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本报发表长篇报道《东莞台商生存报告》,首度揭开台商群体的神秘面纱,成为全面剖析台商创业、生活、感情等方面的珍贵资料。五年后,适逢国家经济政策步步紧逼、成本频频抬高之时,东莞台商的生存状况又是如何?本报再次深入台商群体,试图揭开这一谜底。记者发现,在台商及其亲属逐渐融入大陆生活的同时,台企也正遭遇着转型阵痛。
重温过去关照当下,去关切新闻主角的跌宕命运,向见证城市进步的事件致敬
■声音
五年前:“我这一辈子几乎没有笑过,很多人说我叶宏灯长了一副死人脸、棺材脸,只是在子弟学校建成后,我才有了笑容。”
五年后:“我始终没有拿学校一分钱工资,所有理事会成员都是学校的义工。一个人的物质需求很少,5块钱就能吃一餐了。我们用自己的行动,带动380多个老师用心教好我们的孩子。”
———叶宏灯
重访叶宏灯 学校扩与不扩是个难题
面临生源名额饱和困境
“我这一辈子几乎没有笑过,很多人说我叶宏灯长了一副死人脸、棺材脸,只是在子弟学校建成后,我才有了笑容。”这是叶宏灯五年前的话。
五年后,叶宏灯又坐在我们面前,依然是西装革履,刚毅的脸上极少能挤出笑来。
实际上台商子弟学校建成后,仍不断有事情发生。叶宏灯说现在终于算是到了比较稳定的阶段,但又面临着学校承载生源名额饱和的困扰。
叶宏灯在东莞台商界,属于“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重磅式人物。1989年,叶宏灯代表台湾致伸公司到石碣镇创办东聚电业,成为目前可考的东莞第一家台资IT企业。他担任过两届东莞台商协会会长,之后带领东莞台商建设台商子弟学校。从1999年东莞台商子弟学校建校后,他一直任学校董事长。
到这个年纪看重的不是钱了
9年了,叶宏灯始终没有拿学校一分钱工资。“所有理事会成员都是学校的义工。一个人的物质需求很少,5块钱就能吃一餐了。我们用自己的行动,带动380多个老师用心教好我们的孩子。”叶宏灯说。
每天,叶宏灯会花上一个小时在学校跑步,并偶尔练习“甩手”来强身健体。用他的话说,到他这个年纪,看重的已经不是钱了。
叶宏灯的太太也从台湾来到了东莞。慈眉善目的叶太会一手插花的活,她在学校义务教孩子学插花等手艺。
叶宏灯说,他一直很自豪。台商子弟学校目前已有3届学生毕业,除多数回台湾升学之外,超过1/5的学生留在大陆升学,有学生保送至北大等高校。
去年到今年只挤进30学生
台商子弟学校从第一年698个学生,到如今超过1750名学生。他认为这说明珠三角的投资环境是一步一步在上升的。但因为学校面积限制,去年到今年,学生人数仅增长30人。“旁边还有50亩地,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扩建。现在大环境是有点状况。”叶宏灯说。
生源是东莞台商状况的一个风向标。如今,两种并存却相反的风向令情况变得不甚明朗。一方面,台商及其亲属越来越融入大陆的生活,扎根东莞的现实状况越来越明显;另一方面,国家对加工贸易政策的频频调整,以及《劳动合同法》实施等状况,使得部分台商离开东莞。
相比五年前的平稳上升,如今已到一个奔流激荡的时期了。
候鸟落脚 老人孩子都过来了
爸妈是“经济候鸟”
台商子弟学校的孩子们曾形容自己的父母为“经济候鸟”,形容学校为“候鸟学院”。校长陈金妆女士说,这批“候鸟”是在全球性地移动。实际上跟随父母工作的调动,每年台商子弟学校有10%左右的学生转出,也有15%的学生转入。
祖孙三四代都在这边
“学校是一个重要角色,全家人都来了之后,慢慢就会在东莞买房,落地生根。这是这几年的趋势。”叶宏灯感触良深。“1999年学校奠基,来的1000多个基本上都是男的。等到第二年开学的时候,都拖家带口的了。这两年时间,很多老人家也过来了。祖孙三四代都有人在这边。”叶宏灯认为人群的两极———孩子和老人,最能说明人群对一个地方的认同度。
“这里很像二三十年前的台湾”
宋女士的丈夫2004年就调来东莞,在寮步一家台资电机厂做台干(台资企业中担任中高层干部的台湾籍员工)。为了一家团圆,宋女士2005年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东莞。“那个时候也是很多担心的,因为我在台湾有工作,到大陆就很难找到。家里爸爸妈妈也很反对,台湾那边对大陆的宣传都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很担心出门就出事。”
来到东莞,她发现这里是她看过的最干净的地方。“这里很像二三十年前,我小时候在台湾的感觉。”
但前半年时间特别难熬。一家人租了一间房,白天孩子要上学,丈夫要上班,只能一起吃顿晚饭。她就到孩子的学校做义工,这才有了朋友圈。“孩子一开始不适应,每天打电话哭着要回台湾。两个星期后就有了朋友,不打电话了,现在是和同学玩比在家更高兴。以后,我们就打算在东莞买房定居了。”她说,其中一个原因是目前台湾经济不是很景气,而大陆有广阔的天地。
一名台湾籍学生告诉记者,他比较喜欢这边的环境。“爸爸在光宝(知名台资IT企业)工作,前段时间厂房烧了,我很怕因此爸爸调动。因为之前跟爸爸去过马来西亚。”
“台湾媳妇大陆郎”越来越多
除了拖家带口来东莞,还有一种融合方式就是通婚。如今,越来越多的“台湾媳妇大陆郎”组合产生了。
戴老师是台商子弟学校一名女教师,她嫁给了大陆一位银行职员。“因为父母反对,中间也分开过一两年。两人交往中发现确实有些方面是不同的,比如他说话很少看我,这是我不能接受的。后来慢慢磨合就好了。其实我觉得大陆男生更体贴,家里的家务都会做。”她说,她同学中就有4对是女生嫁给了大陆男生。
不少台商买房首选东城
越来越多的台商家庭想在东莞买房,东城靠近寮步一带的小区成为台商的首选。“因为那里生活各方面都很像在台湾。”宋女士说。
台商们面对高昂的房价,同样压力不小。台干拿的工资虽然是按照台湾消费水平计的,但不少台干有父母在台湾生活,或者眷属在东莞没有工作,或者小孩在东莞读书,都是不小的开支。许多台商和台商家属怀念2005年以前的房价,后悔当时没有定居的打算。
台商子弟和大陆孩子接触少
采访中我们发现,台商虽然越来越融入东莞的生活,但仍属于一个相对独立的群体。一位台湾籍学生告诉记者,他父母在宏远买了房,他曾在宏远外国语学校读过书,但发现大陆高一的代数就已经跟台湾的高三差不多了,实在是跟不上,于是转学到台商子弟学校,跟大陆孩子接触较少。一位台商眷属则告诉记者,跟本地人也有接触,但由于生活不同,本地朋友经常说不了多少话,多数时候还是跟台商眷属一起。
转型阵痛 两三成台企选择离开
“承受不起,这种企业不要也罢”
越来越多的台商和家属选择扎根东莞。但如叶宏灯所说,大环境确实有点转变。
“国家对加工贸易政策的频频调整,以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提高的成本大概有5%到7%.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台企会走很多,当然这也是个事实。走一到两成是台商协会的保守估计,我们估计未来会走掉两到三成。”叶宏灯说。记者了解到,目前类似于常登鞋厂这样关门的现象并不少见,官方报出的数据也有100多家。
叶宏灯认为,在产业升级过程中,适当淘汰短期会有阵痛,但长期看对整个民族会有帮助。“我不认为5%到7%的成本增加会导致经营不下去。如果这都承受不起,这种企业不要也罢。五年十年之后,也许留下来的台资企业会形成非常强大的竞争力。”
不做大陆市场的将来会后悔
他回忆台商协会的转变,第一个阶段是处理人身安全问题,第二个阶段是在政府和台商之间扮演桥梁角色。目前的这一届,则必须引导台商强化竞争力。台商协会的转型,正是东莞台商转型的折射。
叶宏灯在与台商们交流的过程中发现,转移的目标多数是越南,叶宏灯认为,转移到越南是个国际潮流,但越南产业网络的建立可能要5-10年的时间。另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市场。“随着10几亿人口生活水平的提高,不可否认大陆会成为世界前三大经济体。台商以前赚外销的钱太好赚了,没有人去做国内的市场和品牌。这一部分现在不做,未来会后悔。”
实际上,不少台资企业已经酝酿转型,做国内市场和品牌。如徐福记、兴昂鞋厂、台达等都已大举进军大陆市场。
金融物流成转型障碍
很多台商自己都承认,最近两年,东莞台商群体身上的光环已经逐渐淡去。一位台商告诉记者,“台商要转型升级,无论是生产、管理、人才、市场的调整,都需要很大的资金,而大陆银行对于台湾企业的融资几乎是零。另一方面,以前我们赚外销的钱太好赚了,所以台湾企业的长处是做生产,而要转型做市场,台商没有经验。”
除了金融,物流也是困扰台资企业转型的一大障碍。台商转型仍有一段崎岖而漫长的路要走。
■背景链接
一份报告解开台商谜团
《东莞台商生存报告》被政研室作为资料保存
原来这么鲜活的一群人竟然遭遇这么多误解;原来这么勤力的一群人过的是如此紧张的生活;原来风光的背后也有那么多无奈……
“如果不是这个特刊,我们只知道在东莞有台商这个群体的存在,但根本不知道台商来东莞的来龙去脉,更不会懂得他们的心情想法。”保易地产总经理助理廖先生仍旧如是向记者说。
廖先生所说的特刊就是南方都市报2003年东莞所做的重磅之作———《东莞台商生存报告》。客观说,这份报告称得上国内首次全面深入披露台商投资、创业、家庭生活等鲜为人知生存状态的厚重之作。
2003年年初,经过整合、扩张,南方都市东莞迫切需要打一场漂亮的经典新闻战役。于是首先把目光投向东莞台商群体:入莞10多年来,台商为东莞的发展做出重大贡献,然而大家知道的就是台商经济上风光的一面,而诸如为何来东莞,以及生活、情感领域却非常陌生。一定要解开东莞台商的种种谜团!
基于上述考虑,在当年的策划方案中,这个意义开宗明义地表明出来:东莞是大陆台商分布最多的一个地方,而在东莞,台商企业是外向型经济中最重要的一环,破解台商入户东莞之谜,全面推介东莞台商,促进政府与企业的沟通,促进台商与东莞本地的融合,是本次报道的重要内容。
对这次特刊报道主题,台商群体也是相当重视。虽然正值“非典”时期,但一系列采访如期展开。
“我们觉得它的影响绝不仅仅停留在民间层面。”有政府官员表示。政策研究室的一位工作人员曾告诉记者,这本《东莞台商生存报告》,他们会作为重要的文字资料加以保存。因为,“除了你们这本特刊外,在东莞根本找不到一份能够翔实阐述这个群体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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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44-A45版
采写:本报记者 李卫国 陈伟华
摄影:本报记者 刘在富 方光明