州会见各界别政协委员时认为，这是思想解放的一个前提。回望20多年前，处于特区开创初期的深圳也正是这样一种“免于政治恐惧”的氛围，让改革激情得以贲张。
只有宽容的空气才能呵护创新因子健康生长。23年前，蛇口《龙虎豹》事件发生后，袁庚说，蛇口致力推崇的就是“要让所有同志首先在政治上免除一种发表政治意见的恐惧心理”，而“噤若寒蝉，我们的事业就很难正确地继续下去”。同样是在25年前，首办第一届进口书市的特区深圳，因为进口了一本《飞狐外传》，引来被称为毒害读者的“政治麻烦”。梁湘则鼓励书市举办单位经理：不要紧张，书市进口的图书有1万多种，而《内参》批评的只有一种，说明我们99%以上得到了肯定。那一种若真有问题，以后改进就是了。
■袁庚往事
蛇口干部要有良好透明度
我们要提倡蛇口人的政治风格和民主风度，主张蛇口人，首先是干部要有良好的透明度，人们都能肝胆相照，勇于批评与自我批评，蛇口的政治局面将会朝气蓬勃。
―――袁庚
1985年8月23日，蛇口工业区例行举办新闻发布会，纪检会和公安局首先就工业区近期6起案件作了通报并点了一些人的名。这6起通报的案件涉及到一位蛇口培训中心青年教师，他从香港学习后回蛇口时，带了几本海关禁止进口的成人刊物《龙虎豹》，后被海关查到没收。
年轻人犯错可以谅解
在通报案情之后，袁庚情绪激动地发表了演讲。他对有关丑闻案件和危险苗头进行了措辞严厉的批评。在谈及青年教师的案情时，袁庚说：“香港这个资本主义社会，三教九流都有，是个藏龙卧虎之所。但我未想到，在我们这个方圆几平方公里的小小地方，居然也出现了个别同志欣赏《龙虎豹》。这种事确实令人痛心。个别同志所出现的问题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问题，这使得海关对我们从香港回来的同志的行李严加检查。我拥护海关这种做法，任何一个同志，他做了损害集体利益的事情，你不能在旁不管，认为这个与你无关，如果这样想，就错了。”
“我们，主要是我本人过去亦喜欢说些好的情况，这叫报喜，每当中央首长来时，我们就拍着胸膛说，蛇口工业区6年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恶性的刑事案件，说到‘恶性’两字的声音不是很高，而‘刑事案件’这几个字的声音抬得很高。所谓恶性刑事案件是指杀人、放火、放毒、抢劫、强奸。是的，这是我们惟一可以对外讲的。至于其他呢，藏污纳垢，与别的地方差不多。”袁庚有意识地放缓了口吻说：“并非因为出现了这几件事，就说我们的干部一塌糊涂，当然有些同志要通过这几件事吸取教训，包括今天纪检会点了名的个别干部。有些案件还没结束，还要做出处理……我们说，年轻人犯点错误是可以谅解的，在什么地方摔倒下去，就在什么地方爬起来。全体同志都希望你能改正错误，不会在旁冷眼讥笑，但首先你自己不要感到抬不起头来。”
袁庚要开始整人了？
会后，培训中心按要求召开职工大会，帮助那位携黄色刊物过境的教师。但当天的大会，培训中心图书馆馆长顾承原和一位叫姚中的教师对袁的演讲和纪检会的通报提出了公开批评。
顾承原认为袁庚和纪检会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做法，使人感到工业区党委要搞一次政治运动了，袁庚要开始整人了。姚中则联系自己历史上受过的委屈称，这种暴风骤雨式的做法，容易出现冤假错案，不要等到十年后再给人平反。二人的发言措辞尖锐。
这事很快传到了袁庚耳朵里。他将如何反应？蛇口人怀着紧张的心情揣测着。
十余天后，中国第一个教师节。袁庚在蛇口工业区的庆祝会上发表了讲话，并对顾、姚二人公开发言批评自己一事发表意见。
当天会上，在开场白不久，袁庚就将话题转入听众关心的焦点话题上：“前几天，培训中心开了一个会，顾馆长和姚老师能够鲜明表达他们自己的政治见解，肝胆照人，铁骨铮铮。我看了当天的会议记录，内心感到由衷的自豪和高兴，说明蛇口是有人才的。因为他们不是吞吞吐吐的，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三三两两去讲，而是在正式会议上，在讲台上表达自己的政治见解。我说知识分子就应有这种凌霜傲雪的精神。这里不是评价他们当时的讲话内容是否正确，而是在于他们这种光明磊落，不畏‘高官权贵’的精神，这是非常可贵的品质”。
台下一片宁静，接着是零星的掌声，继而掌声连成了片响起。
袁庚在掌声后接着说：“在大半年前，全国文艺界许多知名人士正聚集在‘海上世界’座谈时，我感觉到蛇口不致力于办好这样一件事，就很难发动千军万马办好蛇口工业区，这就是使所有的同志首先在政治上免除一种发表政治意见的恐惧心理。让人家公开发表自己的政治见解，只要不是号召推翻共产党政权，不是人身攻击，造谣惑众的，一律不许有任何打击报复、穿小鞋。今天我谈这个问题，旨在希望能倡导这样一种风气。如果没有像顾馆长、姚老师这样的人，都噤若寒蝉，我们的事业就很难正确地继续下去……我们要提倡蛇口人的政治风格和民主风度，主张蛇口人，首先是干部要有良好的透明度，人们都能肝胆相照，勇于批评与自我批评，蛇口的政治局面将会朝气蓬勃。”
―――摘自陈禹山、陈少京《袁庚之谜》，标题为编者所加
■梁湘往事
一部《飞狐外传》带来“政治麻烦”
25年前的冬天，深圳像今天一样，满目葱茏。由深圳博雅艺术公司举办的第一届进口书市隆重开幕。从香港、澳门、台湾等地进来的大批自然科学、工程技术和文化艺术书籍，使人们眼界大开。来自大江南北的悦书人士齐聚深圳，那一届的书市，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开阔视野的叫好声，在旺了书市人气的同时，也很快给这个书市的举办单位带来了“政治麻烦”。
某日，省里突然转来了一份《内参》，说深圳特区的书市公开贩卖香港出版的武侠小说《飞狐外传》，用封建迷信、荒诞不经的思想毒害读者。文内还指名道姓地批评了为书市写了序言的时任深圳市长梁湘（误写为梁明）。后知《内参》作者是在广西南宁的一家书店里看到《飞狐外传》一书，追查经营人员，得知书籍是来自深圳博雅书市，遂写此兴师问罪之文。
博雅艺术公司总经理雷子源看到《内参》，脸色都变了。他明白，当时正在掀起“反对精神污染”热潮，上海反得如火如荼，连穿牛仔裤都受到指责。莫非这次自己碰到刀口上，要倒大霉啦？
忐忑不安的雷子源拿着《内参》奔到市政府办公大楼，向分管文教工作的市委常委、副市长邹尔康汇报情况。他本作好心理准备，要挨一顿狂风暴雨式的批评。不料邹尔康听罢陈述后，只轻轻地说：“这仅是一家之言，既然省里有反映，以后不进口就是了。”
雷子源一听，心头大石顿时放下，但他仍未完全放心。认为还得去给作序的深圳市主要负责人梁湘汇报一下情况。
梁湘听了雷的诉说后，仔细看了《内参》。后安慰起神色凝重的老雷：“你们不要太紧张，书市进口的图书有1万多种，而《内参》只批评《飞狐外传》一书。这样看来，你们进口的图书99%以上得到了肯定。你们是想做好工作的，成绩也是主要的。这本书如真的有问题，以后注意改进就是了。”
雷子源如释重负。他事后对人说：“市领导这样通情达理，这样谅解下层，我们即使做死了，也是心甜的！”
就在这个时候，九龙海关发现博雅艺术公司从台湾买入的美术画册中，有裸体女人的油画像，认为“有伤风化”，又要追究雷子源。
此事给梁湘知道后，主动去给海关作解释：“毛主席也说过，绘画艺术要从学习人体素描开始。画裸体油画是美术家的一项基本功，用不着大惊小怪。”
―――摘自陈荣光《开荒牛的脚印―――忆梁湘在深圳三、五事》
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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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报道统筹：本报记者 李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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